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兒皎月就醒了，昨夜雖然昏昏沉沉的，倒也有個好處，就是一夜好眠未曾醒過。
睡飽了人也精神不少，汪小溪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兀自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自然是看他百般不順眼。
蔡大娘特意蒸了鍋包子，煮了粥，又拌了幾碟山里特有的小菜。
顧相思吃得挺開心：“大娘，您手藝真好！”
蔡大娘被她夸得樂呵呵，“姑娘家的，總要學幾手廚藝才好，”又看皎月一眼，話里有話道：“以后也好伺候相公?！?br/>
“咳咳、”顧相思被包子噎了一下，趕緊喝口粥壓壓驚，這蔡大娘可真熱心過頭了，昨晚她剛說了句汪小溪是大哥，蔡大娘就認定她和皎月是一對了。
皎月只是低頭喝粥，顧相思故意暼他一眼，幽幽道：“相公可能不愛吃包子……”
皎月夾小菜的筷子一頓。
汪小溪在桌子底下踩她一腳——過分了啊，沒見過你這么不矜持的大姑娘！
這冰塊總算有點反應。顧相思美滋滋地咬了口包子，盤算著怎么才能在奪寶大會之前把皎月撩到手。
吃完早飯，三人又要趕路，蔡大娘拿出準備好的一大包干糧遞給汪小溪，汪小溪受寵若驚接過，沖顧相思使眼色——怎么樣？爺這人緣？
蔡大娘不好意思地說道：“腳神醫(yī)身體剛剛恢復，沒什么力氣，這邊又是姑娘家……這干糧怪沉的，你這年輕力壯的大哥就背著點吧！”
“哈哈哈……”顧相思大笑，“多謝蔡大娘，大娘您不用擔心，我大哥有的是力氣！”
汪小溪扛著一袋子干糧，氣得在一旁翻白眼。
幾人告別了蔡大娘上路。
走了半晌，汪小溪突然道：“你方才跟蔡大娘說誰有的是力氣？”
“你呀！”
“不對，你不是這么說的！你說的是‘我大哥有的是力氣’，”汪小溪抓住重點：“這干糧爺不能白背，快叫大哥！”
“叫個鬼，你看看你，有個大哥的樣子嗎？”
“怎么沒有了？反倒是你，平日里對爺一點都不尊敬，哪里像個妹子？”
皎月被他倆吵得頭痛，往一旁的岔路拐去。
顧相思眼疾手快扯住他袖子：“皎月，你去哪兒?。俊?br/>
皎月不動聲色地扯回袖子：“我要去哪里，沒必要告訴二位吧。”
顧相思還想說什么，汪小溪卻板起臉道：“爺?shù)拿米涌瓷夏懔?，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跟著我們，哪兒也不許去！”
顧相思咧嘴，“大哥”這么快就進入角色了？不過汪小溪這樣強硬的態(tài)度，對于像皎月這種骨頭硬的清高公子，應該不奏效吧……
果然，皎月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沒聽見似的，整了整藥簍，轉身就要走。
汪小溪氣結。
顧相思幽怨地嘆了口氣：“算了，讓他走吧，強扭的瓜不甜。”
皎月腳下頓了頓，也沒回頭，徑直走了。
眼看著皎月走遠了，汪小溪沒好氣道：“你傻呀，爺還不是為了你，人走了你上哪兒找比白玉樓名聲還好的人去？”
見他因為自己的事上心，顧相思有些動容，隨即笑道：“沒事，你不用擔心，不一起走更好?！?br/>
汪小溪一開始沒想明白，半天才一拍腦門：“對啊，他不跟著，到時候任憑你怎么說，也沒人跳出來反駁了，高，實在是高??！”
又有些擔憂：“你這么做，婚能不能退成先兩說，對你聲譽可有損啊，到時候嫁不出去可別后悔！”
顧相思撇嘴：“沒想那么遠呢，眼下不嫁給白玉樓就成?！?br/>
汪小溪頗不贊同地看她：“不知道你們女人腦袋里想什么。爺看白玉樓挺好的啊，斬月樓少主，有錢有勢武功好人又帥，多少姑娘的夢中情人，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攧衲阏湎?，別意氣用事，到時候后悔晚了?！?br/>
“財迷心竅，鬼才要珍惜?！?br/>
汪小溪嘖嘖兩聲：“白玉樓真那樣兒？爺怎么有點不信呢……”
“我沒見到你之前也沒想到江湖第一神偷居然是這樣的人?！?br/>
“……怎么聽著不像是夸爺呢？”
二人在莫甸城又重新買了馬，約摸著再有個三五天也差不多該到定遠了。
