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怎么樣？”戚小姐又問。

    “主人有時脾氣暴躁，有時若無其事，也不太和家臣討論戰(zhàn)術規(guī)劃，倒是常常出去和百姓跳舞?！碧偌尚丝跉庥值?，“很多人都認為主人如今是膽怯，在自暴自棄，也只有我們相信主人，他一定是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胸有成竹！”

    “呵呵，我覺得他這就是沒有信心的表現(xiàn)！”潘虎笑道。

    “??？師父大人也這樣認為？”藤吉郎有點不敢相信道。

    “當然，雙方實力相差懸殊，不自信也是人之常情?！迸嘶⒂值?。

    “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呢？”藤吉郎惶恐問道。

    潘虎笑道：“孫子曰：凡戰(zhàn)者，以正合，以奇勝?；厝ズ煤脺蕚洌冉翊x元來了，我們出奇制勝！”

    藤吉郎不解又追問：“我們具體該做哪些準備？請師父大人明示！”

    潘虎答道：“讓織田信長多多準備些旗幟，你們雖然人少，但可以虛張聲勢！兵法曰，虛虛實實，兵不厭詐。”

    藤吉郎點頭稱贊，又問道：“還有嗎？”

    潘虎又道：“一定看緊了今川義元的行軍進程，預計他可能經(jīng)過的地方的地形也要搞清楚，還有在當?shù)氐陌傩罩?，也要安插好眼線?！?br/>
    “我們要設下兩股伏兵嗎？”藤吉郎突然又想到了《三國》中的某橋段，一聲炮響，伏兵四起，喊聲震天就把敵軍殺得片甲不留......

    “呵呵，不用，如果敵人在‘必經(jīng)之路’有防備還麻煩些，等他們進入我們的眼線，我們再見機行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潘虎笑道。

    “這個請師父放心，主人安排了梁田出羽守政綱和族人偽裝成百姓監(jiān)視今川義元入境后的行動，另外我私下也聯(lián)系了“川并眾”蜂須賀黨、前野黨和坪內(nèi)黨，他們聽說您要參戰(zhàn)，也都愿意支持我們。等到開戰(zhàn)之時，我會親自給師父們帶路，我能認出今川義元，因為畢竟我之前出仕過今川家嘛！”藤吉郎也笑道。

    “哈哈哈，那就沒問題，你這猴子還蠻有心機。對了，也該通知前田利家準備戰(zhàn)斗了?！迸嘶⒂中Φ?。

    又過了三天。烏云壓城城欲摧，山雨欲來風滿樓。清洲城下的百姓也是人心惶惶，到處充斥著火藥味，町里很多店鋪都早早關了門，百姓們議論紛紛，大都不看好織田家。這三天藤吉郎每晚都來向潘虎報告今川軍的行軍進度，前田利家也每晚都在潘虎的住所等候情報：

    “今川義元本隊今日已到達池鯉鮒。先鋒大將井伊直盛越過境川，侵入尾張境內(nèi)！”

    “今川義元今日于沓掛進行軍議！”

    “今日傍晚，松平元康試圖往大高城運糧！”藤吉郎頻繁來報告著。

    今川軍的對織田軍的前線是鳴海城、大高城和沓掛城，這幾座城本屬于尾張織田家，今川義元收買了鳴海城的城主山口教繼，又趁著織田信長忙于統(tǒng)一尾張之際奪取了大高城和沓掛城，織田家為了對抗今川軍，在鳴海城附近設了鷲津、丸根、丹下、善照寺、中島五個砦。

    形勢已經(jīng)越來越緊急，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看來戰(zhàn)斗明天就要開始了，你主人今天在干什么？”戚小姐在院子里抬頭看著天氣問道。

    “還在唱歌跳舞啊！”藤吉郎答道。

    “哦？火燒眉毛還有如此雅興，佩服佩服，唱的是什么？”潘虎問道。

    “歌詞大致是這樣的：‘我思此世，居所不久長。葉上白露，妖勝水中月。金谷詠花，無常風誘花。南樓弄月，有為云遮月......’”藤吉郎一字一句地誦道。

    這是有名的幸若舞《敦盛》中的一節(jié)，平時就是織田信長的最愛。聽著藤吉郎誦出的歌詞，前田利家伏地痛哭起來，他是一名多愁善感的武士，想到少年時追隨織田信長在外放蕩不羈的日子，今日自己已被趕出織田家，明日又將一廂情愿地為織田家最后一戰(zhàn)，不禁悲從中來。

    “大戰(zhàn)在即，竟然唱這么悲涼的歌，這是要赴死的覺悟嗎？”潘虎嘆道。

    “藤吉郎，你回去可以問問他，如果這次今川義元被打敗，織田家下一步有什么規(guī)劃？”戚小姐神色凝重地道。

    “是，主公大人說明早在熱田神宮等著二位！”藤吉郎說完，就匆匆返回了清洲城。

    夜，清洲城天守閣內(nèi)，織田家的家臣們正在召開評定。

    織田家最前線的兩個哨所丸根砦的佐久間盛重與鷲津砦的織田秀敏（信長的大叔父）派人將今川方的行動及時報告了信長：

    “今川方今日晚試圖運糧入大高城。如晚上遇大潮影響，那么明日早上必定行動。不會有錯！”

