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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放心,奴婢這就去看看?!备谒磉叺奶K嬤嬤忙施了一禮跟了上去。

    半個時辰后,蘇嬤嬤回來了。嘆息著回道:“娘娘放心,殿下已經(jīng)回宮了,路上沒摔著沒碰著?!?br/>
    “這孩子,倔到什么時候是個頭?!被屎笠粡埬樕蠞M是愁容,對自家女兒又是恨鐵不成鋼又是心疼。

    蘇嬤嬤是跟著皇后進(jìn)宮的,為了幫皇后在后宮穩(wěn)住陣腳,進(jìn)來就沒出去過,如今也四十多了,一直把皇后的兩個孩子當(dāng)自己的孩子一般盡心照顧,看見小主子一張臉哭得梨花帶雨的也是跟著揪心,她試探著道:“殿下如此堅持,怕是對狀元郎付出了真心,何不成全了殿下,也免得她如此傷心?!?br/>
    皇后似是疲累至極,后背輕靠在軟枕上,憂愁非常,“你以為我不想成全她嗎?可是朝安候與世子對朝廷功勞深大,翰飛那一張臉是為了抵御漠軍才毀了的,如今若是退婚,你讓百姓讓大臣們怎么評價紅兒,這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唉!”蘇嬤嬤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只能無聲嘆息,一時間兩人都覺得進(jìn)退兩難,棘手非常。

    ……

    轉(zhuǎn)眼間,一夜過去了,第二日的中秋宴很快到來。

    宴會設(shè)在皇宮湖心島中間,湖上還飄有些許晚荷,在翠綠的荷葉與清澈的湖水下顯得有一種別樣的美,遠(yuǎn)處桂花的香氣通過習(xí)習(xí)微風(fēng)吹拂過來,讓人聞著心曠神怡。

    蘇甜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大紅色繁復(fù)華美的宮裝,一頭青絲用蝴蝶步搖淺淺挽起,鏤空蝴蝶在陽光的照耀下發(fā)出淡淡的微光,襯著本就絕美的容顏好似會發(fā)光一樣,讓人挪不開眼。她坐在小亭子一側(cè),單手靠在椅子扶手上,好像對中間表演的歌舞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只偶爾撇一兩眼,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動作,惹得場上好幾個少年頻頻偷看。

    狀元郎高明揚就是其中一員,并且他的偷看帶有很大的侵略性,他想著自己與公主私下的約定和誓言,心中更是激蕩,期間還向她遞了幾個自認(rèn)為很是魅惑的飛眼,以期望能得到她的回應(yīng)。

    可惜蘇甜心里只想著待會該怎么表演才能讓自己的感情看起來真切,并且打動人心,她心思完全不在這方面,可憐高明揚無數(shù)的飛眼直接丟給了空氣看。

    正熱鬧時,一個傳話的小太監(jiān)從后面靜悄悄湊了過來對皇帝的貼身太監(jiān)說了幾句話后又悄悄離開了,貼身太監(jiān)又傳給皇帝,正在看戲的皇帝聞言后朝蘇甜那邊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瞬后點點頭什么也沒有說。

    過了一會,一個小公公領(lǐng)著一個身高接近六尺,帶著半邊銀色面具,白色錦袍,身長玉立的青年男子走了過來。

    眾人頓時一陣躁動,均好奇地看著緩緩走來的男子,朝安候更是驚訝地站起身。

    “微臣見過皇上?!蹦凶幼叩酱髲d中間,跪下磕頭。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在他淡然的氣質(zhì)下做出來顯得很是賞心悅目,雖然他半張臉被面具遮擋,但從另外半邊依稀可以看出這是一張怎樣讓人驚嘆細(xì)致又不顯陰柔的面頰,眾人心中又是一陣唏噓,想當(dāng)年,沒有上戰(zhàn)場的衛(wèi)翰飛憑借著那張人鬼公憤的臉迷倒了京城中多少少女,可惜啊可惜,被毀了。

    來了!蘇甜心中暗道一聲,立即擺正身子,正襟危坐起來,一雙美目僅僅盯著衛(wèi)翰飛細(xì)看。

    “翰飛平身,你小子可是許久不露面,今日怎么舍得出來了?”皇帝笑著叫起,并且神情愉悅地調(diào)侃了一句,顯然對于衛(wèi)翰飛的到來很是高興。

    衛(wèi)翰飛頓了頓,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回答,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朝蘇甜的方向看了看,他心中有一瞬間的激蕩,差點就控制不住地喊出了口,終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沒有叫出來,罷了,與其讓她這樣鬧下去大家都不好受,不如放手讓她自由。

