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澄碧,一輪旭日優(yōu)游斜掛,周邊纖云捧繞。待和風刮過,浮云滿天漫跑,紛紛退散了身影。庭園內,兩個身形相對而坐,中間隔著漢白玉圓桌,上面擺放著紅木棋盤。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持著白棋;另一人身形修長,持著黑棋。
白棋落下,裴子戚微蹙眉頭,手持黑棋躊躇不決。五年了,他沒未輸過一盤棋。然而面對仉南,他一次都沒贏過。他倒不怕輸,輸了大不了再贏回來?纱未味驾,這就有些過不去了。
例如這一局,他多半又是輸了。他嘆一口氣,抬眼看向不遠處,疑惑道:“咦,那是什么東西?”
仉南笑了,朝他眨了眨眼。澄澈的眸子滿是寵溺占據(jù),赤-裸裸的溢出了雙眸。陽光下,白皙的皮膚白得發(fā)亮。這么一笑,妖孽傾城,銘刻于心。他順著話道:“是嗎?我看看!闭f著他轉過頭去,許久也不回頭。
裴子戚眼疾手快,把白棋關鍵位置全部替換,才清清嗓子說:“是我眼花了,沒什么東西。”
仉南回過頭,笑著說:“不要緊!
裴子戚持棋入局,一棋定下勝負。他淡定自若說:“殿下承讓,卑職贏了!
仉南看著他,細長的鳳眼熒亮熒亮,滿不在乎的說:“子戚,還要下嗎?”
裴子戚沉默了,從理智上說他是拒絕的。他的棋藝遠不如仉南,跟仉南下棋只有一個字:輸!然而一旦贏了仉南,心里會莫名的爽快。誘惑之下,他點頭應下,開始新的一局。
仉南對陣下棋,從不會故意謙讓。不一會兒,裴子戚就陷入了死棋局面。他只好故技重施,隨口胡謅一個理由。仉南又挪開視線,良久不回頭,等他換好棋子,才回頭看著他笑。
連著贏了兩局,裴子戚揚眉吐氣,臉上笑容都燦爛了許多。他放下棋子,說:“不下了,我們去后院走走?”
仉南什么也沒說,只是握住他的手。裴子戚笑了,用手指勾勾他的手心:“走走就走走,你這么動起手來了?”
仉南微微一笑:“想了便這么做了!
裴子戚默了,怎么以前沒看出仉南流氓本性。他站起身,笑說:“那不知殿下,愿不愿陪卑職走一走?”
仉南跟著起身,動作優(yōu)雅至極,全然看不出流氓的本質。他道:“還請子戚帶路!
兩人并排前行,一路上默契無言。耳邊旋著‘咚咚’的心跳聲,裴子戚不由輕笑起來。仉南是一個完美情人,無微不至照顧他的感受。他不會粘膩,讓人失了新鮮感;也不會疏遠,拉遠兩人的距離。他總是保持恰好距離,相處起來特別的舒服、開心。
初次相見時,裴子戚以為仉南是酒?上嗵幰欢螘r候后,他發(fā)現(xiàn)原來仉南也是茶。只是太過清淡,讓人誤以為是酒。他與二皇子不同,二皇子是花茶,只要能靠近他,就能感到他的溫文儒雅。而仉南是清茶,只有在某些人面前,才會表現(xiàn)出專屬的溫柔。
兩人進入后院,走在成排的銀杏樹下。忽然,仉南停止腳步,伸手觸向裴子戚。大手輕撫臉頰,陡然方向一轉落于發(fā)髻:“有落葉!
裴子戚抓住他的手,笑著說:“占了我的便宜還想跑?”
仉南忽地愣住,半垂著眉目,眉宇間透著柔光。裴子戚橫眉相視,道:“你不說,那我說了。占了我便宜的人……”
仉南握他的手,輕輕說:“如果你愿意,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就算現(xiàn)在這樣也好!
只有陪伴,什么都沒有。裴子戚笑了笑,佯裝平靜說:“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別太當真!
仉南溫柔笑笑,還像以前那般:“你聽過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嗎?”
裴子戚失神怔住,望著他凝了笑容。驀然,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他猛然回神,下意識送開仉南的手。祥伯匆匆而至,曲身行禮道:“殿下,老爺!
裴子戚點點頭,淡道:“什么事?”
