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要這么說?盧正義,你是不是瘋了!”
“你難道不知道這件事情說出來對于伱而言,影響有多大嗎?網(wǎng)友們可不會管你說了什么,解釋了什么,那些營銷號、新聞媒體還會借此斷章取義,到時候他們給你的印象就只有代拍、小偷!”
“你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會毀了一切,甚至于是整個劇組!”
回到休息室,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張煜臉上的陰沉再也掩蓋不住,大聲的質(zhì)問著盧正義。
那張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棱角的臉,顯得干巴巴的,都沒有以前那份油膩膩的感覺了。
但卻也因為不再肥胖,少了幾分和氣,多了幾分銳利。
而旁邊,其他人默默站著,壓根不敢出聲。
“咱們接下來不是還要去和國拍咒怨2嗎?”張煜嘴巴里那唾沫星子飛濺,“和國人對于這方面,最是看重,如果你被冠上了這樣的一個名聲,絕對!絕對會受到影響的!”
他是真的急了。
盧正義說得沒錯,他是自己教導(dǎo)出來的學(xué)生。
隨著一點點看著他成長起來,張煜對于他的情感已經(jīng)超過了導(dǎo)演和副導(dǎo)演之間的關(guān)系。
可以說,讓盧正義成為一個名導(dǎo)演這件事情,是他這輩子以來最優(yōu)秀的作品。
但現(xiàn)在,這部最優(yōu)秀的作品卻被他自己抹黑了!
“別緊張,老張。”
盧正義趕緊走過去,扶著他坐下,“這么激動的情緒,對你現(xiàn)在的身體可是有一定的影響的?!?br/>
“那就別讓我生氣,好好的一個首映活動,為什么要突然搞這個?”
張煜被他這么一提醒,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胸口有些發(fā)悶,趕緊坐下,“你是閑得慌嗎?你不是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嗎,太閑的話,可以多找點時間陪陪你家人?!?br/>
“突然嗎?”
盧正義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在椅子上坐下,站在身后,“其實并不突然吧,我記得很早以前我就說過,如果你真的是一個熱愛電影的人,那我絕對會讓你擁有屬于自己的榮耀?!?br/>
張煜先是一愣。
他在腦海里回憶著,好一會兒才終于想起來。
可那都已經(jīng)是剛認識的時候了,那時候山村老尸都還沒有上映呢。
“你從那個時候起,就有這樣的打算嗎?”張煜抬起頭,目光中有著無奈,也有著氣憤,“不,比起于我自己,我更希望看到你的成功,得到比現(xiàn)在還要讓人矚目的成就!”
或許曾經(jīng),他是有這么一個念頭。
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一個導(dǎo)演,在各種官宣、預(yù)告海報、節(jié)目里……被稱之為‘張煜導(dǎo)演’,并且排在劇組的第一位。
但后來他不這么想了。
因為自己沒有時間了,也沒有精力了。
比起于自己一時的榮耀,他更想看到從零組建起來的梅貍貓劇組,飛得越來越高。
“雖然很遺憾,我是在人生的后半段才遇上了你,遇上了劇組的每一個人?!?br/>
張煜沉聲說著,“但我并不感到不滿,我很慶幸能在即將退休之前,能遇到你們。”
“或許,我無法看到劇組結(jié)果,甚至連生長的過程,我都只能參與一部分。”
“但這顆種子種在地上時,我是親眼見證它一點點的長出幼苗,并且成長到了小樹的規(guī)模,盧正義,梅貍貓劇組不是你一個人,而是我們每個人的劇組!”
他的手掌緊緊的抓住盧正義的衣袖。
而旁邊,剛剛加入劇組的周子允和還沒有加入劇組的黃蕓莉都有些愣愣的。
他們不太明白,這份情感和歸屬。
但作為‘元老’,白偉被張煜這么一提醒,猛地意識到了什么。
確實,這已經(jīng)不是個人的事情了。
導(dǎo)演作為整個劇組的核心,名譽受損所影響的并不是個人。
更何況梅貍貓劇組存在的形式,其實已經(jīng)算得上是一個公司。
這就好比是一家生產(chǎn)醬料的公司,董事長作為一個‘天才’,獨立研發(fā)出讓大眾都滿意的醬料是這個企業(yè)的門面、企業(yè)形象。
但有一天,他突然自曝醬料其實不是自己研發(fā)的,又或者應(yīng)該說自己只參與了一部分,而更大一部分其實是公司的另一位元老完成的。
那么之前大眾對于這位董事長有多欣賞、有多認可,如今就有多嫌棄。
即使,這件事情是他自曝的。
如果是一家公司,梅貍貓劇組明天的股價就得暴跌!
