非人哉。
這個念頭出現(xiàn)的那一刻,劉武心中就有了答案。
但是。
他不愿去相信,也不敢去相信自己的這個念頭。
世上之人,練武的何其之多,他祖上更是世世代代練武。
但從來沒聽說過,有人練武可以練到這種地步。
就算是宗師極境,面對這可以攻城拔寨的撼天雷, 也要退避三舍。
然而。
眼前的這個男人,卻硬生生的扛住了一發(fā)撼天雷。
雖說,這姜尚此時看其模樣,也是身受重傷,但無法否認(rèn)的是,其真的扛住了這撼天雷。
劉武心中的震撼,簡直無法用言語訴說, 讓他忘記了自己的傷勢。
沉默片刻。
“人已經(jīng)離去了,你先下去醫(yī)治傷勢吧, 然后抓緊時間,將答應(yīng)我的東西全部準(zhǔn)備好,我要閉關(guān)療傷。”
沉悶的男人聲音,讓劉武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頓時間。
整個人渾身一顫,那身上被烈火灼燒的傷痛,外加被秦朗一锏留下的傷勢,都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看向跪坐在地面上的男人,這男人渾身上下一片焦黑,渾身都被烈焰灼燒的干裂開來。
劉武有心說些什么,但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只是輕聲開口。
“這次大恩不言謝,雖說這是你我二人的交易,但我劉武不會忘記閣下的恩情, 如果今日沒有你攔住……”
“行了,不要再說這些廢話,我此時體內(nèi)的傷勢極其嚴(yán)重, 需要閉關(guān)療傷一段時間……”
“再加上, 朝廷如此行事,恐怕不會只派一路人馬,我還有要緊之事,不能在這浪費太多時間?!?br/>
“等你控制好強(qiáng)勢,整合門下弟子以后,你且把剩下的藥材武學(xué),盡快收繳上來,送到武學(xué)樓?!?br/>
姜尚語氣中帶著不耐煩,絲毫沒有想聽劉武廢話的意思。
將自己的意思說明以后,整個人撐著地站起身來。
“咳咳咳……咳咳咳……”
這起身的動作,讓姜尚猛的咳嗽起來,那捂住嘴巴的右手中,有大量的鮮血,混合著雨水流下。
緩緩離去。
姜尚那龐大的身子,在這雨幕之下腳步蹣跚的遠(yuǎn)去。
漸行漸遠(yuǎn)。
那漫天的雨色越來越密,將那道好似頂天立地的身影,漸漸掩蓋。
劉武爬出大坑,看著已經(jīng)消失不見的人影, 朝著四周看去。
舉目四望。
這條入城的大街,早已只剩下一片不堪入目的廢墟。
那寒霜, 那灰燼, 那融化的位置,都讓劉武有種心驚膽戰(zhàn)的感覺。
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才會讓這條街被摧毀的如此徹底。
不敢想象。
姜尚面對是何等強(qiáng)大的對手,才會將這條街打成這樣。
這一刻。
劉武心中不知作何感受,明明是打死門中高手的兇手。
卻在緊要關(guān)頭,幫他保住了青龍門這最后的一絲傳承。
劉武迷茫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去恨姜尚,如果沒有他的到來。
羅坤與古劍明或許不會身死,但是今晚這夜襲之下。
他青龍門也很有可能,會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機(jī)械武者。
這種割裂時代的群體,所帶來的破壞力,比起真正的宗師來說,還要可怕的多得多。
劉武在心思沉重中,在這大坑邊緣駐足了許久許久。
直到體內(nèi)傷勢發(fā)作,才不得已之下漸漸離去。
三天后。
高空之上,喜食腐肉的青禾,在不斷的盤旋。
時不時的俯沖而下,帶起一塊不知是什么部位的血肉。
惡臭味在這大城上空彌漫,經(jīng)過雨水浸泡,再加上烈日暴曬,這城內(nèi)死亡的眾多之人。
皆是已經(jīng)化作巨人觀,渾身泛著紫青色,在蠅蟲飛舞中,死不瞑目的看著天空中的烈日。
這大城內(nèi)寂靜無聲,只有風(fēng)聲還有偶爾響起的青禾鳴叫。
這時。
那街道盡頭,傳來車輪在街面上碾壓的聲音,讓啄食著尸體的青禾,被驚的沖天而起。
兩輛黑色翻斗車到來,后面跟著一隊身穿黑衣的青年。
車輛停下。
車上之人,看著這條街道上的同門尸體,眼神中有悲哀浮現(xiàn)。
“都小心點收拾,莫要傷了此處的任何一具尸體,這些師兄師姐,為了我青龍門灑熱血拋頭顱,我們不能讓他們得不到安息?!?br/>
車后的那一隊黑衣青年,皆是帶著口罩和手套。
此時。
隨著車上這青年的開口,紛紛看向街邊那死不瞑目的尸體,在沉默中,開始動手將尸體移到車上。
此情此景。
在這大城之中隨處可見,那遍布大城各個角落的尸體。
此時都在被人收拾,然后統(tǒng)一帶到陵園中埋葬。
那雨夜下。
五位宗師外加幾百黑衣人,不知造下了多少殺戮。
這尸體都快要腐爛了,青龍門殘余弟子,還不曾收拾干凈。
黃昏臨近。
隨著城內(nèi)的尸體越來越少,那城池上空的青禾,也漸漸散去。
不多時,那城池大門處,有大量黑色車輛涌出,四散而去。
才讓這幾天,一直在打探情況的世家子弟,快速離去。
青龍門。
經(jīng)過一夜殺戮,還沒有滅門!
