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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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將齊熙和帶到了大堂里候著,凌珣過去的時候,他正在品茶。
溫潤如玉的青年,身著月色衣袍,手執(zhí)瑩白瓷杯,風姿翩然地坐在那里,臉上的笑意像杯中的茶水一般漂亮清透。
“兄長?!鼻埔娏璜?,齊熙和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來行了個禮,隨即便帶著十分的愉悅輕輕笑了起來,“啊,不對,如今我該喚兄長……表妹夫才是?!?br/>
凌珣被他這聲“表妹夫”叫得眼皮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的表情雖細微,可齊熙和一直緊緊盯著他,自然不會錯過。
“怎么不見表妹?”齊熙和雙眼彎起,笑容看似謙柔和遜,實則戲謔得意,還帶著一抹叫人手癢的挑釁,“我這個做表哥的……”
“你來是討打的?”凌珣抬眼看他,目光冷銳,帶著些許不耐。
身上有一瞬間的隱痛,齊熙和身子微頓,暢快的笑容雖并未收斂,眼中的挑釁卻是下意識地收了起來。
這煞星打人太疼了……
不過他這會兒心中應(yīng)該挺郁悶的吧?想到自己竟莫名成了凌珣的表哥,齊熙和又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方才我不在家,沒能見到表妹,回家的路上正巧經(jīng)過王府,便順道進來拜訪一二。表妹是姑姑唯一的孩子,自然也如我親妹妹一般,表妹夫,不知我這個表哥的可否見一見她?”齊熙和笑著從袖子里摸出一個精致的鑲玉小木盒,“好歹叫我把見面禮送出去。”
凌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王妃現(xiàn)下不方便見客?!?br/>
“唉,你我如今已是一家人,往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這般……”
“來人,送客?!?br/>
“好好好,為兄不說了?!?br/>
他笑容溫和,眼神包容,儼然一派友好大度的兄長模樣,凌珣:“……你到底來干嘛的?有事說,沒事滾?!?br/>
來找你的樂子啊表妹夫,齊熙和眼睛彎彎,笑得越發(fā)和煦好看:“自是來見表妹,順便……最遲明早,驍王妃之母出自文遠侯府的消息便會傳開,表妹夫?qū)Υ丝捎惺裁创蛩悖俊?br/>
宣和帝忌憚凌珣,不愿見到他娶身份高貴的王妃,因此他先前對阿茶是很滿意的,可如今,原本以為的寒門小官之女突然一躍成了文遠侯嫡親的外孫女,且還是文遠侯充滿愧疚,尋了大半輩子的女兒所生,與其他外孫女的意義大不相同,這叫宣和帝如何能忍?
文遠侯府在朝堂上的地位可不一般!
往深一點想,這世間這么多女子,為何凌珣隨便娶了一個,就正好是文遠侯流落在民間的外孫女呢?真的只是巧合那么簡單?這里頭就沒點什么別的心思和算計?
驍王府如今可經(jīng)不起懷疑,哪怕只有一點點。
凌珣自是聽懂了他話中的含義,但面色并未發(fā)生什么變化,只淡淡道:“與你無關(guān)。”
“此事傳開,驍王府與文遠侯府便是連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表妹夫又何必這般拒人于千里?再者,此事事關(guān)表妹的安?!饼R熙和依舊笑吟吟的,“哪怕表妹夫心中已有成算,可若是能做兩手準備,豈不是更保險一些?要知某些時候,后宅婦人的手段也是不容小覷的,你就真的確信自己能萬無一失地護著她?”
宣和帝絕對不會希望驍王妃和文遠侯府連成一線,可他暫時還得顧著天下人的看法,不能對剛回來的凌珣做什么,那么唯一能斷了驍王妃和文遠侯府之間聯(lián)系的法子,自然就是除去中間那個聯(lián)系人了。
如此一來,說不定還可以叫二者反目成仇呢。
凌珣神色微沉,齊熙和說的這些他在文遠侯府時就已想到,雖心中也已有應(yīng)對之策,然事關(guān)心尖尖上的小媳婦,他確實不敢冒哪怕只有一點點的險。齊熙和所說的兩手保護聽著倒是可行,畢竟驍王府中沒有份位重的女性長輩,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怕是難以做到萬分周全,只是齊熙和看似溫和可親,實則滿肚子黑水,他并不敢輕信他,因此沒有馬上開口。
“表妹夫總是這般不信任我,真叫人傷心,不過罷了,為兄也習慣了?!钡攘似桃矝]有等到凌珣開口,齊熙和幽幽地嘆了口氣,似有無奈,“如今表妹就是我祖父的性命,就算表妹夫信不過我,也總該信得過我爹和大伯吧?”