眼看著離奪寶大會的日子近了，顧相思就有些激動，汪小溪因為不是第一次參加奪寶大會了，故而很淡定，還趁機嘲笑顧相思沒見過世面。
兩個人出了城選了條小路走，走了半晌，居然沒有見著半個人影子，汪小溪記錯了路，偏還嘴硬：“爺上次走得就是這條路！”
眼看著天擦黑了，終于在前面不遠處看到一座破廟。
廟不大，門口掛著不知哪個年月的破布簾子，顏色都辨不清了，上邊兩個大窟窿跟眼睛似的，夜風一吹嗚嗚響，怪嚇人的。
顧相思小時候在破廟住過幾年，猶豫著要不要在這里過一夜，好歹比露宿強，就怕汪小溪不愿意。
正想問他，那邊汪小溪已經把馬拴在廟門口的柱子上，往里邊走了。
顧相思趕緊跟著下馬。
等她栓好馬走進去時，就看見汪小溪被一個人攔在半路，正不滿地嚷嚷。
攔住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青年人，人高馬大的很是健壯：“你這人聽不懂話還是怎地？這廟俺們包了！”
汪小溪這暴脾氣能忍？大罵道：“娘的，這明明是個無主破廟，你們他娘的跟誰包的？菩薩嗎？”
顧相思趕緊走過去：“這位大哥，我和我大哥不想趕夜路，想在此借宿一晚，麻煩行個方便吧？”
健壯青年見顧相思是個小姑娘，人生得水靈靈的，說話也脆生生的十分受聽，一時語氣也緩下來，撓頭為難：“不是俺不讓你們進，問題是里頭滿了，住不下了……你們快走吧?！?br/>
正說著，里頭又走出來個矮個兒的中年人，一張臉油光光的，一雙三角眼透著股精明世故。
矮個兒中年人一看見顧相思眼睛就亮了，懟了健壯青年一把，對二人笑道：“我小弟人魯莽，二位勿怪，出門在外，與人方便，我們人雖多，但擠擠應該也能住下。”
汪小溪原以為健壯青年是故意找茬，不想原來是因為住不下了，又見那矮個兒一味沖顧相思笑得猥瑣，不禁皺眉。
他一個大男人倒是無所謂，但顧相思好歹是個姑娘家，再加上“剛認了他這個大哥”，他著實不想讓妹子跟著一群大老爺們兒“擠擠”。
于是拉著顧相思想走。
矮個兒中年人攔住他，一臉抱歉：“這位公子可是氣我小弟出言無狀？我這就讓他給您賠禮道歉?！?br/>
又對那健壯青年喝道：“還不快點過來給人家賠不是！”
健壯青年本來生得一張兇臉，此時露出些茫然不知所措的神色，十分滑稽。
顧相思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又拽汪小溪衣袖：“大哥，相遇即是緣分，人家這么熱情相邀，我看咱們就在這住一宿吧?！?br/>
汪小溪皺眉，顧相思沖他眨眨眼。
“正是正是，小姑娘大度?！卑珎€兒裝模作樣地作了個揖，“走，咱們進去說話兒?！?br/>
又囑咐那健壯青年去門口守著。
“這人瞧著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你還順著他說?！蓖粜∠吐暤?。
“我剛遇見你的時候，你也是這幅德行啊?！?br/>
“爺那是易容的緣故，這人沒易容，就是本身長得猥瑣，通常長得猥瑣的人都有一顆猥瑣的心！”
“照你這意思，長得好看的人就都有一顆好心了？”
“那倒沒那么絕對，不過相由心生還是有道理的，比如爺這種，就是典型?！?br/>
汪小溪挺挺胸脯。
顧相思懶得理他。
走到里頭，矮個兒中年人回頭看他倆，“趕路太累，都睡著了，見笑見笑?！?br/>
顧相思一看，可不是，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的男男女女，都睡得跟死豬似的，估計跺兩腳也醒不了。
“二位自便，東邊有條小溪，我出去打點兒水啊?！?br/>
矮個兒中年人說著就拿起案臺上的銅壺出去了。
汪小溪找了個空地兒盤腿坐下：“看來那傻大個沒撒謊啊，這可真夠擠的，要不咱還是走吧?！?br/>
顧相思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下，沖那群睡著的人努努嘴：“你沒覺得不對勁兒？”
汪小溪一看，點頭。
是有點兒不對勁，這菩薩眼跟前，一群男男女女的怎么就隨便靠在一起睡了，雖說都穿著衣服，也未免有失體統(tǒng)。
“再看仔細點。”
“哎呀，”汪小溪稍微湊近了看：“這些人……好像長得都不錯啊……”
