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金九三趕走了,錢琬春她娘這才回過味來,她疑惑地問錢老爹,“這小混球,剛才他說的是什么意思?”
錢老爹回應(yīng)的是一個(gè)很無奈的表情。
“我問你話呢,剛才金九三說的是什么意思?”
“你沒聽見嗎,他說,他有三百兩的話,他就直接去找齊木匠了,他就不麻煩我們了。”
“不麻煩我們!什么意思?他自己去齊木匠家,提親?”
錢老爹撇了撇嘴,又說:“他這是氣話,他要真有三百兩銀子,他就是真的去齊木匠家,你又能拿他怎么樣?”
里屋里的錢琬春氣得一腳踢在房門上,“咚”的一聲響,老兩口也聽見了,卻相視無語。
金九三手提著空竹簍走在鄉(xiāng)間路上,正好碰見從菜園子出來的錢大耕,錢大耕手拎著菜籃子,滿滿的一籃子的菜。
“哎,九三,你怎么了這是?菜我都弄好了,這不說好了,你不在我家吃飯了嗎?”
金九三沒有理他,依舊快走在路上,走出幾步,想了想又折返回來,招著手說:“胖子,你過來,我跟你說點(diǎn)事?!?br/>
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錢大耕,對金九三沒有任何的戒備心,見叫自己,錢大耕便走到金九三面前,“什么事,你說?!?br/>
金九三把錢大耕拉到路邊,想想大概覺得還是不好,便又把錢大耕拉進(jìn)稻田里的田埂上。錢大耕提著滿滿的菜籃子,邊走邊說:“什么事啊,還這么神神秘秘的?”
田埂上,金九三也顧不上穿著體面,他蹲在田埂上,錢大耕也跟著蹲了下來。
金九三開門見山,說道:“我不繞彎子,跟你說啊,你娘朝我要三百兩銀子的彩禮,三百兩??!你說說看,我怎么辦?”
錢大耕晃了晃腦袋,“這我哪知道呢。”
“你怎么不知道?胖子,這事你可不能甩手不管啊?!?br/>
錢大耕說:“問題是我管不了啊?!?br/>
“哎,你個(gè)胖子,這事就因你而起,你就得管,齊木匠管你家要三百兩銀子,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娘的算盤打的霹靂扒拉的,轉(zhuǎn)過頭來,就朝我要三百兩,一來一去,你家反正不吃虧,你個(gè)胖子倒最實(shí)惠了,你就好意思讓我一個(gè)人來受罪嗎?”
錢大耕還是搖頭,“那我能有什么辦法呀,再說了,我家琬春嫁給你,那我家就少了一個(gè)人,我娶一個(gè)回來,這一出一進(jìn),我家也沒占便宜啊。”
“你個(gè)死胖子,你真會(huì)算賬啊,我可告訴你,我要有三百兩銀子,我就直接去找齊木匠,我上他家去提親,讓你家竹籃打水一場空?!?br/>
這是一句狠話,像是一個(gè)巴掌一樣,劈頭蓋臉的給了錢大耕一下,見有效果,金九三便又有意去揉一揉錢大耕受傷的心靈。
金九三安撫道:“你也別害怕,我的意思是這三百兩銀子,我們得一起想辦法,我要能拿出來,那我沒說的,為了你妹妹,我肯定愿意拿出這三百兩,關(guān)鍵我拿不出來啊,我們是好兄弟,這沒毛病吧,就算你幫幫我,也幫幫你妹妹。”
“九三,我當(dāng)然想幫你了,可我也沒錢啊,我們家的錢都在我娘手里,別說我了,就是我爹,他要用錢,他也得管我娘去要。”
“這個(gè)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回家跟你娘去要呀,叫上琬春,還有你爹,都聯(lián)合起來,管你娘去要,你家能出一部分,剩下的我來出,湊夠了三百兩,到時(shí)候你娶了齊木匠的女兒,我娶你家琬春,皆大歡喜,這不就好了嘛?!?br/>
好說歹說,錢大耕同意回家試試。
五大三粗的錢大耕并不傻,他也問了金九三的底牌,金九三也沒隱瞞,他告訴錢大耕,自己一家的積蓄有一百兩銀子,可以不顧一切的拿出來。
錢大耕也知道,一百兩的積蓄已經(jīng)不少了,可還差二百兩,就算家里的老娘同意,除了拆房子賣地,那也拿不二百兩來啊。
金九三說,起碼要盡力去做,爭取能拿多少拿多少,不夠的話,再想辦法,實(shí)在不行,可以去借。
錢大耕表示同意,于是兩人分頭行動(dòng),向著自己的幸福開始努力了。
金九三回家將提親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聽到三百兩的數(shù)字,老兩口非常吃驚,來龍去脈聽完后,也非常的憤憤不平。生氣歸生氣,事情總還是要去積極解決的,老兩口表示會(huì)全力支持,一百兩銀子可以一起拿出來,還可以去借。
現(xiàn)在的問題是,也不知道老錢家能出多少,就錢琬春她娘的風(fēng)格,怕是不敢有大的指望,金老爹說:“他家能拿出五十兩,我看就燒高香了?!?br/>
滿打滿算,這才一百五十兩,還差一百五十兩,這又能管誰去借呢?將來又要花多少時(shí)間去還呢?