祥伯恭敬說:“老爺,景公子來了。我跟景公子說了,您閉門不見客,他可說有要緊事相告。景公子曾府上的人,我尋思著他不會故意說事,您看?”
裴子戚急忙接過,拆開信快速瀏覽,眉頭越蹙越緊,皺成‘山’字。待看完信件,他對祥伯道:“讓他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到!
祥伯低頭應下,火急火燎的離去。
“出什么事了?”仉南輕輕說著,聲音依舊的溫軟。
“不是什么大事,不過去看看放心一些。”裴子戚笑了笑,說:“今天是云清的忌日,景吾約我一起去掃墓,你要不要一起來?”
仉南詫住了,睜大眼說:“你與景吾相識?”
裴子戚將信放回信封,簡短道:“我救過他一命,他在府上住過幾年!
唇角抿成直線,仉南緘默相對。
裴子戚噗嗤笑了:“看來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鳖D了頓,又說:“看你樣子應該是不愿與他一道,那我就不勉強你了。”說著闊步前行,拱手告別。
待走到廊道處,他突然回頭看去。仉南站定原處,一雙眸子凝望相視,就像那天清晨那般,等著他不愿意離去。他垂眸笑笑,大喊道:“我很快就回來!
隔著這么遠的距離,按理說看不清仉南的神情。可忽然之間,他覺得仉南笑了,輕聲對他說:“我等你!
裴子戚相視而笑,又轉身前行,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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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戚剛上馬車,景吾就上下打量,打趣道:“京中盛傳裴大人身染重病,閉門不見客,怎么我今個見你生龍活虎的!
裴子戚整了整衣袍,把責任全推在仉南身上:“我有什么辦法?你以為我樂意病嗎?陛下的圣旨在那,我不樂意也得樂意!
景吾等了一會,挑起車簾看了看:“怎么是你一個人來?三皇子不來嗎?今日可是云清的忌日呀!
裴子戚把車簾蓋住,抬抬手示意車夫前行。他道:“得了吧,你在這里,他怎么可能來?”
景吾愣了愣,苦笑一下:“我與云公子是拜過堂,可洞房當晚我便把他送往了京郊別院,我們倆是清清白白。”
裴子戚嘖嘖兩聲,不滿的說:“你那天可不是這么對我說的,我記得真真的,你說云清是你妻子,是景家的媳婦。怎么到了三皇子這里,你就變了一副嘴臉了?”
景吾搖搖頭:“那不一樣,三皇子……”
裴子戚連忙伸手打。骸坝惺裁丛捘闩c他親自說,與我說沒用,我不想做這個傳話人!庇值溃骸皩α耍阈派险f計劃出了批錯,具體是什么問題?嚴重嗎?”
景吾嘆一口氣,悲痛道:“我不知這到底算不算批錯,但的確在你我意料之外。我原以為云穹書院是高風亮節(jié)的凈地。然而計劃實施后,我才知曉這里面有多少齷齪之輩!
裴子戚嗤笑一下:“原來是這事呀。我只是給了一個安慰數(shù),你竟還當真了。說說吧,至今為止有多少人上鉤了!
“你……”景吾痛心疾首道:“三倍,整整三倍,三十余人!”
裴子戚只是笑笑,不咸不淡道:“把這些齷齪之輩清除了,不是正好還云穹書院一個清明嗎?你傷心做什么?”
景吾一頓,悲痛轉而喜悅,臉上綻出燦爛的笑容。他拱手道:“是我著魔了,多謝子戚提點!
裴子戚癟了他一眼,倚在馬車上閉目養(yǎng)神。景吾識趣的緘默,持起一冊先秦竹簡,認真端看起來。旭日向東漫爬,待斜掛于正空,馬車停了下來。車夫瑯聲道:“兩位大人,到了!
裴子戚徐徐睜開眼,掇了掇衣擺只身下車。車外陽光明媚,耀得雙目發(fā)濁,一下迷離了視線。好在已過夏季,這般炫目的日頭也感不到炙熱灼烤。
景吾隨后而下,對他道:“云公子出事的第二日,三皇子殿下便趕回京了。原本云公子合該葬入景家,但因三皇子緣故便葬于此處!
裴子戚笑了,見縫插針說:“這么說來,云清還算不得景家人,你這個堂算是白拜了!