這個消息,對于想要上位的世家來說,是一個不好的消息。
可惜。
這些世家有分量之人,皆是被劉武一紙城主令,全部坑殺在城內(nèi)。
如今。
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鬧出什么幺蛾子出來。
如此一來。
這文華城算是被一戰(zhàn)打廢,陷入了百廢待興的時候。
隨著時間流逝。
一則消息傳遍文華城地界,讓所有人齊齊噤聲,不敢議論。
消息稱,青龍門掃蕩地界內(nèi)的門派世家,有意整合所有力量。
本以為,青龍門如此行事,會惹來武盟的巡檢堂。
可惜。
苦等半個月,卻不見有巡檢堂上門問罪,也是讓所有人明白過來。
原來,如今這特殊時期,做這種事并不會被限制。
頓時間。
這文華城地界,看不到有人議論這事,更是有人加入其中。
讓一戰(zhàn)之下被打殘的青龍門,竟然有起死回生的跡象。
城中。
那新建的街道上,有人流涌動,雖然兩邊的房屋,還不曾修繕好,顯得有些破財。
但也不能阻礙,那些看出青龍門經(jīng)此一役,而空出位置的有心人。
此時。
這街上涌動的人流,皆是來投青龍門之人。
熙熙攘攘。
諸多的人流,將這入城的大道,堵的水泄不通。
而這時。
那城門口處有車隊到來,在不停的按著喇叭,催促著讓開位置。
有人心中不滿,想要罵上兩句,但是這剛開口,就被來人二話不說,直接一劍斬了頭顱。
血液揮灑中。
一道人影從車上一躍而起,在街道人頭上,快速移動。
“速速讓開路,耽誤了要事,別怪我手中長劍無情!”
來人功夫極高,此時這沉聲大喝,竟然壓下了這街上諸多的聲音。
連續(xù)幾次開口,這人群才艱難的分開一條路,讓到來的車隊過去。
那車隊一共十五輛車,其后面拖著的大翻斗上,皆是裝滿了東西。
上面還被一層防水布蓋住,讓人看不清其中裝的什么東西。
兩邊的人群中。
有人看著過去的車輛,對著身邊的人輕聲詢問道。
“這車?yán)镅b得什么,竟然讓這么多高手隨行?!?br/>
“噤聲,沒聽過這段時間的事?下次別再問這種問題了?!?br/>
隨著車輛遠(yuǎn)去,這通道頓時合攏起來,那交談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路行至城主府,那車隊才在其余人的引領(lǐng)下,朝著別處而去。
而有人從車上下來,手中提著個小包,直奔在大堂。
“門主,弟子幸不辱命,這一行圓滿歸來,還請門主過目。”
人未至,聲先到。
那院子里的弟子喊話聲,讓大堂里早已等候許久的劉武,頓時站起身來,快步走到了門口。
“東西呢?”
見到的人的第一時間,劉武當(dāng)即開口詢問。
讓那弟子連忙跪倒在地,將手中的小包呈了上來,且說道。
“弟子這二十余天,走遍四周宗門世家,所得藥材已經(jīng)全部運輸回來,至于武學(xué)還在后面,算算時間,應(yīng)該晚上才會到。”
“既然如此,你且好好休息,我會讓其他人接手去做,辛苦你了?!?br/>
“為我青龍門做事,弟子愿肝腦涂地,在所不辭?!?br/>
這門中弟子的忠心之言,讓劉武忍不住點了點頭。
吩咐一二,等到人離去,這才提著小包進(jìn)了大堂。
隨著小包中的記錄文書,被劉武詳細(xì)翻閱完,已經(jīng)是到了傍晚時分。
輕揉眉心。
劉武抬頭看了眼天色,也是心知是時候去見姜尚了。
畢竟。
如今文華城地界內(nèi),能收繳的藥材武學(xué),已經(jīng)全部到來。
等到與姜尚交接完,也算是了卻了劉武的一樁心事。
是夜。
群星璀璨,星河倒掛。
那武學(xué)樓院子前的小道上,一行人帶著東西緩緩到來。
行至門口。
劉武停下身子,看了眼身后的帶著東西的弟子,整個人深吸一口氣,這才推開了院門。
“轟!”
邁入院子的一剎那,劉武整個人腦海中一聲巨響。
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保持著抬腳的姿勢,一動不動。
這詭異的情況。
讓劉武身后的弟子紛紛上前,七手八腳將人帶了出來。
一脫離其中。
劉武整個人頓時間,好似溺水之人得救一般,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緩緩抬頭。
看著寂靜無聲的院子,劉武眼中閃過恐懼,顫抖著起身。
“還請閣下出來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