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葉舞落,秋風漸涼。
秋日的夕陽灑在地上,那黃燦燦的樹葉被染成了金‘色’,看得晃眼,喜慶的顏‘色’讓裴仁基笑逐顏開。
醉酒微暈,裴仁基滿面笑意走到自家后院。
“玲兒!玲兒在嗎?”裴仁基先是招呼了一聲,才走進‘女’兒所在的小院,這里畢竟不是洛陽那等繁華之地,用地十分寬松,這使得裴玲兒有了自己的一個小院,平常種些‘花’‘花’草草。也只有回到這個小院,裴玲兒才有一些作為‘女’子的婉約。
“爹?進來吧!”屋里傳出一道清脆的聲音。
“乖‘女’兒!好事!大好事啊!”裴仁基剛進房‘門’就對著正在練字的裴玲兒笑道。
裴玲兒寫的是個“靜”字。待最后一筆輕輕一提,一個俏皮的字就出現(xiàn)了,如同后半邊的“爭”字調皮地去踢前半邊的“青”字。
一筆寫完,裴玲兒才抬起頭問道:“爹,看把您樂的,什么喜事?”
裴仁基做到一邊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茶道:“是關于你的心上人的!”說完,又喝了一口茶。
裴玲兒并沒有放下‘毛’筆,把方才寫的那張放于一邊下邊又是一張空白的紙。聽到父親這般說,裴玲兒心里稍稍沉了沉,臉‘色’有些僵硬,但是那種關切的心態(tài)還是毫無掩藏地表漏出來:“爹!玄霸怎么了?”
裴玲兒這般說,心態(tài)大體還算平穩(wěn),畢竟父親說的可是喜事,但是筆尖上墨汁滴落在潔白的宣紙之上,悄無聲息,兩人都沒有注意到。
裴仁基放下茶杯,茶不是很熱,不知道裴玲兒是什么時候泡下的,但是口感卻很不錯。
“玄霸前幾日在洛陽面圣,被封于西府大將軍,賜于開府建衙的權力!”裴仁基說著,滿臉的滿意,有這么一個‘女’婿,裴仁基還是很自豪的。李玄霸從一介平民公子哥一舉變成大將軍,地位甚至在他裴仁基之上,但是裴仁基一點也沒有羨慕嫉妒的感覺,畢竟‘女’婿也算半個兒,‘女’婿有成就,裴仁基由衷地感到高興。
裴玲兒面‘露’古怪,如果不是李玄霸曾經(jīng)當面承認要造反,裴玲兒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高興好半天的,可是現(xiàn)在只是心中古怪,同時也為父親感到不值。
裴氏在當世也算是大閥,雖然裴仁基這一脈已經(jīng)是支脈了,但是一個家族的興衰,本身也不是僅僅靠著主脈就能一力形成,眾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誰都懂。
父親也算是靠著父蔭,年輕時就開始為國效力,四處征戰(zhàn),對大隋忠心耿耿。雖然身在官場也坑過不少政敵,但是也是為了自保,為了裴家,或者也有為了大隋的成分。到如今父親的須發(fā)看起來都已有些灰白,卻不過是張將軍手下的一名偏將,雖然張將軍乃當時英雄,但是裴仁基的地位并不高,虛銜不過是個光祿大夫,比起一舉成為大將軍的李玄霸差得不是一絲半點。
當然,這并不是裴玲兒希望李玄霸倒霉或者嫉妒李玄霸,她僅僅是替父親感到不甘。同時心中還有一層焦慮,李玄霸若是有朝一日反隋怎么辦?裴玲兒心中認為,縱然朝廷有諸多不是,但是如今天下紛‘亂’至此也是反賊過多的原因。
這并不是裴玲兒反動,畢竟她經(jīng)常跟著父親帶兵,打的就是諸多叛賊,所以她才有這般想法。
自從李玄霸分別以來,裴玲兒痛苦了許久。一邊是親情和忠義,一邊是久居心中,牽掛許多年的愛情。時間把裴玲兒心中的痛苦漸漸地沖散,或許還有時隱隱作痛,但是卻不再糾纏著裴玲兒,讓她徹夜難眠。因為裴玲兒心中做了屈服,她屈服于埋在骨子里的東西,大隋立朝并不久遠,但是卻在裴玲兒的骨子里深深地埋下了那個叫忠義的東西!
