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那一段路,林嬌娘跑得異常順利。章節(jié)更新最快
路上的丫鬟婆子不少,但是想得到將她攔下來的人,卻也沒有兩個。倒不是丫鬟婆子們不盡心,而是她那副模樣,首先就將人嚇了一大跳,等回過神來,林嬌娘已經(jīng)跑遠(yuǎn)了。
但是,林嬌娘的這副身子,卻并沒有她想象中那樣撐得住,沒跑多遠(yuǎn),就已經(jīng)氣喘吁吁。加上她居住的地方是王府的偏遠(yuǎn)之地,還不等她跑完一半的路程,就已經(jīng)覺得呼吸艱澀起來。
身后回過神來的丫鬟婆子已經(jīng)開始叫著抓住前面那個人開始追趕了,而林嬌娘卻發(fā)現(xiàn)前路還遙遙無期。
這個時侯,她生出一點兒后悔之意來。怎么就沒考慮到,這身子是從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小姐的身子,沒經(jīng)過多少鍛煉呢?難道,今日就要功敗垂成?
盡管腳步慢下來了,林嬌娘腦海中卻一點都沒有停下來。
不行,若是今日不能鬧起來,日后就更加不要想了。今天不過是占了出其不意的好處,等王府里的人回過神來,就不要想了。
所以,盡管是覺得身體已經(jīng)有些撐不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是火焰在氣管中流淌,似乎下一步就要咳出血來一樣,林嬌娘也一直沒有停下腳步。
眼看著身后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她心底也生出一絲沮喪,有點兒可惜起來。
莫非,今天真的就不成功了?
這樣的念頭閃過,她卻聽到前面樹叢背后,似乎有說話的聲音傳來。
這聲音剛剛?cè)攵?,林嬌娘就覺得,這聲音并不熟悉。腦海中轉(zhuǎn)了幾個圈,都沒有對這個聲音的任何印象。
原身雖說常年被靖王妃關(guān)在院子里并不怎么出去見人,可是她卻有一項本事,能將見過的每一個人都牢牢記住,每一個特征都記得清清楚楚。平時院子里沒有人的時候,她也就靠著腦海中那些人和事,來打發(fā)時間了。
所以,這個聲音的主人,原身大約是真的沒有見過。
這個時侯,會有什么人在靖王府的后院里?
眼看著身體已經(jīng)要撐不住,腳步一停大約就有追上來的丫鬟婆子過來將自己拿下然后送回那個小院子里去,從此在出嫁之前,自己不要想見天日,日日被那些下人們磋磨……就算日后想翻身,也得到出嫁之后了。
想到這些,林嬌娘這個時候也瘋狂了起來。
反正左右都要糟糕,那么,在糟糕之前,她也要狠狠地惡心王妃一把。
打定了主意,她咬住了粉唇,姿態(tài)是楚楚可憐的,可眼神卻很是堅毅。片刻之后,眼波一閃,卻又變得霧氣騰騰,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一樣。
她對著說話的方向直直地沖了過去,疏朗花木背后,隱約透出來的人影,其中一個赫然是自己那個應(yīng)該在王妃邊上的生父靖王爺,另一個人卻并不熟悉。
只是粗粗一眼,只能看出那人身材高大,周身氣息凌厲,大約是個武將。
唯一奇怪的是,兩人身邊沒有一個伺候的小廝下人。
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在商量,才特意將人打發(fā)走了。
林嬌娘越發(fā)滿意起來,心中笑意越深,打發(fā)走了正好,這樣就沒有人能攔住自己了。她已經(jīng)打定了注意,要鬧,也要鬧到自己的生父面前去,好好地惡心惡心王妃。
下一刻,她就穿過了花叢,也不管那些花枝樹葉打在臉上生疼,整個人直直地沖了出去,跌倒在那兩人面前。
靖王爺嚇了一大跳,反應(yīng)過激地倒退好幾步,低低地叫了一聲?;厣裰?,他伸出手指指著林嬌娘,手指都在顫抖,仿佛十分害怕,又十分憤怒的樣子。
他今年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他卻并不給人這樣的感覺。
靖王爺身材略有些瘦削,一雙眼睛永遠(yuǎn)都是瞇著,看不清眼底的心思,臉上永遠(yuǎn)都是一副謹(jǐn)小慎微的模樣,不似一個逍遙自在的王爺,反而像一個成天被上司找麻煩的小吏。
他穿著一身深藍(lán)色錦袍,江南送來的上好料子,繡娘細(xì)細(xì)地用同色的絲線繡了花中四君子在錦袍上,行走之間才能借著天光變幻看出來。此時他的手一抖,衣袖上的蘭花暗紋就清晰地顯露了出來,讓趁著那一瞬間看到的林嬌娘分外無語。
這樣的生父王爺,看起來哪里有半點兒高大威猛的感覺?
