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的話，每一個字都戳在傅宇沉的心窩里，讓他在一邊不停地點(diǎn)頭，倒是傅澤明有些摸不著頭腦地說道：“你說話也沒個頭沒個尾的，這就夸上了？那既然覺得她是個好孩子，你又這么蔫聲蔫氣兒地做什么？難道你覺得咱家沉沉比不上那孩子？”
正在擔(dān)心莫晗的傅宇沉，忽然發(fā)現(xiàn)王阿姨和傅澤明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他身上，立時猛眨眼睛問道：“都看著我干嘛？”
說完，傅宇沉又連忙看著王阿姨說道：“不是在說那個豬肉鋪的小姑娘嗎？您還沒說，她到底怎么了呢？”
王阿姨一聽這話，立時覺得好笑地看了傅澤明一眼道：“你個老不死的，拿咱們兒子和誰比呢？他怎么說也是燕清大學(xué)的高材生，畢業(yè)論文在世界上拿了獎的，父母健全也還算有本事。怎么會不如莫晗那丫頭呢？
我只是覺得莫晗那孩子太可憐了……”
說著，王阿姨又把莫晗父母欠債跳樓，她背下了一切債務(wù)的事情從頭到尾給兩個人講了一遍。
“你們都不知道，今天來收賬的那個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總想著要占她便宜，我看著就很想幫她出頭，可是又覺得幫的了她一次，也幫不了她一輩子，沒還清債務(wù)之前，他們還是要經(jīng)常見面的關(guān)系。
我真的是，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有件事情會是這么的，讓人無奈。
聽說她還有個弟弟，才十四歲，一個十九歲的好孩子，這一輩子就這么給毀了，你們說老天爺怎么就這么不公平？我真是隨便想想，心里就梗的難受！總覺得應(yīng)該想個什么法子，來幫幫他們?？墒俏蚁雭硐肴?，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政策能幫上忙?！?br/>
傅澤明聽了，也禁不住皺著眉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確實(shí)，目前國內(nèi)確實(shí)沒有什么合適的政策能夠幫到他們，而且像他們這種情況，也不符合申請低保的條件，就算有，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至于一些公益基金組織，就更不適用了，確實(shí)比較難辦?！?br/>
王阿姨聽了傅澤明說的，不知不覺，眼淚都掉下來了，拄著腦殼飯也吃不下去。
“我一想到這么好的女孩兒，大好前途就這么被那對兒沒心沒肺的父母給毀了，我這心里就難受的不行。哎呀，我以后肯定都到她那里去買肉了，太可憐了這孩子！”
傅澤明也嘆了口氣，贊許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雖然悲慘了一些，但是也沒你們想的那么慘吧？至少，她也有權(quán)利遇到一個兩情相悅的對象，心甘情愿地和她一起分擔(dān)生活的重負(fù)，這樣的話，應(yīng)該也就不會顯得那樣凄慘了吧？”
傅宇沉說著說著，便一下子把自己代入到了那個畫面里，嘴角也跟著不經(jīng)意地翹了起來。
“你可真的還是個孩子！她又不是欠了幾萬塊幾十萬塊，是五百萬啊，就算是兩情相悅又能怎么樣？誰敢娶她啊？人活在這個社會上是要吃飯的，可愛情是不能當(dāng)飯吃的啊。
你以為是在看言情小說啊，動不動就冒出一個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大總裁來，又剛好看上了她，還幫她還債？這里是現(xiàn)實(shí)社會啊，成年人的感情，最終都會敗給現(xiàn)實(shí)的，你知道不知道??？”
王阿姨說著說著，就又捂著胸口哽咽著說道：“哎呀，我現(xiàn)在一想到這丫頭幾乎毫無希望的未來，我就難受的吃不下飯，你們先吃吧，我要去自己待會兒?！?br/>
王阿姨走后，傅澤明也三兩下吃完了飯，嘆著氣回了臥室去了。
只留下傅宇沉一個人坐在桌子邊上發(fā)呆，王阿姨關(guān)于莫晗的那段話，他并不是不清楚其中的道理，可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還是覺得不甘心，他的腦子里時不時地會發(fā)出一個問號。
這個問號總是在問：“憑什么？”
憑什么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就一定是真理？
憑什么這些人才看到開頭就斷定了莫晗的未來？
憑什么愛情就一定會敗給現(xiàn)實(shí)？而那個既愛她，又能和她一起肩負(fù)生活重?fù)?dān)的人不能出現(xiàn)？
而又憑什么……不能是他？
想到這里，他覺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觀，無動于衷，于是他站起身來，轉(zhuǎn)身就走，他想去找莫晗，起碼在知道了她的遭遇之后，過去看看她也好。
可是穿鞋子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應(yīng)該找一個去看莫晗的理由，于是他又回到屋子里，拿起從車云翳那里搶來的《犯罪心理學(xué)》，又重新站在了門口，沒一會兒就穿好鞋子出了門。
經(jīng)過夜市的時候，正好看見舊書攤兒上擺著幾本關(guān)于推理和犯罪心理的書，便隨手買了一摞，一并拿著走了。
王阿姨說要用25元對莫晗的微笑付費(fèi)的時候，莫晗的心里是既驚訝又溫暖的。
雖然那之后很長時間，周圍人都還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可是王阿姨給的這點(diǎn)鼓勵，也足矣讓她繼續(xù)保持微笑，有力氣去面對那些冷嘲熱諷和冷眼旁觀。
