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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將嘴里的狗尾巴草拿下, 朝她笑著說道:“清歡妹妹, 我和黃島主要走了?!?br/>
江清歡看向黃藥師,“你們要走了?”
黃藥師那雙桃花眼與她對視著, 他淡聲說道:“不是說你都為我吃了多少苦嗎?這瓶子里的藥,是給你表姐的。你若是要帶她回云南, 路途遙遠難免有可能會動了胎氣,這瓶子里的藥丸你早晚給她一粒, 可保她此去云南,一路都母子平安。”
江清歡聞言,大喜過望, “真的啊?”
“哈哈哈哈,當然是真的啊?!焙槠咝Φ檬珠_心,“清歡妹妹, 這回高興了吧?!?br/>
江清歡笑著,十分寶貝地將那個白色的瓷瓶收好, 然后問洪七:“洪七哥哥, 你和黃島主是要去哪兒啊?”
這種問題,不能問黃藥師,黃藥師習慣了裝高冷范兒,肯定是半天都不吭嘰一聲的。
洪七:“我跟黃島主去一趟杭州?!?br/>
江清歡登時了然, 這兩人肯定是去杭州看那些有了毒癮的人。阿芙蓉這種東西, 能不能解毒全靠意志, 所謂解藥, 是不存在的。
可這些話, 她也不能這么跟黃藥師和洪七說,說得太多,暴露得越多。雖然她覺得自己在黃藥師面前暴露得已經(jīng)夠多了,可聊勝于無。師父說的,姑娘家要時刻保持神秘感哦,尤其是她冥岳之花,怎么可以隨隨便便就把自己完全暴露了呢?
江清歡偏頭看著他們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覺得以后肯定還有機會看到黃島主和洪七哥哥的呢?!?br/>
洪七連連點頭,“是的呢是的呢!”
這兩人明明才認識不到一天,就已經(jīng)依依惜別了,黃島主也是無語凝噎。他又看了夕陽下的紅衣少女一眼,跟洪七說:“再磨蹭就天黑了?!?br/>
江清歡眼眸彎彎:“以后如果有緣在云南相見,我請你們喝酒哦?!?br/>
洪七哈哈大笑,“小姑娘喝什么酒?請我吃飯就好了!”
話音落下,一灰一青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夕陽的余暉中。
江清歡微瞇著眼睛,確定那兩個人已經(jīng)徹底走遠后,呼嘯了一聲,白雕從天空盤旋而下,落在她的肩膀。
“雕兒,侍梭呢?”
白雕拍了拍翅膀,在江清歡耳旁嘰嘰咕咕的。江清歡笑著摸了摸她的羽毛,“幫我將侍梭找來,雕兒,我們很快就能回冥岳啦?!?br/>
白雕長嘯一聲,再度離開。
江清歡將剛才黃藥師跟她的白色瓷瓶拿出來,臉上流露出一個開懷的笑容。就說黃島主是面冷心熱的人,果然是真的。
深夜,牛家村迎來了幾個黑衣麗人,為首的那個人,正是那天去找江清歡的侍梭。
江清歡坐在桃林里的一棵桃樹下,等著幾人到來。
“四姑娘?!?br/>
江清歡看到幾人都到來,秀眉微挑了下,“我事情辦好了,你們打點一下,準備回冥岳了?!?br/>
侍梭看向江清歡:“四姑娘將屬下等找來,除了打點回冥岳之外,是否還有旁的事情?”
江清歡目光贊許地看向侍梭,“你們可有大姑娘的消息?”
侍梭微微一怔,搖頭,“岳主只讓我等來中原接應四姑娘?!?br/>
江清歡略一沉吟,吩咐侍梭,“你讓弟子們到冥岳的聯(lián)絡點去看看,最近大姑娘是否在江南出現(xiàn),若是有,迅速回報。”
侍梭有些狐疑:“那我們還回云南嗎?”
