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當林桓逸拿著無涯海掌門令找到無涯海的時刻起,就知道了無涯海的性質(zhì):殺手組織。
無涯海之所以叫做無涯海,就是取苦海無涯之意,既然是苦海,那么自然收容一切無路可投的人,魚龍混雜之下,因此在外人眼里無涯海惡名昭著。
這世道,畢竟不是公平的。走投無路的人之中,可以是無惡不作的惡人,也可以是氣血方剛的無奈之人。但是有一點卻是不變的,來到無涯海,那就必須對骷髏冥皇的絕對服從。
等級森嚴,空前所有。
對于皇權(quán),大人物完全可以輕松斡旋,陽奉陰違;但是,在無涯海里面,骷髏冥皇絕對是唯一的權(quán)威。
這也是為什么林桓逸不費吹灰之力就成了無涯海的少門主。
不過這其中還是有一點曲折的。
因為,沒有人知道無涯海的具體位置到底在哪里。
林桓逸只身來到了汴梁城之后,就有人因為知道他身上拿著掌門令,將他帶了進去,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少門主了。
不問緣由,是無涯海的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
無涯海,既然從來不問緣由,那么每天就會有不斷的暗殺、刺殺任務在進行著。
從那一刻起,林桓逸似乎也開始明白為什么骷髏冥皇從來都只是顧著自身的利益最大化,而不管他人死活;也開始明白為什么有那么多的死士替骷髏冥皇賣命了。
心里想著事情,不知不覺來到一處院子旁,縱身一躍,林桓逸四周環(huán)顧了一下,閃身進了東廂。
剛?cè)胛葑永铮P上了門窗,林桓逸熟悉無比地換了一身衣服,整個人就開始暈眩了起來。
拼命地想甩走暈眩的感覺,林桓逸卻忍不住昏沉沉起來,明顯是清醒的時間已經(jīng)結(jié)束,接下來不知道又會是多久的時間在瘋癲中忘卻自我。
可是就在這時,一只信箭‘啾’的一聲透過窗口,釘在了房子里面的屋梁上。
單手撫胸,極耗內(nèi)力地強自起身將信箭拔了下來,粗略看了一下內(nèi)容,林桓逸不耐煩地將窗口打開,利索無比地從窗口跳了出去,幾個起落,出了院子,來到不遠處的空地,冷聲道:“十四,我不是說過,白天不要來這里么?說吧,這次是什么事?”
“十四知錯。”一個濃眉大眼的大漢恭敬地上前行禮,“少主,有人出錢買承奉郎的人頭?!?br/>
“肖光問的人頭?”林桓逸這時候哪里看得出一丁點的病態(tài),展示出來的完全是一種強硬的態(tài)度。
十四從無涯海創(chuàng)立的時候,就一直在為骷髏冥皇賣命了。沒有人知道十四的過去,在無涯海里面,不問過去。
在這個實力、權(quán)力為尊的世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才能有多少分量。無涯海的人多半都是狂傲不羈的存在,在骷髏冥皇不在的日子里,雖然不問緣由,但是林桓逸也知道那些堂主以上級別的人都是被骷髏冥皇洗過腦的。
不可用。
十年來,骷髏冥皇不在,或者已經(jīng)身隕,所以,林桓逸也樂得溫水煮青蛙,慢慢培植自己的勢力,又不會有較大的格格不入。
就如同眼前的十四,就只有醍醐境的武功,因為一次栽贓,遠威鏢局總鏢頭被刺字發(fā)配三千里,最后投靠了無涯海。七年前投誠之后,林桓逸就將他收于麾下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個人,可用。
十四,是林桓逸給他的編號。
“無涯海門規(guī),不能泄露無涯海買賣信息。十四此舉已經(jīng)破壞了無涯海的規(guī)矩,還請少主責罰!”十四將頭垂得老低,沒有多余的話語,向林桓逸請示著。
“規(guī)矩自然是不能壞的。你自斷一指罷?!绷只敢菡J真地點了點頭,毫無表情地做出了決定,“不過,你這個消息值得本座暫且將你的懲罰先記著,下次并罰!”
