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皇帝與樓音的轎攆快到和妃宮門口之時(shí)，遠(yuǎn)遠(yuǎn)看去，和妃穿了駝底團(tuán)花宮裝，雖看不清她的臉，想必現(xiàn)在一定漾著溫婉柔和的笑容，她牽著二皇子，端莊地站著，脖子微微前伸，等著丈夫難得的臨幸。

    “給父皇請安，給皇姐請安?！倍首铀坪跸裼旰蟠汗S一般，每日都在蹭蹭蹭地長個(gè)子，他拘著手請安后，又躲到和妃身后去了。

    皇帝很不喜歡二皇子這副怯生生的樣子，他冷臉說道：“過了年，老二也該十一歲了，還成天躲在母妃身后像個(gè)什么樣子reads();！”

    和妃只是摟著兒子，不住地說道：“玄兒自小就膽小，再大點(diǎn)會好的?！?br/>
    皇帝只冷哼了句“慈母多敗兒”便往殿里走，其余人都趨步跟上。

    走近殿內(nèi)，溫暖的碳火來帶一陣暖意，屋子內(nèi)飯菜飄香四溢，桌上幾個(gè)菜都是和妃親自下廚做的，松樹猴頭蘑、素燴三鮮丸、粟米百合紅棗羹、酸梅湯、糖蒸酥酪，全都是皇帝愛吃的。

    即便二皇子不得圣心，但和妃這份心意還是讓皇帝松了臉色。

    席間，樓音見和妃今日脂粉涂得尤其重，她平日都是不施粉黛的，于是問道：“和妃娘娘這幾日沒歇息好？”

    和妃下意識地遮臉，說道：“夜里越來越?jīng)?，睡不好是有的?！?br/>
    原本一直悶頭吃飯的二皇子臉米飯都沒吞干凈，嘀嘀咕咕地說道：“明明是金華殿連夜施工，吵得母妃睡不著?！?br/>
    “閉嘴！”和妃柳眉倒豎，喝道，“食不言寢不語，本宮沒教過你嗎？”

    二皇子很委屈的閉了嘴，連飯也不敢吃了。樓音夾了一個(gè)三鮮丸子到他碗里，說道：“咱們一家人吃飯，不用講究這么多?！?br/>
    復(fù)又看了一眼皇帝，他只是端著碗喝湯，對剛才的事情視而不見。

    “父皇，兒臣覺得妙冠真人雖德高望重，但始終是個(gè)男人，住在宮里恐怕不大合適?！?br/>
    這句話，其實(shí)是許多人的心聲，但也只有樓音敢當(dāng)著皇帝的面說出來?；实蹟R了碗，就著宮女遞來的絲帕擦了嘴，大家都在等他的回話，他卻依然一言不發(fā)。

    “父皇？”

    “真人是圣人！”皇帝說道，“你們怎能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圣人？圣人住在宮里，時(shí)刻伴架，朕才安心！”

    皇帝態(tài)度強(qiáng)硬，其他人亦不敢再說什么，最后沉悶地用膳，各自離去。

    款冬姑姑知道了此事，不由得擔(dān)心，“殿下，皇上如此寵信妙冠真人，這可不妙呀，妙冠真人可是太子引薦給皇上的，指不定他身后的人就是太子?！?br/>
    論誰都看得出，妙冠真人是太子用來重奪帝心的武器，可皇帝如今偏偏就癡迷于煉丹，誰也勸不得說不得。

    樓音道：“如今我們也拿他沒轍?！?br/>
    “那妙冠真人才進(jìn)京多久？已經(jīng)把自家人插到皇商里去了，由此看來，妙冠真人野心著實(shí)不小啊?！?br/>
    款冬姑姑苦口婆心的說著，就怕妙冠真人迷惑了皇帝，對樓音不利。樓音卻不以為意，說道：“不急，妙冠真人才入宮多久？等他這顆毒瘤長得再深一些，拔起來，太子才更痛，才會流更多血。”

    *

    將潞州米價(jià)定到3000文一石的消息傳下去后，比災(zāi)民反應(yīng)更快的是各地的米商。不到三日，各地米商送給戶部尚書劉大人的禮便堆滿了整個(gè)長公主府。劉大人清點(diǎn)一番后，又帶著這幾十箱子的禮進(jìn)宮了。