以前那個林嬌娘是怎么覺得他高大威猛的?還是腦海中固有的父親印象作祟,平時有見得少,讓她自己腦補出了一個這樣的形象來?
這樣胡思亂想著,她已經(jīng)用悲痛的聲音凄楚地叫一聲“爹爹”,讓聽到的靖王爺也呆在了那里。這個衣衫有些亂,頭發(fā)仿佛被人撕扯過,還沒了鞋子的小丫頭,是自己的女兒嗎?
腦海中轉(zhuǎn)了一圈,靖王爺居然想不起來,自己有這樣一個女兒。
“爹爹……”林嬌娘似乎已經(jīng)看清了他是誰,盡管依舊倒在地上,卻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用手撐著往他的方向爬,盡管將外面罩著的紗衣都磨破了,手上沾滿了灰塵,也是毫不在意。
她爬了幾步,還沒有靠近靖王爺,臉頰上已經(jīng)有淚水落下來:“爹爹,你是要逼死女兒嗎?”
靖王爺方才被她嚇了一大跳,盡管現(xiàn)在不怕了,卻還記得方才丟臉的感覺,此時見她向自己爬過來,憤怒地指著她叫:“你是誰?我哪里有你這樣不懂規(guī)矩不知禮儀的女兒?”
這樣說著,靖王爺見她衣衫盡管顏色好,卻不是太好的布料,頭發(fā)上沾著殘花枯葉的,一張臉上嚇人的一道紅痕,看上去活似哪里受了欺負(fù)的小丫鬟模樣,一時之間越發(fā)肯定起來。
眼前這個人,一定不是自己的女兒。
王妃將后院管得好好的,怎么會讓下人們欺負(fù)到自己的兒女身上。
身后追著的丫鬟婆子已經(jīng)烏壓壓一大片追了過來,繞過花木見得王爺與不認(rèn)識的外客在這里,頓時吃了一驚,一群人都下意識止住了腳步。背后一時之間來不及停下的重重地撞上去,撞得前面的人趴在地上倒了一片。
靖王爺被下人們這般愚蠢的表現(xiàn)氣得又顫抖了起來。
這時候,后面才有一個婆子跑了過來,一邊喘著氣一邊叫:“趕緊給我抓住了,送到王妃面前去?!?br/>
這個婆子卻是王妃屋子里管茶水的,平日里也不怎么得勢,但凡有什么好差事總是被人搶了去。今兒卻是因為王妃久等王爺不至,派人到前頭來探聽消息,她特意搶了這原本應(yīng)該落在小丫鬟身上差事過來的,就為了在王妃面前討個好賣個乖。
結(jié)果出了門走到半路,就見到一個身影疾跑,身后一群丫鬟婆子追著。她抓著一個人問了,才知道居然是三姑娘跑了出來,后面還隱約有消息,說三姑娘院子里出事了。
她是知道王妃對三姑娘的不喜的,此時聽了消息,一心想著將三姑娘先拿下了在王妃面前賣一個好,原本探聽消息的事交給了跟著自己出來的小丫鬟,自己也跟在了人群后面。
此時眾人一停,她卻沒有停下來,又隔得遠(yuǎn)不曾被撞倒,當(dāng)下就從人群中顯露了出來,一下子剎不住腳,直接就沖到了王爺與外客面前。
等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她一張臉嚇得慘白,連忙跪下磕頭,身后那群丫鬟婆子這個時侯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烏壓壓地跪了一地,卻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若是只有王爺,求饒也就罷了,可是有外客在,好面子的王爺是定然不會輕饒了自己等人的。
林嬌娘裝出被靖王爺方才那句話傷了心的模樣,捂著臉只顧著嗚嗚地哭,一時之間,人群中居然只有她哭個不停的聲音。
靖王爺見下人這副失禮的模樣被自己身邊的人看到了,額頭青筋只冒,厲聲指著那婆子道:“說,出了什么大事讓你們這么沒規(guī)矩?!在府里這樣沒樣子地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王府走水了呢!”