景吾張了張嘴,無奈道:“你隨我來。”
兩人錯開而行,一個稍稍在前,一個稍稍在后。兩人走過漫長的小道,待繞開草叢到了目的地。不遠處,一名妙齡女子只身站定。她手提著竹籃,墊著腳尖遙遙相望。待見裴子戚兩人,神情禁不住的失望,又面帶微笑款款行來。
詫異少間,景吾拱手行禮道:“云姑娘!
云穆嫣二十歲模樣,一身素白長裙,寬腰帶緊束腰身。梳著待嫁發(fā)式,綴著簡單的玉簪。她慢慢走來,腰身一扭一扭,側身福禮:“世子客氣了,你是清兒的夫君,隨他喚我一聲姐姐即可!
景吾禮貌笑笑,又打臉道:“云姑娘怎么會來此地?莫非也是給云公子掃墓的?”
云穆嫣也不在意,點了點頭,眼珠子只管在裴子戚身上轉悠。她微蹙眉頭,恰是嬌柔楚人:“敢問世子,這位大人是?”
裴子戚看了景吾一眼。景吾連忙道:“云姑娘莫要誤會,這位是我的好友非衣公子,并不是什么大人。”
云穆嫣捂嘴笑笑,半信半嘀道:“原來是一名公子呀,我還以為是裴大人呢,瞧著兩人可真像!
裴子戚一臉驚訝:“噢?我倒是第一次聽人說,在下與裴大人長得相似。在下對裴大人久仰已久,何奈一直無緣得見。沒想云姑娘竟有幸見到裴大人,想來這也是緣分!
云穆嫣紅了臉頰,羞澀道:“只是遠遠見過裴大人一面,還算不得緣分兩字。”
裴子戚笑了笑:“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云姑娘只是遠遠瞧了一眼,便斷定我與裴大人長得相像,這恐怕有失妥當。說句不恰當?shù)脑挘乒媚锎四朔噶似叱鲋畻l,口多言!
羞紅的臉龐一下慘白無際,云穆嫣輕啟紅唇,皓齒咬著下嘴唇。一雙盈盈的眸子盛著淚水,楚楚可人看著裴子戚,無聲的指控他欺人太甚。
系統(tǒng)都看不下去了,跳出來說:“戚戚,快neng死她!我受不了!
裴子戚嘆一口氣,無奈道:“云姑娘,在下只是好心提醒你,你怎么哭上了?若被旁人瞧見,怕又是一通誤會。小生倒不在意那些,倒是姑娘會壞了名聲。”他冷了嗓音說:“瞧云姑娘的樣子,乃是云英待嫁之身。在下奉勸一句:謹言謹行,切莫壞了名聲。例如只身一人來這荒山野嶺,這等蠢事下回還是不要做了。我與世子是良善之人,倘若換個旁人,姑娘恐是清白不保了。”
云穆嫣垂目啼泣,豆大的淚珠滴滴滑落。面上的柔弱楚人,手指卻緊扣竹籃,發(fā)狠得微微顫動。她小聲抽泣道:“小女子只是一時玩笑,沒想公子心胸竟如此……”說著,用手絹摸了摸眼淚:“公子三番五次出口欺人,小女子實屬無奈才出口反駁。小女子自幼與清兒感情甚好,今日此是他的忌日,祭拜于他再尋常不過的事。家仆也在附近,只是小女子……”
裴子戚搶過話,笑嘻嘻道:“耳邊嘰嘰歪歪的,頭突然有一點疼。世子,容我先行一步,去馬車上等你!
景吾也不理云穆嫣,由她一人唱獨角戲,對裴子戚笑著說:“你先去吧,我等一會就回去!
裴子戚勾嘴笑笑,闊步轉身離開。待一轉身,笑容立刻消失無蹤,面容一片陰沉沉。系統(tǒng)怯怯說:“戚戚,你生氣了?其實以你的口才,完全可以懟死她的!
裴子戚冷哼一下:“懟死她有什么用?她以為我不清楚她那點齷齪的用心?仉南回京了,他那么愛云清,一定會來祭拜。云穆嫣身份低微,平日見不到仉南,所以想借這個機會表現(xiàn)一下。她二十有余了,一直云英待嫁不就打著仉南的心思!”
系統(tǒng)哦了一聲:“所以你吃醋了?”
裴子戚頓了一下步伐,然后把系統(tǒng)給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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