顧相思低聲道：“所以啊，我懷疑這倆人是人販子！”
汪小溪咧嘴：“何以見得？”
“荒郊野嶺的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還派個傻大個兒在門口守衛(wèi)，死活不讓外人進，就說明有問題?！?br/>
顧相思分析得頭頭是道，推了一把旁邊的女子，“再一個，你看這些人，哪里是睡覺，分明是中了迷藥，推都推不醒。”
“就算是又怎么樣？”汪小溪暼她。
“是又怎樣？當然是要救人了，這種做好事的機會豈能放過。”
這時，矮個兒中年人拎著茶壺回來了，又找出幾個杯子洗了洗，熱情招呼：“二位也渴了吧，過來喝點水吧。”
“麻煩大哥了。”
顧相思也不客氣，自己端了一杯一飲而盡，又端了一杯遞給汪小溪。
汪小溪看她一眼，也一揚脖，干了。
矮個兒中年人見了很高興，三角眼瞪得賊亮，搭話道：“嘿嘿，二位這是要上哪去呀？”
“我和我大哥要去定遠城?！?br/>
“定遠，定遠好啊，繁華，我們也要去定遠，咱們可以一道走啊。”
顧相思不置可否地笑笑，剛要說話，忽然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汪小溪一臉驚恐地指著矮個兒中年人，“你，你對我們兄妹做了什么？你……”
話未說完，人也一頭栽倒在地。
“哼，剛才還逞威風，現(xiàn)在中了我的七日醉，還不是睡得跟死豬一般。”
矮個兒中年人冷笑一聲，踢了踢汪小溪的腿，又喊那健壯青年進來：“把這倆也扔那邊兒去?！?br/>
健壯青年不動手，道：“大哥，俺看這姑娘人挺好的，人家就是路過，你這么做……”
“放你娘的屁！”矮個兒中年人怒斥道，“你他媽看誰都好！我問你，你還想不想要工錢了？你那老不死的娘不要治病了是不是？”
健壯青年被他罵得半晌沒吭聲，隔了一會兒，說：“大哥，你說帶俺出來做掙大錢的買賣，沒說是這種買賣啊，這事傷天害理，俺不想做了?！?br/>
矮個兒中年人見他這時候打退堂鼓，只好緩和了臉色哄：“我也不想做呀，但這道兒來錢快。你娘的病也不能再拖了。再說，要是能入選，進了極樂閣這么出名的館兒，以后那銀子不得像雪片子似的往兜里進，這些人說不定還感激咱們呢！”
健壯青年還是低頭不語，矮個兒中年人軟硬兼施：“你可別忘了極樂閣背后的主子有多狠，得罪了貴人，你我頭點地不說，還得連累老家的親人?！?br/>
健壯青年還是一臉的不情愿，末了，退步道：“大哥，那你把這姑娘放了吧。”
矮個兒中年人虎了臉，“你是傻了還是怎么的，人都放倒了，到手的銀子你要扔了？一個也是賣，兩個也是賣。何況你看這丫頭這嬌俏模樣，城里的爺們準保喜歡。至于她那大哥，倒是太硬朗了一點兒，不太吃香，但好歹也能賣幾個錢。”
健壯青年抿嘴不說話。
矮個兒中年人有些不耐煩地拉著他往外走：“走走，別想恁多了，咱們先去外頭守著吧！再有三四日，到了定遠交了人就能拿到銀子回家了?！?br/>
待到屋里安靜了，顧相思倏地睜開眼，捅汪小溪：“哎，醒醒，不吃香那個。”
汪小溪也睜開眼睛，攥拳：“爺這么俊美，竟敢說爺不吃香，難不成定遠現(xiàn)在流行娘娘腔嗎！”
“這事兒你也爭?！鳖櫹嗨紵o語。
“都怪你，”汪小溪不滿，“就這么兩個小嘍啰，直接放倒不就完了，還演什么戲，害得爺被這樣的人埋汰?！?br/>
“你沒聽他們說要去定遠么，正好順路啊。再說這個什么極樂閣的主子，強行買賣男女，作惡多端，你就不想為民除害？”
“不想?！蓖粜∠d趣缺缺，還在耿耿于懷：“反正爺也不吃香，到時候肯定選不上，你這死丫頭就自己為民除害去吧，別把自己搭里就成?！?br/>
“哎，這可是揚善名的好機會啊！”
汪小溪挑眉，“怎么，成天嚷嚷著做好事博名聲，莫非你原來的名聲很差？”
差到任何一個做好事的機會都不想放過？
“……嘿嘿，哪有。”顧相思干巴巴地笑了一聲，看向一邊，隨手指了一個頭發(fā)散亂的人轉移話題：“這人販子眼光還不錯，你看這人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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