那婆子心念急轉(zhuǎn),這個時侯是斷然不能說是三姑娘鬧事的,畢竟有外客在。在外客面前,王府的臉面卻還要維持一二。
等將人帶下去了,沒了外人,事情怎么說,就是由著自己了。
念頭一轉(zhuǎn),她連忙就俯身下去,磕頭不止,道:“王爺恕罪,是這個小丫頭不懂規(guī)矩,不好生伺候王妃,卻鬧了起來,婢子是來拿這小丫頭的。”
靖王爺掃了一眼捂著臉嗚嗚哭泣的小丫頭,依舊沒什么印象。盡管方才這丫頭清楚地叫了自己父王,可這個時候,在這個人面前,他寧愿自己是聽錯了。當(dāng)下他就決定,將這件事糊弄了過去。
“既然如此,就將這丫鬟帶下去?!彼涞卣f,“你們所有人,過后自己到王妃那里領(lǐng)罰。”
那婆子心中一喜,隨后又是一怒。
王爺這樣說,自然是已經(jīng)將這件事輕輕揭過了??蛇@個時侯,她想到要去王妃面前領(lǐng)罰,怒氣又涌了上來。
如果不是三姑娘鬧事,自己也就不必在王爺面前丟臉,也不必被王爺要求去王妃面前領(lǐng)罰了。想到王妃的手段,冷冷淡淡一個眼神看過來的樣子,她有些發(fā)抖起來。
雖然她知道,自己拿了三姑娘過去,王妃肯定也會有所賞賜,但是,如果三姑娘早早地束手就擒,那不就是只有賞賜了?
念頭翻涌而過,她對著三姑娘越發(fā)咬牙切齒起來。
左右王爺這個時侯也說了是個丫鬟,不如……就先當(dāng)做丫鬟教訓(xùn)一番?
雖然腦海中涌動著這樣的念頭,可她的動作卻一點兒都不慢,飛快地給靖王爺磕了頭,站起來就要去拖還趴在地上的林嬌娘。
林嬌娘一點都不意外靖王爺說出這樣的話來,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她就拿開了遮在臉上的手,露出不敢置信又傷心絕望的臉,哀怨地看著靖王爺:“爹爹……您當(dāng)真不認(rèn)我這個女兒了嗎?我是嬌娘,是嬌娘?。 ?br/>
她在那婆子的手抓到自己之前,飛快地說:“我一直以為您要將我嫁給那邊疆小官的庶子其實是為了疼我。結(jié)果……其實是您不要我了嗎?”
最后一句反問,她吼得聲嘶力竭,心底的情緒仿佛被原身勾起,格外酸楚起來。一雙美眸當(dāng)時就帶了淚,霧蒙蒙地惹人憐惜。
這樣一句話出口,方才一直面無表情的外客武將終于有了些微的動容。
“慢著!”在婆子的手挨上林嬌娘的衣袖時,他終于說出了到現(xiàn)在為止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