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會變的,無論她愿不愿意,無非是有些人變好了有些人變壞了,細究起來竟是環(huán)境影響得更多一些。
周紫嫣咬著下唇,在踏進這間屋子之前,她還從未想過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煽吹侥莻€人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躺在地上,眼淚忽得滑落下來。
這個男人啊?
從前她只是知道他的名字,以后呢?
周紫嫣不敢想,她只是用力且麻木地做著一切,幾乎不是她的力氣把人扶起來,往床邊走去,幔帳放了下來。
且等著明日吧!
周紫嫣空落落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看那紗幔上繡著的繁華四月,還是在悼念如三月桃花般的自己。
流光已經(jīng)在外面等了一刻鐘了,若是只少爺一個人在屋里他也不這么焦急了,可那周姑娘也在里面,房門緊閉著,他端來茶點人卻是進不去了?
他喊了幾聲,屋里也沒有答應(yīng)。
流光已經(jīng)意識到出事了,臉色瞬時就白了。偏府里除了大少爺,竟是連個做主的人也沒有,倉惶之下,叫了人去沈家。
他自己則一咬牙,拼盡力氣往門內(nèi)撞。
哐地一聲,整個人摔落進去,也傻眼了。
零落一地的衣衫,垂墜下來的紗幔,流光不敢看,余光掃見床上的人影,冷汗頓時就落了下來。
周紫嫣聽到外面越來越多人的聲音,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
她的心一點點皸裂開,身邊的人突然有了動靜,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鄭程錦翻坐起來,柔軟的被子滑落下來,那耀眼細膩的白讓他忍不住用手背遮擋眼睛,好一會兒,他動了動身子。
被子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周紫嫣的身上,鄭程錦的情緒復(fù)雜,就那樣看著她,這張臉他不熟悉卻也不陌生,柔軟粉嫩的櫻紅,輕輕顫抖的眼皮下的一對耀珠。
復(fù)雜難明的嘆氣聲在屋內(nèi)響起。
似乎有許多的情緒,又似乎只是簡單的嘆息。周紫嫣幾乎忍不住睜開眼睛,想要坦誠,想要攤牌。
鄭程錦已經(jīng)翻身下了床,幔帳重新被放下,看到地上散落的衣衫。他忍不住低低一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沒有戒心找了道,還是那里面的人兒太過天真。
“姑母。”打開門,他對外面的人喊道。
周紫嫣呼吸為之一窒,不知道過了多久,腳步聲一點點靠近,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幔帳被極快地拉扯開來。
她猛地睜開雙眼,對上滿臉愕然的沈妙珠。
兩個人久久無語。
誰也不知道要不要先開了口。
沈妙珠率先敗下陣,她走開,抱了衣裳回來,坐在床邊,悶著聲不說話。她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個情況。
周姐姐這樣一個溫柔的人,除非是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沒辦法了,又怎么會做這種她以前眼里自甘下賤的事情呢。
可對象偏偏是表哥?
陳家的婚事還不知道退了沒?要是沒有的話,對那陳家姑娘也是個傷害?最重要的是周姐姐是要參加選妃的人。
“不會有事。”周紫嫣輕輕笑了起來:“你忘了,周家可不是就我一個女兒?!彼遣辉敢膺M宮的,可有人愿意的。
就是這個方法……
周紫嫣知道她幼年時候?qū)依锏哪切┯∠缶拖裉摶玫溺R像被狠狠打碎了??蓯鄱碌拿妹冒阉敵裳壑嗅敚O腳石。溫柔慈愛的母親早已經(jīng)有了更貼心的棉襖和更器重的兒孫,至于父親?更別去說了?
在為了她的事情,周家大傷元氣后,仿佛她和周家之間被砌上一堵墻,同住一個屋檐下,卻是有一道深深的阻斷。
她本想,是她欠的周家,就當還債了。
可不是所有人都這么想的。
“珠珠兒,我若是被選中,周蔣兩家就有可能聯(lián)姻?!敝茏湘痰椭^:“可表哥出了事,我那妹妹又怎么會愿意呢?”