然而林桓逸心里卻是在冷笑著:“哼哼,規(guī)矩?骷髏那老雜毛定的鳥規(guī)矩,我早晚廢了它們。不過這會兒對我有利,倒也不急?!?br/>
“十四遵命!如果少主沒有其他的事情,十四先行告退!”十四謙恭地彎著腰,見林桓逸擺了擺手,便閃身而去。
十四才走,林桓逸當即渾身顫抖,臉色難看得要命,閃身回到院子里,一溜煙閃進了屋子里,林桓逸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暗道差點露出了馬腳。
若是讓人知道自己身中七彩毒,那自己的身份如何能不遭到質(zhì)疑?骷髏冥皇的蹤影自己又該如何交代?這也是林桓逸強忍著在體內(nèi)肆虐亂走的七彩咒毒的吞噬,也強自假裝鎮(zhèn)定的緣由了。
才這會兒功夫的耽擱,林桓逸已經(jīng)從九霄境跌落到了篳路境,這時候如果還不強行逆轉(zhuǎn)經(jīng)脈、忘卻自我,再用《悲華經(jīng)》催洗自己的話,林桓逸的下場將會很慘。
倒在床上喘息不已,林桓逸已經(jīng)漸入瘋境,忘卻自我,腦子也開始遲鈍起來??墒橇只敢輨倓偟玫降哪莻€消息實在對自己很重要,怎么能允許自己就這樣變成另外一個自己呢?
瘋,并不是真的瘋,而是一種欺騙,對身體機能的欺騙。以此作為基礎,對經(jīng)脈進行逆轉(zhuǎn),將咒毒‘騙’到陽脈之海,然后流轉(zhuǎn)起來,化為功力,然后在忘卻自我當中提升自己的功力,破繭而出。
進入瘋癲狀態(tài)的時候,林桓逸還是有意識的,只是那個林桓逸的意識卻是處于呆滯狀態(tài)。
也就是說,會有‘兩個’林桓逸,判若兩人的林桓逸。
這也幸虧林桓逸走的是以勢入武的道路,如果走的是勁力、意境的道路,那么林桓逸只怕會瘋癲到底,終將只是泯然眾人矣罷了。
陰差陽錯,禍福相依,林桓逸走的最艱難的道路,反而在無形當中成了最好走的道路。當然,這最好走,是相對而言,相對于結(jié)果而言。
然而林桓逸此刻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思維來思考問題了,眼皮重如鉛華,緩緩迫不得已地閉上,接著林桓逸就‘呼呼呼’地睡了起來。
許久之后,‘吱呀’的一聲,一個雙十年紀左右的女子推開了林桓逸的房門,徑自走到了林桓逸的床前,在床沿坐下。
不知道夢里是不是夢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林桓逸嘴角掛著傻笑,甚至還開始有流口水的跡象。
女子笑著搖了搖頭,將林桓逸來不及蓋好的被子拉了拉,蓋住了林桓逸的全身,這才微微笑道:“你這懶蟲,這時候還在睡覺,快起來吃晚飯了啦。”
林桓逸慢慢睜開惺忪的雙眼,揉了揉眼睛,呆滯的眼神看了看眼前的人,待到焦距穩(wěn)定的時候,才不情不愿地嘀咕道:“蘭姐,你來啦?”
“是啊,你蘭姐我好不容易來看你一次,你居然就在睡懶覺。呼呼,氣死我了,就罰你今晚沒有肉吃?!北粏咀魈m姐的女子假裝生氣地拍了拍林桓逸的腦袋,眼睛里卻殊無責罰的味道,反而是一種寵溺流露了出來。
可是,這時候的林桓逸呆滯雖然呆滯,這會兒轉(zhuǎn)過了彎來,于是’‘啊’的一聲踢開被子,急速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接著摟著被喚作蘭姐的女子撒嬌道:“不嘛不嘛,沒有肉吃那會多沒味,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肉吃?!?br/>
“那你還總是睡懶覺?”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我保證,以后再也不睡懶覺了。真的哦,求求你了啦,蘭姐,我不能沒有肉吃。”林桓逸拼命搖著女子的手臂,不住地哀求著。
“好了好了,騙你的。每次騙你你都相信,蘭姐能有什么辦法呢?不過啊……”女子終于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繼續(xù)說道,“不過你吃了那么多肉,怎么還是這個傻小子的樣呢?而且都不見你長肉的?!?br/>
女子說林桓逸是‘傻小子’的時候,明顯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種遺憾,輕拍著林桓逸的后背的時候,思緒卻是回到了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