文遠侯世子和齊二爺雖因當年舊事對文遠侯心存芥蒂,可到底是親生的父子,哪里會真的忍心叫他出事呢?
凌珣心思微轉(zhuǎn),終于抬目看他,扯了一下唇道:“他們二位也沒少叫你坑過。”
齊熙和笑得無害極了:“冤枉,那可是我親爹親大伯?!?br/>
凌珣也不與他爭辯,只屈指敲了桌面兩下,問道:“岳父大人遷升之事,是你在里頭動的手腳吧?”
齊熙和一頓,似有訝異,隨即便饒有興趣道:“這件事我做的滴水不漏,連我爹和大伯都沒懷疑,你怎么查出來的?”
“猜的?!?br/>
阮庭舟早早便派了人去查自己升官一事的來龍去脈,最終查到的結(jié)果是他從前的老師因官場派系斗爭需要一個像他這樣有才能又好牽制的人,這才從中運作將他從三陽縣調(diào)來了京城。凌珣直覺太巧合了些,便又使人去查了查,可除了一些幾不可見的小疑點,并沒有再查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來。
能將事情做得這樣密不透風的人,他平生只遇見過兩個,一個是齊熙和,一個是時玨。時玨那時并不知阿茶的存在,自然不會是他,那么只剩下齊熙和了。
“猜得真準?!饼R熙和笑著搖頭,“不是查出來的就好,否則宮里那位現(xiàn)在就得坐不住。”
凌珣能查出真相,宣和帝自然也能查到。若是叫他知道阮庭舟的官職是因自己而得,那么他必然會認為他們這群人早有勾結(jié)。懷疑和事實到底不一樣,到時宣和帝怕是會馬上采取措施——名聲再要緊,也沒有屁股底下的寶座要緊不是?
而此刻對于凌珣來說,卻還不是和宣和帝翻臉的最好時機。
齊熙和的直接與坦白叫凌珣有些訝異,這人從前說話總是繞來繞去的非常煩人,今日倒是吃錯了藥一般聽著不那么討厭了。只是想到他費心將阮庭舟調(diào)回京城的原因,凌珣面色又帶了幾分冷意。若只是想認回阿茶這個表妹,他完全沒必要冒著叫皇帝懷疑的危險這么做。齊熙和的最終目的……是想借此逼他回京。
“為什么?我以為你是最不希望我回來的人?!?br/>
清冷的嗓音含著森森的的銳氣,叫人倍感壓迫,齊熙和偏頭,半晌才看似溫和,實則帶了幾分嘲諷地笑道:“因為我實在見不得表妹夫龜縮在鄉(xiāng)下,連自己妻子都保護不了的孬樣呀?!?br/>
能與他齊三齊名的人,怎么可以落到那樣難堪的境地里去?
“何況……”他忽然頓了一下,有什么東西不知不覺如水一般蕩開,漸漸在眼前聚成了一張清秀可愛的臉,“我還曾答應(yīng)過一個人,若哪日他戰(zhàn)死沙場,要親手為他收尸埋骨的。只是他死得冤屈,我總要先幫他報了奪命之仇,才能好好兒地送他走不是?”
凌珣知道齊熙和說的人是楚昀。
他們倆似乎從前有些交情,只是兩人一個常年在京城,一個常年在北疆,他實在沒想到他們的關(guān)系竟然好到了這樣的地步。
看著齊熙和面上那不同于尋??此茰睾?,實則涼薄的柔軟笑容,凌珣不知怎么的,心中莫名閃過了一道驚雷,但他什么都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按下心頭的猜測,淡淡地問道:“為什么?”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齊熙和一頓,垂首盯著杯中清透的茶水,帶了幾分漫不經(jīng)心道,“心中所思便為之罷了,活著,不就圖個我樂意?”
“你想替小昀報仇,但又不愿牽連文遠侯府,所以你逼我回京,要我與你聯(lián)手?!绷璜懖幌矚g繞圈子,直接將齊熙和的用意全部攤開講了出來,“可是你該知道,我不會這么做。”
狄戎還未完全覆滅,大周只是稍稍穩(wěn)定了一點,如今正處在百廢待興的階段,所以宣和帝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否則皇子年幼,朝綱不穩(wěn),必會造成內(nèi)憂外患。他不能為一己之恨毀了整個大周,叫天下跟著大亂。
“事在人為,不試過怎么知道不行?”齊熙和笑容不變,眼中卻漸漸透出一抹冷意,“何況……不是只有死亡才叫做報仇?!?br/>
生不如死,豈不是更叫人覺得痛快?
凌珣沉默,片刻突然問道:“那如果我說,小昀還活著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