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英秀說完,淡淡地笑了笑,對著整個房間環(huán)視了一圈,還特意沖著姜老太太和許玉蓮兩人,分外甜美地笑了一下。
笑完了,她就走了。不帶一絲一毫的留戀。
許玉蓮只覺得心臟忽悠一下,差點沒暈過去。好在她是躺在炕上,即便暈過去也不至于摔倒在地。
姜大地去找車了,剛才她那么求他,他都沒有留下來……雖然明知道對方是真心實意為了自己著想,許玉蓮還是覺得心里很難受。
尤其是這會兒,她心里有鬼,見著姜英秀那個笑臉,就覺得分外恐怖??墒墙蟮夭辉?,她根本連個抓手都沒有。
這讓她又覺得委屈,又生了幾分怨懟。
不只是姜大地沒回來,就連之前說要幫忙、急急忙忙就沖出門去的宋三斗等人,也遲遲沒有再出現(xiàn)。
許玉蓮忍不住胡思亂想,莫非姜大地是心疼錢了,不想帶自己去縣里看病了?
……
姜老太太再次一把抓住了姜老爺子,用一只手緊緊地摟住了姜老爺子的胳膊不撒手,一邊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撫自己的胸口,給自己順氣。
要說姜英秀這丫頭,平時也會對人笑,也會笑得很開,露出來一嘴小白牙。
但是吧……
這么剛剛把倆大老爺們踹飛了,然后跟踢皮球似的踢著玩兒,然后再對你笑……
明明還是那張笑臉,這感覺怎么就那么瘆得慌呢?
姜老太太不知自己這是心虛。
她算計沈春柳的事兒,不怕姜大地知道,卻很怕姜英秀知道。
畢竟在這個四丫頭心里,姜大地和她自己加起來,也沒有沈春柳的分量重。
是的,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點。
但是她還是看姜英秀順眼。
總覺得這娃是個乖孫。
也不知這濾鏡是哪里來的!
仔細回憶回憶,似乎就是那天晚上吧。
姜老爺子聽說了沈春柳家的四丫、六丫、八丫都考上了大學,然后晚上就不用人勸,自己喝了一壺白酒。
醉了,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唱。
又是嚷嚷姜家祖墳上冒青煙了,光宗耀祖了,又是抱怨為什么三個都是丫頭片子,就沒有一個帶把兒的……
一直到后半夜三點多才睡,可是把自己個兒折騰得不輕。
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姜老太太就看姜英秀越來越順眼了……
雖然她會抱怨丫頭片子念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將來都是人家的人,還不是便宜了別人,但是心里頭,看待這幾個丫頭的時候,不知不覺地就換了一種眼光。
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了什么。
她一貫覺得念書沒有什么用。前些年看到那些被下放的文化人,她就更是這么想了。
可是當年她小的時候,爹娘還在世,她家的日子還過得很光鮮的時候,她也見過讀書好的年輕人中舉做官,心里也知道這是好事。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鐘粟。
這些朗朗上口的句子,連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自己的孫女,如今也出門去念大書了……
唉,這沈春柳原來生了九丫以后,一直病病歪歪的,離了姜家門,成了下堂婦,現(xiàn)在怎么還身子骨越來越結實了呢?
要是世上沒有沈春柳這個礙事的女人該多好??!
……
姜老太太一臉擔心害怕,緊緊地抓著姜老爺子,雖然腦子里一直在跑神,手上的動作和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多少變化。
姜老爺子看著她那驚慌失措瑟瑟發(fā)抖的模樣,忍不住就想起來了兩人年輕時候的日子,還有那些一起吃過的苦,一起受過的罪,于是就不忍心苛責這個老妻。
雖然今兒個這個事兒,姜老太太錯得離譜。
但是她已經(jīng)受到了驚嚇,估計能安分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姜老爺子想了想,到底還是忍下了即將出口的呵斥。
唉,老話說得好,當面教子、背后教妻。芳泠不懂這里頭的利害,自己慢慢教給她吧!
付家兄弟癱軟在地,見到姜英秀竟然就那么徑直離開了,頓時也心生去意。
付家老二比付家老大傷得輕,他率先掙扎著爬了起來,把自家哥哥扶了起來,然后攙著自己的哥哥,慢吞吞、一瘸一拐、姿勢怪異地走出了姜家老宅。
他們哥倆算是知道了姜英秀有多不好惹,不敢再打姜家人的主意,跟沈春柳相親的事情,也就這么算了。
但是他們前前后后也花了不少錢,裝了不少孫子,結果竟然還是沒有娶到媳婦兒,而且還被狠狠地胖揍了一頓,既丟了面子,也丟了里子,又怎么能不惱怒?
最終所有的怒火,都沖著楊媒婆去了。
雖然楊媒婆已經(jīng)先他們兄弟一步跑掉了,但是她就算躲出去避禍,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家。
他們哥倆可不止一回上楊媒婆家里去給她送這送那了。
不光知道楊媒婆家的大門朝哪開,甚至連她家里有幾口人、人均幾畝地、地里幾頭牛,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倒是一點兒都不用擔心找不到人負責。
再者說了,他們哥倆主要目的是要娶個知疼知熱、勤快能干的媳婦兒。
這家娶不成,那再換一家就是了。
他們兄弟就不信了,這世上,還能家家戶戶都有這么妖孽的丫頭片子?
只不過,這頓揍不能白挨。
在這找不回來場子,從楊媒婆那兒也得找補回來!
要不是她鼓唇弄舌,把這一家跟他們相看的那個女人說得這么好那么好,他們也不至于折騰這一趟,更不至于受了這么一番大罪!
礦上忙得很,他們請假出來一趟可不容易。
大哥身上的傷,還不知幾時能好。
這因為打架斗毆養(yǎng)病耽誤了工,萬一影響了生產(chǎn)進度,扣工資扣獎金評勞模評先進都沒戲不說,搞不好說不定還得丟了工作,或者把正式工的編制賠進去,變成臨時工!
付家老二一路走著,一路想著,心里幾乎把楊媒婆恨到了骨頭里。
恨得他都忍不住磨牙。
付家兄弟兩人身上倒是都不缺錢。
兩人走到鎮(zhèn)上就出了高價雇了一輛車,回了礦上。
不過付家老大到了礦上就發(fā)起了高燒,自然是不能下井了。
付家老二找了一個工友的家屬幫忙照看哥哥,自己忍著疼痛堅持下井了。
兄弟倆如果都撂倒了,都丟了工作,以后拿什么過日子?
……
姜英秀對姜家老宅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不感興趣。
她意興闌珊地回了自己家。
心中想著,必須得找個機會跟姜老爺子好好談一談,得讓他管好了姜家人,尤其是姜老太太和姜大地,千萬別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沈春柳那個性子,自己在家還好說,自己不在的時候怎么辦?
她身邊只一個九丫,一個七寶,關鍵時刻能頂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