    衛(wèi)翰飛閉了閉眼,恭恭敬敬地又磕了個頭,道:“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br/>
    “哦?翰飛有何請求,不如說來聽聽?!被实勖舾械夭煊X出他接下來可能要說的話,目光又掃了一眼座位上的愛女,發(fā)現(xiàn)她目光一眨不眨盯著衛(wèi)翰飛看,其中竟帶著癡迷與依戀。這與四年前女兒看著衛(wèi)翰飛的目光驚人地相似,讓他一陣恍惚。

    皇帝能發(fā)現(xiàn)這一點,跪在中間余光沒離開過蘇甜的衛(wèi)翰飛自然也察覺到了,他黑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突然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誤會了哪點,他的小姑娘其實并沒有愛上別人,依舊跟以前一樣,依賴他、崇拜他,永遠(yuǎn)把自己當(dāng)做她的英雄。

    突然間,他很是猶豫,生怕自己一席話出口就會造成終身的后悔。他不說話,皇帝也不催,在皇帝心中,衛(wèi)翰飛是他好友的兒子,又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并且為了國家犧牲良多,勞苦功高,兩人的婚約能如期履行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衛(wèi)哥哥,你終于出來啦!”蘇甜突然歡快地喊了一聲。

    少女的聲音清脆在耳,一如從前,他沒有出征前,每次見到她,她都是這樣欣喜中帶著高興一聲一聲喊著自己衛(wèi)哥哥。

    衛(wèi)哥哥,你過來陪我放風(fēng)箏。

    衛(wèi)哥哥,我要跳下來了,你一定接穩(wěn),別把我摔了。

    衛(wèi)哥哥,我不小心把皇兄的畫掉水里去了,他要揍我,你快幫我攔著他。

    衛(wèi)哥哥,……

    對啊,如果他沒有出征,如果他沒有去打仗,這四年的時間他可以好好陪在她身邊,為她保駕護(hù)航,看著她慢慢長大,慢慢成人,慢慢學(xué)會什么叫□□。可是他做了什么,不聽所有人的勸阻,對她的哭喊視而不見,一心只想要建功立業(yè),保家衛(wèi)國,毅然決然上了戰(zhàn)場,以至于毀了一切,如今殘缺的容貌,無力的右手,身上丑陋的疤痕,他已經(jīng)沒有資格配上他美好的小姑娘了。

    衛(wèi)翰飛被她一聲高興的呼喊直擊大腦,心思百轉(zhuǎn)千回見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卻得出了一個自己終是配不上的結(jié)論,他強迫自己收回看著少女的目光,第三次對著高座上的九五之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再一次抬頭,目光堅定不帶一絲猶豫,如同他說的話一般,讓人絲毫聽不出勉強。

    “微臣自認(rèn)為容貌丑陋,配不上公主殿下,懇請陛下下旨允我們兩人解除婚約?!?br/>
    “翰飛,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朝安候急切地問道,這幾年兒子的痛苦他都一一看在眼里,雖然他沒有出門,可是只要公主有個什么風(fēng)吹草動,他比任何人都關(guān)心。

    公主生病了,他想盡辦法找靈丹妙藥偷偷送進(jìn)宮里面;公主出宮游玩,他秘密派人暗中保護(hù);哪怕公主打了哪個小姐,燒了哪片森林這樣讓人覺得狠辣出格的行為,他也能第一時間找出一個哪怕并不合理的理由上折子給皇上來為她開脫,這樣毫無底線的信任和縱容愛護(hù),饒是他這個出入沙場,自認(rèn)為冷血的父親也不得不動容,所以在公主鬧得那么兇的時候他才什么也沒有說,可是如今他竟然主動提出了解除婚約。

    “父親,兒子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毙l(wèi)翰飛目光清明,直起上身再次認(rèn)真開口,“懇請陛下答應(yīng)微臣的請求?!?br/>
    “翰飛,這件事事關(guān)重大,你確定是認(rèn)真的嗎?”皇后趕在皇上開口說話前問了一句,不光皇帝和朝安候自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她與已逝的朝安候夫人也是手帕交長大的,所以在女兒剛出生的時候她才那么放心地給兩人定下娃娃親,如今她心中雖然對他能主動提出退親不讓自己女兒為難有些高興,但還是覺得對他心存愧疚和不忍。

