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漁村，畫舫已在岸邊等候多時。
活潑爛漫的丫鬟見到蘇若雪走來，高興得準(zhǔn)備跳下小船迎接，可當(dāng)她看清小姐身旁同行之人時，卻是驚得輕捂小嘴。
人屠彭百川！
“玉兒，彭老前輩要與我們同行，快去沏一壺靈茶。”
柔聲的吩咐，才驚醒了這個少女。
連忙點(diǎn)頭應(yīng)聲進(jìn)入了船中小閣，卻是大氣都不敢喘，她根本不敢想象，小姐竟然會與人屠相識！
丫鬟驚慌失措的模樣，讓蘇若雪略帶歉意微笑。
“前輩請，讓您見笑了，我這婢女天生內(nèi)向，若有不周之處還望海涵?！?br/>
彭百川倒是并不介意，似乎早已習(xí)慣別人的敬畏。
“無妨。”
隨即，兩人便進(jìn)入了船上小閣。
品了幾口上好的靈茶，彭百川的心情也舒坦了很多，看向?qū)ψ哪贻p小姐，心里也更多了幾分贊賞。
這份大氣的處事之風(fēng)，難得啊。
難怪此女年紀(jì)輕輕就能被先生賞識。
回到畫舫的蘇若雪，此刻也才有了幾分平日的冷靜，雖說心中對于彭百川還有些忌憚，但卻是已經(jīng)心緒安穩(wěn)了很多。
比起剛才先生的壓力，人屠似乎已經(jīng)沒那么讓她緊張了。
只是想起今日的見聞，心中還是感慨非常。
靜坐幾息，便有了幾分熟絡(luò)地開口請教了起來。
“前輩，小女子斗膽一問，不知......您是如何與先生相識的呢？”
說起先生，彭百川的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了一縷崇敬。
他作為成名已久的人物，按理說來與眼前蘇家小姐絕無交集，可無形之中兩人已有了共同語言，不由得倍感親切。
緩緩放下茶杯，彭百川感慨一笑。
一向冷漠的眼眸里，泛出了回憶的光彩。
“既然蘇小姐問起，講與你聽也無妨。”
“兩年前，我路經(jīng)此地，在路邊與先生相遇，當(dāng)時我觀先生氣度不凡，抬頭望天似在感悟什么，便好奇留步。”
“誰知，這一停步竟就聽到深奧晦澀的天道感悟！”
“經(jīng)此初遇，我心中大為震動，卻是不敢擅自叨擾，足足過了一年才按奈不住再次拜訪，心中已將先生認(rèn)為良師?！?br/>
“可惜我修為淺薄天資愚鈍，不敢出言拜師......”
修為淺薄......
天資愚鈍？
不敢出言拜師？！
一系列的說辭，直接聽懵了門口守候的玉兒。
這種話，竟會出自人屠之口？！
可悄聲望去，自家小姐雖然略為震動，卻是神情崇敬，沒有絲毫的反駁之意，顯然也是極為認(rèn)同的。
震驚不已的事實(shí)，讓小丫鬟心中動蕩不已。
這被人屠稱為先生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丫鬟心中充滿了好奇，更為剛才沒有跟隨小姐前去感到悔恨萬分，可她也沒有辦法，畢竟小姐也沒有吩咐她跟隨。
好可惜啊，就這樣錯過見識高人的機(jī)會了。
就在玉兒遺憾不已的時候，天空飄落了點(diǎn)點(diǎn)雨絲，漸漸濃密了幾分，她只得盡職盡責(zé)地吩咐隨從。
“快點(diǎn)回城，雨要下大了?！?br/>
門外的輕聲吩咐，讓屋中對坐的兩人神情一愣。
果然如同先生所說，今夜有風(fēng)雨啊。
那般高人能窺測天象也屬平常，蘇若雪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心頭的疑惑早就消散而去，可人屠的話語卻是讓她更有了幾分興致。
“不知前輩那日聽聞的感悟，可方便講述一二......？”
雖說與彭百川漸漸熟絡(luò)了起來，可蘇大小姐對這個兇人還是頗為忌憚，不敢太過失禮。
彭百川坦然一笑。
“這有何不可，蘇小姐又不是外人，講講也無妨。”
“這感悟說來也很簡短，先生那日抬頭望天，只是輕嘆了一句‘天道好輪回，上蒼饒過誰’?！?br/>
天道好輪回，上蒼饒過誰？
短短的話語，頓時就聽得蘇若雪心頭一震！
看懂天象之人雖說罕見，卻也并非從未聽聞，但能說出此等天道之言，便是萬中無一了！
普天之下，修士何止千萬，但常人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徘徊于筑基微門，何談天道之感？
先生的境界，恐怕已然超出了想象??！
震動的神情彭百川也是看在眼里，同樣感慨出聲。
“天道輪回，自有定數(shù)，善惡有報，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便是我輩修士，也難逃天道命輪。”
“先生的修為和眼界，已不是我等能夠體會的了?！?br/>
輕聲一嘆，小船陷入了一片沉寂。
兩人的心頭，再次浮現(xiàn)了那道長身玉立的背影，近在眼前卻浩渺難及，宛如神明般俯瞰著紅塵眾生，歷經(jīng)無數(shù)歲月的心境古井無波。
其實(shí)，彭百川與張緣初遇之時，正是張緣剛剛穿越而來之日。
坑爹的系統(tǒng)讓張緣無奈嘆氣，這才有了后續(xù)的拜訪，恐怕張緣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語，竟會引得旁人如此動容。
淅淅瀝瀝的雨滴聲不斷響起，各懷心事的兩人靜默無言。
“滴答......滴答......”
雨水輕輕地拍打著船身。
越來越響的滴答聲，似乎牽動著他們的心神，深藏的崇敬和渴望不斷地醞釀累積，好像就要隨著雨聲呼之欲出。
可沒來由的，彭百川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雨聲、船槳聲、風(fēng)聲不斷響起，交織在了心頭，讓他感到一種隱隱的不安，渾身都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
冰冷和壓抑，蔓延在空氣之中。
這是......
殺氣？！
就在彭百川心中驚異的時候，門外響起了雜亂的呼喊聲！
“什么人??？”
“噗！”
“?。。。。。。?！”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沖出了門外。
玉兒已是臉色慘白地后退，見到小姐出面才有了幾分主心骨。
驚懼與悲憤交加，小丫鬟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起來。
“小姐！他們！他們突然就出現(xiàn)在船上，蘇六已經(jīng)......已經(jīng)，嗚嗚嗚......”
轉(zhuǎn)頭望去，船頭已經(jīng)站著兩名男子，黑色的斗篷遮蔽了面容，他們腳下已然倒著一位劃船的隨從，血漬隨著雨水在甲板上不斷地擴(kuò)散。
“滴答......滴答......”
鮮紅的血液，在其中一人的袖中滴落，隱現(xiàn)的寒光攝人心魄。
低頭望去，那面目全非的隨從，竟有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蘇若雪登時火氣涌上心頭，眼眸冷冽地看向了兩人！
“之前的商船被劫，恐怕也是你們所為吧？！”
兩人并未立刻應(yīng)聲，斗篷之中露出的下半面容卻是露出了笑意。
默認(rèn)的態(tài)度，猖狂到了極點(diǎn)！
殺人劫貨，還能如此肆無忌憚，顯然是慣犯無疑了！
瞬間，蘇若雪心中就動了殺機(jī)。
可靜立身后的彭百川，瞥見了其中一人的漆黑腰牌，神情突然嚴(yán)峻無比，就好像看到什么驚人的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