“不是說休養(yǎng)一陣子就好嘛。”沈妙珠嘴唇發(fā)麻,臉上似笑又似在哭。
“你不怪我?”周紫嫣不答反問道。
沈妙珠低了低頭,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道:“表哥說他是一個男子,就該有擔當。”
“……這種事情,在我身上不過是多了樁香艷的□□。她一個冰雪聰明的姑娘又怎么會不知道?只是我也有錯,若非我大意,哪里就輕易被人放倒。”鄭程錦自然是知道兩個人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想來那藥若仔細一些,還能在茶壺里找到。他要是死不承認,吃虧的只會是對方。
鄭程錦更明白,塘棲鎮(zhèn)那邊家人對他的期盼。
只是或許是頭腦發(fā)熱,鄭程錦就想這么任性一次。
“姑母,怕是侄子要給你丟臉了?!彼仁且?,少不得要親自去趟周家,可也少不了長輩陪同,這是對周紫嫣的尊重。
而在京都,鄭氏是唯一的人選。
鄭氏看著鄭程錦,幾番欲言又止,在聽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所有想說的話頓時消散走了。
“嘉和啊。看來這是雙喜臨門呢?!?br/>
沈嘉和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鄭程錦身上,見他雖有些情緒不對,可眼神清明,不像是糊涂做出的決定。
遂說道:“娶妻當娶賢,鄭家或許振興有望了。”
鄭程錦目光一閃,隨即朝嘉和感激地點了點頭。
沈嘉和不再言語。
“二哥,您怎么說?”鄭氏這才問向從剛才開始就沉默不語的鄭二老爺。
這陣子為著準備小定的東西,鄭二老爺起早貪黑,幾乎把自己這些年的私房都填進去了,只是怎么都覺得不夠,有空閑的時間就去淘一淘古玩,撞撞大運。湊巧昨天看中一個,偏銀錢不夠,想著是為了兒子的婚事,兩父子就一塊湊了銀子出去。
沒想到大運沒有撞著,這侄子卻仿佛撞傻了。
鄭二老爺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想說的話也不是那么容易說出來的。
沈嘉和已經(jīng)看向鄭程云。
鄭程云微微一怔,旋即看向鄭程錦,這個哥哥永遠都是站在他跟前護著他的人。明明還是站在那里,此刻卻仿佛覺得他有些脆弱。
“當然是大喜事?!编嵆淘泼摽诙稣f把自己的婚事往后推一推,先讓給兄長,橫豎都是現(xiàn)成的。
鄭氏溫和而又強勢地在鄭家人面前攬下了這樁事。
“少爺?!卑R在外面喊了一聲,語氣十分焦急。
沈嘉和當即跑了出去,后面跟著鄭程錦和鄭程云兄弟。
看到鄭程錦也出來了,白齊目光閃了閃,對沈嘉和飛快說道:“蔣家的婆子帶了周二姑娘過來,說是要接周姑娘回去?!?br/>
“這……”鄭程錦當下變了臉色,急聲問道:“人呢?”
“走了,四姑娘,四姑娘跟著去了?!边@才是白齊真正著急上火的地方,誰都知道沈嘉和有多看重這個妹妹了。
鄭程錦下意識去看沈嘉和,只見這個表弟眼里暗流洶涌,就見他側(cè)了側(cè)頭,喃喃說道:“還是著了道?!?br/>
又諷刺一笑:“便宜他了?!?br/>
“表弟,外面馬上去蔣家?!?br/>
“蔣家?不必了?!鄙蚣魏蛽u頭:“會有人把妹妹送回來的。只是表哥想把周姑娘娶回來,可不是那么容易?!?br/>
鄭程錦本是聰明的人,想到之前白齊說的蔣家婆子,心里忍不住一沉,又聽見這話,苦笑道:“自然?!?br/>
鄭氏還沒有消化掉鄭程錦和周紫嫣的事情,上了馬車后就聽兒子說道:“妹妹多年前指腹為婚,總不能空口無憑吧?!?br/>
……
沈妙珠沒想到會在馬車上看到個陌生男人。
她早該知道的。
這個想法輔一出現(xiàn),她就忍不住唾棄自己的馬后炮。只周家和蔣家,若是悄悄地來接周姐姐,又怎么會是如此華麗的珠瓔寶蓋馬車。
等聽到蔣淳熙喚那個人“端王”。
這個人的出現(xiàn)仿佛又理所當然。
或許周家或是蔣家同端王已有交易,可畢竟是暗中進行的事情,又因著如今表哥有意迎娶周姐姐,沈妙珠還是惱了。
她覺得自己真的是看走了眼。
這蔣淳熙……
小姑娘仇視的眼神,絲毫沒有遮掩。
蔣淳熙臉色不變,眼神更是平靜無波,只是藏在左腿下的手忍不住攥成拳頭,曾幾何時,他會得到這個的眼神?
他以為就算有,也應(yīng)該是表妹。
只是……周紫嫣從上了馬車后,就垂落下臉,一聲不吭安靜地坐著,身子卻微微向前,以護衛(wèi)的姿勢面相兩個成年男子。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蔣淳熙有些惱有些怒,想到她今日經(jīng)歷的事情,又有些釋然。
“淳熙,沒想到你也有不被人喜愛的時候???”端王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個身量弱小的沈妙珠。
看清了她的臉,頓時有些可惜。
那沈嘉和倒是一副好相貌。
端王想著若是她有了父兄五六分的姿容,讓六弟見了,可不知道要發(fā)生什么樣好玩的事情?
沈家會為了這么一個小姑娘得罪皇權(quán)嗎?
端王玩味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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