    “就是啊,子歸,你不如再考慮一下?!币婚_始就沒說話的太子也開口了,他與衛(wèi)翰飛是平輩,不好直接叫名字,所以叫的是他的字。

    “娘娘和殿下不必多勸,我……”衛(wèi)翰飛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正要再一次出聲,旁邊突然一個帶著怒氣與傷心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

    “母后和皇兄勸他干什么,他要退婚讓他退就是,本宮才不稀罕,本宮什么男人找不到,又不是非要在他這棵樹上吊死?!碧K甜飽含怒氣與傷心的話語讓在場所有人都驚異了,她卻依舊覺得不夠似的,邊說著把桌子上的酒杯,水果,月餅什么的一股腦全部砸到衛(wèi)翰飛頭上,聲淚俱下地控訴。

    “我為了見你費了多大的心思與精力,這些年我刁蠻任性,為所欲為,鬧出那么大的動靜就為了引起你的注意,讓你出來見見我,你卻裝的跟不知道似的,充耳不聞;去年的時候為了見你我在那么冷的天一晚上不蓋被子讓自己生病,發(fā)燒了三天三夜,皇宮里人盡皆知我不信你不知道,對我不聞不問,也不說來看看我;這幾個月我鬧著要跟你退婚,退婚消息都讓人貼到朝安侯府門口去了,你也什么都不說不勸?!碧K甜說著,淚珠跟不要錢似的流了一臉,桌上的東西丟完了,就把頭上的蝴蝶簪拔下來往衛(wèi)翰飛身上丟,“你倒好,出來了什么也不說就要跟我退婚,你退去吧,本宮不稀罕你,給我滾出去?!?br/>
    眼看她頭發(fā)散亂,臉頰哭的通紅一片,衣服上也因為桌上菜品濺了油漬,在文武大臣面前越來越不成樣子,皇上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不輕不重地斥道:“給我住手,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大吵大鬧地,成何體統(tǒng)。”

    皇后驚愕過后滿是心疼,但作為一國之后,不能不保持國母的威嚴(yán),只得著急地對太子喊道:“皇兒,快,把你妹妹帶走,叫太醫(yī)過去看看,有沒有傷著哪里了?!?br/>
    蘇甜動作太快,態(tài)度也轉(zhuǎn)變神速,場上眾人大都處于呆愣狀態(tài),太子也在其中,他回神過來看看地上一直盯著地面發(fā)呆的衛(wèi)翰飛,再看自己妹子沒東西丟已經(jīng)把旁邊六公主桌上的東西丟了一半了,六公主面色青紫地站在一旁。

    他快步走到對面,不顧她的掙扎,一把抱住她的腰身扛起來就往外走,反應(yīng)迅速的小公公迅速跟上去吩咐人準(zhǔn)備船只。蘇甜被緊緊制住了雙手雙腳,動彈不了,嘴里卻依舊大吼大叫。

    “你們都不要我了,都不在乎我了,我也不要當(dāng)這個公主了,公主有什么用……”

    聲音漸行漸遠(yuǎn),慢慢沒了動靜。湖心島的大亭子里有一瞬間的安靜,眾人看著地上一臉狼狽的衛(wèi)翰飛都一臉臥了個大槽的表情,不愧是京都一霸的紅綢公主,戰(zhàn)斗力可怕,朝安候家的世子爺,當(dāng)著朝安候和京城這些大臣貴婦小姐公子哥幾百人的面就這樣出手丟了一臉的菜葉子與杯盞酒碟。

    “翰飛??!你沒事吧?”皇帝神色莫名,勉強維持住自己威嚴(yán)的面容。

    衛(wèi)翰飛早已被之前少女的話震得不能回神,他顫抖地伸出雙手捧起地上的蝴蝶簪,這是四年前他送給她的生辰禮物,后來他就去戰(zhàn)場了,回來后一直不敢見她,所以從來沒見過她戴起來是什么樣子,沒想到她今天戴出來了。

    見自己兒子一身白袍如今變得白一塊污一塊,銀色面具上還掛著一片菜葉子,頭頂是小塊的月餅碎末,若不是他氣質(zhì)斐然,怕是會被認(rèn)為是街上的那個乞丐,朝安候不僅沒生氣,反而隱隱覺得有些好笑,一方面是因為聽了蘇甜那一席話明白過來公主對自己兒子也是用心頗多,心里放心,一方面因為自兒子毀容后他就跟看破紅城一副巴不得去當(dāng)和尚的樣子,總是面無表情,難得見到自己兒子露出這么狼狽的一面,總算有些人氣讓他很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