江清歡理所當然地說道:“回啊。你們找到大姑娘的消息,只需通知我就好。我就是想給大師姐寫封家書而已。”
侍梭:“……”
有的事情,江清歡也不好明說。但是種植阿芙蓉的溫家堡,是冥岳的勢力。冥岳雖然一直被別人稱為魔教,看在江清歡看來,所謂名門正道和邪魔外道,不過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而一個則是表里如一地叫囂著我家就是邪魔外道怎么了,有本事你來滅了我,沒本事就憋著。
與其表里不一,江清歡還更喜歡表里如一的。
冥岳控制阿芙蓉,確實有煉制相關的丹藥,可很少真正派上用場,怎么就無端端流入了中原呢?到底是誰狼子野心想要控制中原群雄?
這些事情讓黃藥師和洪七去查,大概還得需要些時日。倒不是黃島主和少幫主沒本事,而是冥岳成立將近二十年,雖比不上丐幫這個天下第一大幫,可在聶小鳳的帶領下,旗下的人才貴精不貴多。隨便挑一個能管事的人出來,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
術業(yè)有專攻,黃藥師和洪七再厲害,能比她這個知道整個云南阿芙蓉流通渠道的冥岳之花厲害嗎?
江南,歸云莊。
在春景如畫的江南一隅,歸云莊迎來了貴客。
黃藥師和洪七兩人進了歸云莊,便有一名跟他們年齡差不多的男子迎了上來,他朝黃藥師拜了一拜,十分恭敬的姿態(tài):“徒兒見過師父?!?br/>
那正是黃藥師的第四個徒弟陸乘風。雖是徒弟,可他看著年齡比黃藥師還要大一點。
黃藥師淡淡的“嗯”了一聲,“我與洪幫主有要事待辦,想在你的歸云莊停留數(shù)日。”
陸乘風一怔,隨即大喜過望,“這定然是可以的,徒兒這就讓下人去整理院子?!?br/>
黃藥師卻擺了擺手,輕飄飄地說道:“不必那么麻煩,我和洪幫主想清靜一會兒,你就讓人帶我們到那個院子便是,沒事別來打擾?!?br/>
陸乘風雖然比黃藥師年長,可他佩服黃藥師的本事,跟著黃藥師學藝專攻奇門八卦陣,歸云莊便是他按照奇門八卦的陣法建成的,在江南可謂一絕,反正晚上來偷雞摸狗的人就從來沒有走出過大門,全迷路了。
自那之后,陸乘風對黃藥師更是敬佩,他從黃藥師身上所學的,不過九牛一毛而已。
一年前黃藥師說想離開桃花島一陣子,留幾個徒弟看著桃花島,自己腳底抹油就走了。那時陸乘風家中正催促他回家成親,可黃藥師四處游歷,毫無消息,他正愁得慌呢。此時見到黃藥師,陸乘風正想跟他說自己要成親的事情,可還沒開口,就被黃藥師的一句“沒事別來打擾”硬生生地將要成親的事情吞回了肚子里。
就是借給他一籮筐的膽子,他也不敢去打擾黃藥師。
這半個月,黃藥師都跟洪七在走訪那些服食過阿芙蓉的人,那些人一個個骨瘦如柴,有的曾經(jīng)是江湖一流好手,毒癮上來時,渾身內(nèi)力無法控制,周身痙攣,嚴重的人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口水鼻涕橫流,那丑態(tài)簡直不堪入目。
黃藥師手里還把玩著一粒由阿芙蓉制成的丹藥,淡聲說道:“這阿芙蓉若是用得好,是治病的良藥。要是用的不好,便是害人的毒藥。這玩意兒無藥可解,上癮的人要么就一輩子依賴它一直到死,要么就難受一陣子,等毒癮過去了,可能就好了?!?br/>
洪七坐在楠木地板上,怒聲說道:“誰弄得這么個缺德玩意兒!丐幫弟子已經(jīng)查到線索,我打算徹查此事,將那禍害武林的賊窩挑了。黃島主,一起去嗎?”
黃藥師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而這時,一直都不敢來打擾師父的陸乘風手里拿著一封書信進來。
“師父,這是給你和洪幫主的信。”
黃藥師和洪七對視了一眼,誰會知道他們此時在歸云莊?