    面圣之前，他先到摘月宮指責(zé)了樓音一番。

    “你這狡猾蟲，罵名讓我背了，你倒躲在宮里享福。”他指著天說道，“你且去聽聽，潞州的百姓都是怎么罵我的！”

    樓音堆著笑，說道：“姑父為民鞠躬盡瘁，百姓會記得你的好，父皇也會記得你的好reads();?！?br/>
    “得了吧，你們父女倆，一個(gè)比一個(gè)狡猾?！眲⒋笕讼胫饷孢€有幾十箱珍寶，不由得煩心，“這下百姓罵我也就算了，偏偏皇上還要我收了這些禮，這下我又多一個(gè)貪官的名頭了?！?br/>
    皇帝要劉大人收下這些禮，不過是為了補(bǔ)貼到災(zāi)民手里，劉大人當(dāng)然知道這些道理，不過就是發(fā)一發(fā)牢騷罷了。

    交談一會兒，樓音又得知此次劉大人要親自去潞州賑災(zāi)，“您親自去？”

    劉大人說是，“此次哄抬米價(jià)，百姓本就不滿，加之大量米商涌入潞州，我怕地方官招架不住，更怕地方官生了歪心思，到時(shí)候功虧一簣。”

    樓音一盤算，這一來一去，至少一個(gè)月，也就是戶部整整一個(gè)月沒有個(gè)當(dāng)家的。

    “您走了，戶部怎么辦？”

    “戶部就我一個(gè)人嗎？”劉大人瞇著眼看了看樓音，說道，“你現(xiàn)在可別打戶部的注意，太子剛出來，你把手伸進(jìn)戶部，太子的臉往哪兒擱？”

    頓了頓，他又說道：“即便皇上同意，紀(jì)家能同意？”

    樓音冷笑，“太子搞了個(gè)什么妙冠真人進(jìn)宮迷惑皇上，怎么不見紀(jì)家人出來反對了？”

    劉大人正了神色，說道：“你怎么老想著和太子作對，日后你出嫁了，還是要靠著太子過活的，你看看你姑母，有你父皇撐腰，我敢跟她大聲說話嗎？你要記住你是個(gè)女子，日后還是要依仗你的父兄，不如趁現(xiàn)在，好好討好太子，上一輩的恩怨就放下吧。”

    也不知劉大人是真以為樓音和太子作對是來源于皇后和紀(jì)貴妃的恩怨，還是他心里明白只是不愿意說出來。

    *

    劉大人不日啟程，樓音親自出了城去送他，同行的還有劉勤。

    他哭喪著個(gè)臉，說道：“爹，你此去江南，一定要給我?guī)┫∑婀殴值耐嬉鈨海疫€沒去過江南呢?！?br/>
    劉大人冷著臉說道：“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你沒見過，只求你莫在行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我劉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br/>
    劉勤摸著鼻子，說道：“我早就沒做那些事了，現(xiàn)在每天跟著夫子背書呢?！?br/>
    可惜剛送走了劉大人，劉勤就湊在樓音耳朵邊上說道：“姐姐，你知道我昨晚溜進(jìn)南陽侯府看見了什么嗎？”

    樓音瞪他一眼，“不是剛剛跟你父親說每天跟著夫子念書嗎？”

    劉勤原本嬉皮笑臉的，一提到昨晚的事臉色都變了，他想到昨晚所見，便渾身打了個(gè)哆嗦。原本只是閑來無事，飛身穿梭于京都高宅頂上，恰巧聽到南陽侯府外一顆百年老樹上時(shí)，將南陽侯府后院的景象盡收眼底。

    夜色濃稠，他只看到南陽侯府里一處小院與別處不同，精巧的布置，花草環(huán)繞，應(yīng)當(dāng)是閨閣，可偏偏這閨閣外站著幾十個(gè)侍衛(wèi)，各個(gè)嚴(yán)陣以待，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牢獄呢。

    劉勤覺得好奇，便蹲在樹上多看了會兒。夜色下，閨閣高墻上站了一只野貓，行動無聲，看著閨閣里有影影綽綽的燈光便飛身撲了過去，垂著尾巴嘶鳴了一聲。

    野貓到處躥一躥沒什么奇怪的，但那閨閣里卻突然沖出來一個(gè)纖細(xì)的身影，撲在地上按住了那野貓拔了頭上的步搖就是一頓猛）插，肥碩的野貓瞬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鮮紅的血濺在那白色衣裙上，看起來駭人極了。