所以她并沒有氣餒，更沒有躲在一邊哭泣，只是在聽到手機(jī)訂單叮鈴叮鈴響的時候，想到好不容易賺到的，給傅宇沉買外套的錢，就這樣沒了，心里便有些莫名的心痛。
下次能攢到這么多錢，應(yīng)該要很久了吧。
莫晗這樣想著，便又禁不住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算了，既然他說用不著那么急著還，應(yīng)該就不會再催我了吧？反正也不是經(jīng)常見面的關(guān)系?！?br/>
而且一想到以后要經(jīng)常和她討厭的朱老板見面，她就告誡自己絕對不能掉以輕心，還是要好好賺錢，努力還債，早一點(diǎn)擺脫這種被人控制的生活才好。
于是便收斂了惋惜，繼續(xù)保持微笑做起生意來。
忽然，一個穿著黑色皮鞋和深灰色西褲的人走了過來，正在整理肉料的莫晗便立時抬起頭來問道：“您好！需要點(diǎn)兒什么……怎么是你？”
莫晗說著，好奇的目光一下子停留在了傅宇沉手里拿著的那一摞書上。
傅宇沉也立時送上了那一摞書說道：“哦，白天的時候，聽云翳哥說你喜歡讀這方面的書，我家里剛好也有一些，想著你可能用得到，就直接給你送來了，以此來彌補(bǔ)我下午奪人所愛的不禮貌行為?！?br/>
傅宇沉說話的時候，心里還特興奮，想著剛剛自己買書的時候，因?yàn)樾睦锏哪屈c(diǎn)小私心，把車云翳的那本《犯罪心理學(xué)》留在了書販子那里，這會兒拿來的都是自己買的書，他就有點(diǎn)莫名的得意。
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感覺到，他把那些書遞給莫晗的時候，還下意識地抬了抬后腳跟。
“我喜歡讀這方面的書？云翳哥是這樣和你說的？”
傅宇沉心里的那份小激動被莫晗有些驚訝的眼神和語氣驚得一點(diǎn)不剩，立時僵住了微笑問道：“額？難道不是嗎？”
莫晗立時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只不過是之前一起考進(jìn)燕清的一個同學(xué)是學(xué)這個專業(yè)的，她最近在準(zhǔn)備論文，卻沒有好的思路，便找到了我。我記得那本《犯罪心理學(xué)》里面有個案例可以寫一寫，但是這本書08年的時候就已經(jīng)?？?，所以現(xiàn)在市面上比較難找，就拜托了云翳哥一下?！?br/>
說著，莫晗又看了一眼傅宇沉手里的那摞書，隨即噗笑一聲道：“你的好意我是真的心領(lǐng)了，不過我現(xiàn)在每天起早貪黑的忙碌，確實(shí)沒有多少時間讀閑書，你還是拿回去吧，只盡快把那本書看完了還給我就好?！?br/>
傅宇沉一聽這話，整個人都傻眼了，立時將那摞書又收了回來，猛眨了幾下眼睛說道：“你等我一下，我有點(diǎn)急事兒，去去就來?！?br/>
說完，他便馬不停蹄地走了。
莫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離開，忍不住噗笑一聲道：“真是人形嚴(yán)重不合一的一個人啊，難不成是穿越過來的？”
想到這里，莫晗也忍不住咧嘴笑了，有時候，她也挺為自己的腦洞感到驕傲的。
傅宇沉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從菜市場出來，片刻都不敢耽擱地趕到夜市去找到了剛剛那了個賣書的老板。
“老板，我剛剛給你的那本《犯罪心理學(xué)》的書呢？我忽然又不想賣了，要不您還是還給我吧，我把這些書都免費(fèi)還給你都行！”
老板一臉懵的抬起頭來瞧了傅宇沉一眼，老半天才認(rèn)出他來。
“哦，是您啊。您來的太晚了，你那本《犯罪心理學(xué)》絕版十幾年了，市面上很少見了，你才剛走就有人給買走了。”
說著，他還從口袋里掏出二十塊錢來遞了過來。
“這是書錢，您還是先收著吧?！?br/>
之后，老板又指了指書攤兒前頭那個立牌說道：“看好了哦，我們這里是概不退換的。之前您買的這些書，你還是也自己收著吧?！?br/>
傅宇沉看著老板手里的那二十塊錢，腦子里回想著老板剛剛說的話。
“賣了……賣了……剛賣了！”
還有莫晗的。
“那本書里剛好有個案例合適……只可惜書絕版了，不好找?！?br/>
他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木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愚蠢，站在原地轉(zhuǎn)了好幾圈，忽然一臉憤怒地對著店老板說道：“您給賣了？誰叫您賣的??？”
店老板也不是吃素的，立馬挺直了背掐了腰說道：“嘿！這是遇到碰瓷的了還是怎么著？剛剛不是你非把那本書塞給我，叫我隨便處置的嗎？這會兒怎么又回來找麻煩呢？我可告訴您！我們在這兒擺攤是交了保護(hù)費(fèi)的，您可別跟這兒撒野！”
這話說完，傅宇沉就看見周圍的小商販也都站了起來，兇巴巴地盯著他看。
好漢不吃眼前虧，傅宇沉當(dāng)機(jī)立斷，決定先走為上。
只是原本打算去關(guān)心一下莫晗順便送個溫暖增加感情基礎(chǔ)的計劃就這樣泡湯了，實(shí)在叫他有些意難平，于是他最后還是硬著頭皮回到了莫晗的豬肉攤……
夜里的惠民，因?yàn)榇蟛糠稚特湺际諗偦丶伊?，要比日里更加蕭瑟些，被晚風(fēng)吹的左搖右擺的昏黃孤燈已經(jīng)開始招蜂引蝶，夜晚的天空高遠(yuǎn)而深邃，點(diǎn)點(diǎn)星光中，最閃耀的，仍舊是那彎孤冷的傲月。
以及道路的盡頭，那依舊在生活的荊棘叢中拼命掙扎前行的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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