黃藥師伸手,陸乘風手里的書信便已凌空到了他的手中。他拆開書信,一目十行看完,然后臉就黑了。
洪七看他表情,有些納悶,湊了過去,“寫的什么東西?。俊?br/>
黃藥師板著臉將信交給少幫主,少幫主拿過來一看——
信件的開頭就是“黃島主、洪七哥哥”,原來竟是江清歡所寫的書信。
江清歡在信件里詳細地羅列了一個江南的地頭蛇暗中利用阿芙蓉煉制丹藥的事情,信件上連地點和接頭的人物都列得清清楚楚。
“事出突然,云南溫家堡也沒想到中原竟有人想以此控制群雄,幸好洪七哥哥俠義心腸,及時幫助中原武林避過一劫。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已帶表姐離開牛家村回云南,洪七哥哥有空找我玩哦?!?br/>
落款是一只超大的貓爪子。
黃藥師沒有再說話,彩云之南,冥岳之山,這個地方風景秀麗,冥岳本部所在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沿途設有機關,雖然他被蒙了雙眼,目不能視,江清歡帶他走的時候還力求不著痕跡地繞了一些多余的路。若是門外漢,定然是察覺不出來異常,但他好歹對機關和奇門八卦有所涉獵,從走的方位來看,山中道路其實也利用了四門八卦之術。
不得不說,眼前嘚少女一副秀美無害的模樣,可心里卻不知道是多出了多少個竅。
冥岳迎來了四姑娘的第一個客人,眾人都十分好奇。聶小鳳也十分好奇,江清歡是個聽話的好徒弟,有時候挺能折騰人,但一般情況下她都是在冥岳里折騰,不會折騰到外面去。就連她的日行一善,也要聶小鳳監(jiān)督她才愿意乖乖出去。
每次去還要嘟著嘴,幾分埋怨幾分委屈地跟師父理論:“天底下需要幫助的人許多,師父,我并不需要刻意出去行善,我在冥岳里隨便幫個人砍柴,也是做善事??!”
聶小鳳承認她說的有些道理,她也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tài),至于安排個什么事情讓江清歡去日行一善,不過是聶小鳳趁機讓江清歡出去歷練的借口而已。如果不是這樣,聶小鳳覺得江清歡就那樣待在云南,終日與動物為伴,她心里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好。
江清歡將黃藥師帶回了反思堂,就讓侍梭去見聶小鳳了。
“四姑娘?!笔趟笳驹诮鍤g身后,姿態(tài)恭敬。
江清歡坐在榻上,吩咐侍梭:“桃花島主黃藥師,如今正在冥岳。你去向岳主稟明此事,問她是否想要見一見這位來自中原的奇人?!?br/>
侍梭一愣,看向江清歡,“此事四姑娘不親自去向岳主稟告嗎?”
江清歡食指放在紅唇上,朝侍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朝她眨眼,“你去就好?!?br/>
侍梭:“……”
摸不清四姑娘心里在打什么算盤的侍梭一頭霧水地走了。
江清歡整個人躺在榻上,本來在外面的鸚鵡從窗戶飛了進來,一只停在桌面上,一只直接停在江清歡的榻上,還有一只就停在江清歡的身旁,歪頭看著江清歡頭上的珠花,然后將那朵珠花叼走了。
在桌上的那只鸚鵡看見了,拍拍翅膀,“打死你這小賊!”
當小賊的鸚鵡已經(jīng)飛走了,江清歡翻了個身,沒理它們。她倒是想親自去跟師父說她將黃藥師帶到了冥岳來,雕兒還沒回來呢,要是黃島主趁她不在的這會兒功夫神不知鬼不覺地探了探冥岳的路,那可怎么行?
江清歡也不是覺得黃島主會有什么小人伎倆,可黃島主顯然不是什么閑著無聊的人,怎么可能會因為她隨口邀請了一下,就跑來了冥獄?一定是他心里早就有這個盤算,因此在她開口時候,才會順水推舟,連讓她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江清歡輕哼了一聲,等雕兒回來,她要讓雕兒盯著反思堂,看看黃島主這趟來冥岳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