    這一串的動作讓門口的侍衛(wèi)來不及反應(yīng)，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野貓被步搖一下一下地插（死，才哆哆嗦嗦地將那女子架回了屋子reads();。

    劉勤揉了幾次眼睛，確定他沒看錯，那如同惡魔一般殺死野貓的就是以溫柔甜美在京都出名的秦語陽！

    “嚇得我昨晚一晚上沒睡著！”劉勤一邊抱著肩膀一般打著哆嗦，“那模樣，真是太可怕了?！?br/>
    劉勤又聯(lián)想到關(guān)于秦語陽的傳言，于是說道：“姐姐，你說這秦語陽是不是真的魔怔了?。课以趺辞浦?，季公子也不會無緣無故傷了她，該不會是她先對季翊動手吧？”

    樓音點(diǎn)頭：“有道理?！?br/>
    劉勤又道：“原本我爹還想讓秦語陽嫁給我呢，還好沒真去提親，不然哪天我慘死在她手里都不知道?！?br/>
    樓音只吩咐他別把此事說出去，對南陽侯府名聲不好，劉勤倒是不以為意，“我自然不會說出去，但是她秦語陽的名聲本來也爛了好嗎？”

    秦語陽背地里真是這樣一幅模樣？原本不相信鬼神之說的樓音都有點(diǎn)相信她真的是中了魔怔了。

    “那秦小姐和季翊倒真是絕配。”

    不僅樓音懷疑秦語陽中了魔怔，連南陽侯也懷疑了，他竟還請了妙冠真人去南陽侯府做法事。當(dāng)然對外人道只是為去世的父母做法事，而后不久，秦家小姐也漸漸出門走動了。這段時(shí)間南陽侯府里的門道外人不知，亦不敢當(dāng)面嚼舌根，只是背地里依然說三道四。只是一開始人們以為秦語陽貪戀季翊美色，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后來這流言又漸漸轉(zhuǎn)了風(fēng)向，秦語陽是誰？南陽侯的親妹子，名門之后，斷不會做出那樣辱沒家門的事。且為何當(dāng)晚帶著傷出來了？再一聯(lián)系這妙冠真人到南陽侯做法事，人們便覺得鐵定是秦小姐著了魔了，指不定是當(dāng)時(shí)季翊發(fā)現(xiàn)了什么異常，才出手傷了人鬼難辯的秦小姐。

    京都的流言越傳越玄乎，好在的是，這樣的流言似乎能挽救一些秦語陽的名聲。南陽侯心思活絡(luò)起來，索性再推波助瀾一番，自己到時(shí)候再出面說幾句，這事兒說不定也就朝著好的方向去了。

    而秦語陽在法事之后，確實(shí)也恢復(fù)正常了。南陽侯見她被關(guān)久了，也心疼，便帶著她出去散散心。

    淮河風(fēng)景秀麗，自是貴女們出游的好地方。在淮河邊上布置了帷帳，案桌上瓜果幾盤，清酒兩盞，點(diǎn)心堆了三碟，可秦語陽卻興致缺缺，百無聊賴地?cái)[弄手邊的花草。

    “語陽，不如我陪你去河邊走走？”南陽侯道。

    秦語陽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往，由侍女扶著往河邊踱去。

    秋風(fēng)將淮河邊上的楓樹染成了紅色，大片大片地映在河里，好似光滑的紅綢。南陽侯邊走邊說道：“我還從來沒有帶你來過淮河，明年放燈節(jié)，我再帶你來吧。河里飄滿了花燈，很是好看?！?br/>
    秦語陽說好，“哥哥什么時(shí)候也喜歡這些女孩子放的花燈了？”

    南陽侯說道：“前些日子放燈節(jié)，公主也在這里，皇上派我來尋公主回去，當(dāng)時(shí)我也是第一次見花燈。”

    他回想了一下當(dāng)日的場景，漫天彩燈下，樓音著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卻比煙火還絢麗，“那天很美?！?br/>
    秦語陽搭在侍女手臂上的手突然用力掐了一下，侍女吃疼，卻不敢吭聲。

    “哥哥說淮河河水清如許，妹妹看來，也不過如此。”她指著清可見底的河底說道，“也不知里面有多少腌臜的東西，成年累月堆積在河底，化作了淤泥，人們便視而不見了?！?br/>
    她雖笑著，眼里卻沒有一點(diǎn)笑意，“哥哥若是喜歡淮河，那妹妹便派人把河里的臟東西清理干凈了，哥哥再來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