金九三實(shí)在不愿意讓爹娘為自己背負(fù)債務(wù),“爹,這事你別管了,錢你也不用去借,我和錢大耕會(huì)想辦法的,你們放心好了。”
金老爹沒有作聲,而老娘愁眉苦臉的嘆著氣,金九三安慰道:“娘,你放心,我都跟錢大耕說好了,沒事的,這事錢大耕比我著急,我實(shí)在不行,那也沒什么,拖一拖,也不礙事的,琬春都跟我說好了,除了我,她不會(huì)嫁給別人的?!?br/>
……
錢大耕拎著菜籃子回到家,見老娘氣得鼓鼓的,便沒有直接去問。顯然這是一個(gè)很識(shí)相的胖子,他懂得策略、懂得戰(zhàn)術(shù),更懂得攻守同盟。
錢大耕躲開老娘,首先去找了妹妹錢琬春,攻守同盟的構(gòu)想說了一下,錢琬春便以點(diǎn)頭的方式表示同意。說服妹妹顯然不是問題,事實(shí)上兄妹倆到底是誰想去說服誰,都不用去計(jì)較了,利益是一致的,幸福的方向同樣也是一致的。
接下來的目標(biāo)就是錢老爹,錢大耕拐彎抹角的說了攻守同盟,錢老爹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這個(gè)……你去說就行了,我不好插嘴,你娘到時(shí)候又拿我來撒氣。”
錢大耕說:“爹啊,你不就我一個(gè)兒子嗎,兒子有難,你就蹲旁邊看著嗎?你想想,誰給你傳宗接代,誰給你養(yǎng)老送終,不都是我嗎,這事吧,又不用你挑頭,關(guān)鍵時(shí)候你就敲敲邊鼓,就這點(diǎn)忙,老爹你幫不幫吧?”
兒子說的,聽上去很有道理,老爹有一種下定決心的樣子,他咬著后槽牙,接受了敲邊鼓的角色。
“行,我豁出去了?!?br/>
吃午飯的時(shí)候,錢大耕的攻堅(jiān)戰(zhàn)終于打響了,一家三個(gè)人持續(xù)圍攻琬春她娘,最終老娘還是妥協(xié)了,到底是自己的兒女,為了促成兒女的幸福大事,她表示可以出銀子。
狠狠心、咬咬牙,再跺一跺腳,老娘愿意拿出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太少了吧,這我哪好意思跟人家九三說??!”錢大耕說。
老爹的小邊鼓也敲得咚咚響,“嗯,我們出三十兩,讓九三出二百七十兩,”老爹砸著嘴,說:“確實(shí),不大好看?!?br/>
錢琬春也應(yīng)道:“就是啊!”
“你們都別逼我了,”老娘又狠狠心、咬咬牙、跺跺腳,“好,五十兩,總可以了吧,家里的老底就這么多了,我跟你爹的棺材板總不能也拿出來吧,還嫌少的話,我就得去上吊了?!?br/>
看樣子,五十兩確實(shí)也到頭了,再擠的話,怕是老娘會(huì)反悔,到時(shí)候,一毛不拔,你還真沒辦法,于是見好就收。
老娘雖同意拿出五十兩銀子,可這心里頭卻像刀剜的一樣疼,她想想都覺得委屈,憑什么人家的姑娘要三百兩的彩禮,我家姑娘就只能要二百五十兩!我養(yǎng)這個(gè)女兒,還得倒貼五十兩,這上哪去說理啊!他金九三,也好意思姓金,你家有金子嗎,你就敢信金!
老娘喋喋不休的發(fā)牢騷,家里的三個(gè)人也都能接受,實(shí)際上也習(xí)慣了,總之能拿錢出來,隨你怎么發(fā)牢騷,都行,都行。不過說到了“姓金”,錢琬春、錢大耕都有話說,主要的更正一下。
錢大耕說:“姓金就得要有金子啊,我們家還姓錢呢,再說了,金九三家原本也不姓金。”
“不姓金,怎么不姓金,改姓了?他家什么情況?”老娘的好奇心又來了,尤其這種家長里短的事情。
錢琬春作了解釋:“吳越國”建國君主“錢镠”,這個(gè)“镠”字與“劉”同音,于是下令避名諱,“吳越國”所有劉氏至此改姓“金”,金九三祖上本姓劉,就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