“爹,如果有一天……”裴玲兒心中猶豫了一下,又道:“算了,沒什么?!?br/>
“有一天怎么了?”裴仁基笑瞇瞇地看著裴玲兒,這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裴玲兒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
裴玲兒搖了搖頭:“沒什么……”
裴仁基收起臉上的笑意,關切道:“玲兒,你怎么了?”
裴玲兒勉強笑了笑道:“沒什么……”
裴仁基沉默半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嚴肅道:“玲兒!你說,是不是那日李玄霸欺負你了?爹給你做主!”
裴玲兒眼中淚光瑩然,猶自堅強地忍住哭腔道:“沒有,爹,您別問了,‘女’兒真的沒事!”
裴仁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只好作罷。知‘女’莫若父,他知道‘女’兒的‘性’子,她若是決定不說,不論你再怎么‘逼’問她也不會說的。
裴仁基感嘆道:“爹希望你好好的,你是爹的左臂右膀,比你弟弟還強上幾分,日后還要隨爹一起出征的,你要多多休息,爹就不打擾你了!”
“爹!”裴玲兒又叫住轉身離開的裴仁基,“‘女’兒不想再到外征戰(zhàn),‘女’兒只想多陪陪爹爹和娘親?!?br/>
裴仁基轉過身,驚訝地看著裴玲兒。
“不過您放心,我會幫您教育好弟弟的!”裴玲兒又補充道,語氣堅定。
裴仁基想了想,沒有問為什么,只是轉身離開,他現(xiàn)在只想就見到李玄霸,當面問一問李玄霸到底把他‘女’兒怎么了!
裴玲兒看著宣紙上的墨汁,珠淚滑落,她的秋意是蕭瑟之意。
金秋十月,一陣陣秋風吹過,吹紅了蘋果,吹黃了梨子,吹落了樹葉。
洛陽宮城植有眾多奇‘花’異草,黃葉紛飛,金菊也枯萎了,但是在宮城中,就算百草枯萎也依舊沒有一絲破敗,就算是枯草也迫于龍威,整整齊齊的不敢有絲毫雜‘亂’。
楊廣眼神中跳動著火焰,只是不清楚到底是憤怒的火焰還是亢奮的火焰。
楊廣手中拿著一本奏折,不去看前邊的或恭維或請罪的詞句,上面赫然寫著“竇建德”!
竇建德是第一次出現(xiàn)在楊廣的龍案之頭,但是這個人做了一件事,不能說多大,但是也讓楊廣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天下英才自己居首!
這個信念一直在楊廣心間占主導地位,他從沒有懷疑過這個信念有任何問題!
楊廣曾想過,如果天下人都如他自己這般識大體、明事理,那天下早已姓隋了,而且還是那種只要是人能到達的地方,就姓隋!
可惜,天下庸才太多,比如說帶兵征高麗,他都把每一個作戰(zhàn)細節(jié)都安排妥當,那些庸才將領依舊打了敗仗,如果他們都想自己這般聰明那就完美了!
還有那些刁民反賊!如果他們都能夠深明大義,堅持到四夷臣服,那大隋將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情景?大隋子民將會有怎樣的驕傲?可是那些刁民反賊卻在不停地造反,拖大隋的后‘腿’,使得他的大業(yè)遲遲不能完成!
當然,楊廣也就這么一想!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早就清楚那些“如果”根本就不可能實現(xiàn),所以只有殺光!
庸才都該死!就像手中的奏折所述,那些吃敗仗的庸將都該死!不管是誰殺的,只要是庸才,都該死!
楊廣的秋意是肅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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