    家臣們之間頓時炸了鍋，有說要野戰(zhàn)的、有說要籠城的、還有說要茍且投降等待東山再起的，爭論不斷，織田信長則一言不發(fā)，冷眼看著家臣們討論。

    又過了一個時辰，織田信長才緩緩地站起來道：“夜深了，大家都回家休息去吧！”然后他就不顧大家的反應，直接離開了。

    “主公怎么能這樣?。堪?，織田家運數(shù)已盡，連智慧鏡子也模糊不清！”筆頭家老林秀貞不住哀嘆道。

    織田家的頭號猛將柴田勝家目送走了織田信長，就伏在了地上大哭了起來，他年將四十，已經(jīng)身經(jīng)百戰(zhàn)。他曾經(jīng)也反對過織田信長，但是稻生之戰(zhàn)之后，他就一心一意跟著織田信長，即使織田信長再做出什么荒誕出格之事，他也從不再敢有異議，他還幫助織田信長設計殺死了織田信長的弟弟織田信行。

    “無論如何，明天都為織田家奮死一戰(zhàn)！”柴田勝家一哭，其他家臣也跟著哭了起來，大殿里就像開追悼會一般。

    織田信長回到濃姬的房間，道：“今晚把側(cè)室們都叫進來，大家在這聚一聚！”

    “嗨！”濃夫人出去吩咐侍女，隨后五個貌美如花并精心打扮過的側(cè)室魚貫而入，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睡覺吧，難得大家還能聚在一起！”屋內(nèi)沒有熄燈，織田信長臉色蒼白，表情凄然，他的頭枕在濃姬的膝蓋上，又把側(cè)室吉乃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緊緊地抓著，其他的側(cè)室也都跪坐在他的兩側(cè)，屋子里鴉雀無聲，過了一會兒，他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次日丑時門外有送信的人來報：“今川軍開始攻打丸根了！”

    織田信長翻了個身，沒有理會。

    又過了一個時辰，織田信長實在睡不著了，他一躍而起，環(huán)視著四周大聲吩咐道：“拿扇子來，我要跳舞！”

    “嗨！”濃夫人將一把銀扇遞給了織田信長。

    “人間五十年，與天地相比，不過渺小一物?？词朗?，夢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滅隨即當前。此即為菩提之種，懊惱之情，滿懷于心胸。汝此刻即上京都，若見敦盛卿之首級！放眼天下，海天之內(nèi)，豈有長生不滅者？人生五十年，去事恍如夢幻，天下之內(nèi)，豈有長生不滅者？”

    織田信長接過扇子，邊唱邊舞，一連重復唱了幾遍。濃夫人坐在旁邊敲著鼓和著歌。歌聲悲壯，唱出英雄末路；鼓聲低沉，訴說生離死別。夜色凄涼，燈光昏暗，直教人肝腸寸斷，五位側(cè)室都掩面而泣，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放聲痛哭起來。

    “我要出發(fā)了，快拿甲胄！準備泡飯！備馬！”織田信長突然一連下了幾個命令。

    “嗨！”濃夫人沉著冷靜，快速地應答道。在她的指揮下側(cè)室們有條不紊，馬上都忙了起來。兩名側(cè)室?guī)兔Υ┐骺?，兩名?cè)室負責喂泡飯，織田信長站立著一口氣吃了四碗。

    “真好吃?。　笨椞镄砰L狼吞虎咽沒有咀嚼，卻仿佛還留戀著泡飯的味道。

    吉乃又拿來了清酒、海帶和栗子，這都是出征的吉祥物。

    織田信長抓了一把海帶塞進嘴里嚼著，又喝了兩大杯清酒，平時他不善于飲酒，今日卻喝得很痛快，但他也不敢多喝，因為他不能醉倒在家里。他狠狠地咽下清酒和海帶后，又抓了兩顆栗子扔在嘴里，就直奔出去。

    濃姬趕緊追上去將光忠、國重兩把寶刀給他佩戴上。

    門前，織田信長的幾個孩子已站在那里。

    “你們可記住了，這就是戰(zhàn)爭！”織田信長的臉色又威嚴莊重起來。

    可憐他的孩子們都還小，聽不懂父親的話，也不知道自己的家里將發(fā)生什么大事，都眼巴巴地目送著父親離去。

    “兄長大人，您一定會武運興隆，旗開得勝！”這聲音很輕柔，卻讓織田信長心里翻江倒海更加不能平復。

    “是阿市啊，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織田信長苦笑了一下，低聲沉吟著，像是自言自語。他只看了阿市一眼就強扭過頭去，眼圈發(fā)紅，淚珠打轉(zhuǎn)。

    “上馬出發(fā)吧！”小姓們牽來了織田信長最愛的戰(zhàn)馬疾風，然后吹起了出征的法螺號，敲響了聚將大鼓，織田信長跨上戰(zhàn)馬，頭也不回地向城外奔去。

    “主人，主人，王公子和潘虎大人已經(jīng)在熱田神宮等我們了！”這時藤吉郎風塵仆仆地趕到了，他氣喘吁吁地喊道。

    此時騎馬追隨織田信長者僅五人，他們是巖室長門守、長谷川橋介、佐藤藤八、山口飛騨守、和賀藤彌三郎。

    藤吉郎跟在馬后面，連跑再跳緊緊跟著，還好他們騎得都不快，后面也陸陸續(xù)續(xù)加入一些足輕，有人持著武器，有人舉著火把，還有一些抱著大捆準備好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