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恒粗喘著氣抱著那具冰涼的尸體,雙肩抽搐,不斷有情緒像龍卷風一樣在他的五臟六腑里肆意穿梭,刀般鋒利。
眼前沉睡的中年男子面容僵硬,很顯然死之前情緒暴動,雙目緊緊閉著像是不愿看到某個不愿看到的人,尤其是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氣極而死。
打小最疼最寵他的父皇就這么去了……
耶律恒一下子覺得支撐他的力量全部消失,他脆弱的像個孩子,緊緊抱著尸體不松不放。嘴里發(fā)出似哭非哭的嗚咽聲,聲音嘶啞壓抑:“父皇……”
“哎,孩子還小不懂事,要打就打我?!本艢q那年他無心打破母后最珍愛的花瓶,被打時是父皇笑著緊緊擁住他,還為他擦淚。
“阿恒,你在哪里?在不出來父皇就走了哦……”躲迷藏時父皇總是用這一招騙出他。
“恒兒不哭,母后走了還有父皇?!笔q那年母后病逝,哭得要昏厥時是父皇緊緊抱住自己一字一句許諾。
“恒兒快跑!跑??!”十四歲生辰那日有刺客出現(xiàn),是父皇擋在他身下挨了那一劍,從此病不離身。
……………………………………
往事一幕一幕出現(xiàn),耶律恒沸騰的血液一點點凍結,凍得整個人都僵硬了。
幾日前攻打戶城時,明明有機會能在那一戰(zhàn)中趁亂襲擊,可是他卻放棄了,帶兵離開。如果當時他接連幾箭,查小新肯定逃不了,而那時十三王爺沐春風身受箭傷,樓瀾肯定無心戀戰(zhàn),以他對樓瀾的了解,樓瀾當即便會撤離軍隊將剛占下的戶城讓給他們。
可是他沒有這么做……
他不想讓她更恨自己,所以一向理智的他,一向不重兒女私情的他在那一刻選擇離開。
所以,氣死了父皇,辜負了邑國子民,犧牲了萬千士兵。
他失去一切,只為了一個能挽回她的可能。
耶律恒,你多么可笑。
“父皇……父皇……父皇……”嘴里喃喃念著,耶律恒慢慢抬起一雙漆黑森然的眸子凝視己閉雙目的男子,手指輕輕撫上,一字一句發(fā)誓:“失去一個親人,我一定會在得到另一個親人?!?br/>
查小新,你逃不掉的,逃不掉?。?!
一場仗從夏天打至秋天,漫漫長長,回去的途中己枯葉紛飛,滿目金黃。
長長隊伍中有二輛馬車一前一后的行駛著,前面的是樓瀾與寧清,后面的則是沐春風與查小新。中途休息的時候馬車與隊伍停下,一時間恬靜的氣氛也有些吵雜了。
“咦,你們看那里有幾只野雞,咱們去捉著玩吧!”一士兵興奮的指向林間。
“好啊!走!”另幾個士兵相應道。
一時間熱熱鬧鬧,查小新也從馬車里下步,短短幾日下來她又清瘦了不少,更顯得一張臉蛋圓圓尖尖,水瞳瑩潤,從馬車下來后她便朝著前面的馬車走去,卻看到樓瀾正一個人靜靜的站在田埂邊遙望遠山,寂寞如常。
心,疼了疼,她走了過去。
“……小樓……”一如往常便的親昵稱呼,她深深凝視著眼前男子,眼中噙著淚水,身上白衣隨風飛舞,就像一只隨時都會被折翅的蝴蝶般。
樓瀾聽到聲音后身形一震,壓抑的思念像潮水般決堤,想轉身抱住她可是一想到那夜寧清與他說的話,一想到小新懷抱著受傷的沐春風時,整個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樣久久不能動。
察覺到他的冷漠后查小新眼眶模糊起來,又輕聲喚了一句:“小樓。”這一次,聲音中有祈求和輕輕的顫抖,那是她害怕失去他。
緊閉的狹長鳳目微同睜開,倒映了青山綠水卻映不出一絲笑意,掌心己被指甲抓破卻還是強忍著不讓表情有絲毫變化,他如石雕。
“小樓,你不要我了嗎……”顫抖的唇終于忍不住逸出一聲哭音,不知是風太大還是怎么的查小新清瘦的身軀有些微搖晃,只見白袖飄然,她張開雙臂便要擁抱住眼前男子,可是,他卻閃開了,撲上前的懷抱一空,查小新竟是呆呆的望著空空的懷,震住不動。
其實拒絕的那個人才更難過呀……
樓瀾轉身離開,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沉沉的疼,鈍鈍的痛。
血色的衣亦如他此刻的心亂,凌亂紛飛,遮住寂寞。
“小新!”
一聲呼喊打破了查小新憂悲的思緒,怔然回眸時正對上寧清憔悴卻依舊雋美的容顏。
“該吃午膳了?!彼龑⑹种心且煌氚竞玫闹噙f給她,眼神祈求。
查小新知道她的意思,她希望自己去喂沐春風,只是,她除了接受還能如何呢?!默默接過那一碗粥,她無聲離開。
馬車上一片寂靜,偶爾能聽到幾聲咳嗽卻又慢慢消失。
掀開簾子時正看到沐春風袖子捂住唇,眉心緊蹙,似在強忍什么痛楚,只是那些痛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全部消失,化為狂喜。寒徹的心陡然恢復了一絲暖意,查小新不動聲色的上去坐后然后開始喂他吃粥。
就這么過了一會兒……
沐春風因為身受箭傷加上路途顛簸所以氣色仍很虛弱,更襯得一雙墨瞳濕濕潤潤,他凝視著心不在焉查小新,良久,才淡笑著說:“如果不想和我同乘一座馬車,就要勉強自己了。”柔若春風的語氣和體貼的心思,亦如他的人,讓人溫暖。
端著碗的手顫了下,查小新立刻抬起頭:“沒有……我……”想解釋可是又不知從何解釋。
二人就這么相對著沉默了一會兒。
“不要勉強自己做任何事,人生苦短。我知道你愛他,別勉強自己,回去之后……咳咳,我就會放開你……”沐春風云淡風輕的笑著說,邊說邊捂住唇,一張蒼白的臉因咳嗽也慢慢恢復了血色,紅潤精神。
“……”查小新心亂如麻聽著他說的話,不作聲。
“其實我這次來就是想和你說一聲再見的。曾擁有過你就夠了,不夠在奢求?!便宕猴L咳嗽過后凝視她一字一字認真道,眉目間仍是淡淡的笑意,柔若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