“當(dāng)然了,我一直都很清楚,劇組不是我一個人的劇組。”
而面對激動的張煜,盧正義卻平和的點著頭,“你先冷靜一些,老張,你應(yīng)該明白的,我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fēng)都不是沖動的?!?br/>
“我除了想把這份榮譽還給你之外,當(dāng)然還有其他方面的考慮。”
“這件事情雪茗也是清楚的,所以你可以放心,我們會處理好的?!?br/>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wěn)。
張煜頓住了。
而旁邊的白偉也頓住了。
是啊,一直以來,盧正義的每一個做法都非常的理智和冷靜。
從來都不會是為了一時的暢快或者是想法而去做某件事情,更多都是經(jīng)過了很多層面的思考,才會去執(zhí)行。
“所以……”
這一下子,讓張煜有些不明白了。
他覺得自己多數(shù)時候,都能跟得上盧正義的思路。
但還是有一些事情,自己并不能完全琢磨透徹對方的想法。
比如現(xiàn)在。
“總而言之,別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北R正義輕聲安撫著,“多往好的方面去想,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山村老尸的主要執(zhí)導(dǎo)人是你,明天張煜這個名字就會登上熱搜。”
比起于其他人,能夠通過給予獎金、給予足夠的戲份……去滿足需求。
盧正義能給張煜提供的報酬其實很少。
每部戲分錢時,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大的欲望。
畢竟都已經(jīng)快退休的年紀了。
而張煜一直以來比較關(guān)注的事情,是他能不能走上修行路,而對于這一點,盧正義很抱歉沒有辦法達成。
那至少,他想試著幫他完成最初的那個愿望。
除此之外,當(dāng)然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你們先回去吧,挺冷的了?!?br/>
一直到凌晨,影院的工作人員都差不多走光的時候,他們幾人才在院方負責(zé)人的陪同下,從影院內(nèi)離開。
張煜他們幾個的酒店是在一起的,所以打了個六人座的商務(wù)車。
“回酒店以后,幫老張叫碗熱粥吧,挺晚的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補充體力、暖暖身體?!?br/>
盧正義站在路邊,朝車上的白偉吩咐著。
“明白,我會照顧好師傅的?!?br/>
白偉點點頭回著,“您也快些回去吧?!?br/>
“我?”
盧正義笑著擺擺手,“我等人來接我嘞。”
話音剛剛落下,一個‘嘟嘟’的車鳴聲從后頭響起。
一輛熟悉的車子和車牌就停在張煜他們的商務(wù)車后頭。
“來了?!?br/>
盧正義朝他們揮手告別,“那我就先上車了,后頭有什么活動的話,咱們再聯(lián)系?!?br/>
“你好好把這件事情先處理了再說吧?!?br/>
張煜悶悶的聲音從車里頭響起,“盧導(dǎo),我可還等著你帶我去和國拍戲呢。”
“放心吧,行程不會變的?!?br/>
盧正義一邊告別,一邊幫他們把車門拉上。
接著,他又站在路邊,目送著他們的車子離開,而后才走向后頭的車子。
“喵?!?br/>
剛一上車,一聲貓叫便響起來,接著是撲面而來的香味。
“喲,你這懶蟲今兒不睡了?”
盧正義看向車后座,“居然舍得來陪我?!?br/>
說著,他把手里頭的蛇杖往后頭一丟,便看到一道黑影朝前座竄過來,車座中間的儲物柜上趴下。
顯然,阿勇并不想跟那條蛇待在一起。
“恭喜了,片子的首映很成功,關(guān)于劇情的部分,評論風(fēng)向很不錯。”張雪茗坐在駕駛位上,笑著恭喜著,并且遞過來一份……牛扒意面,“這是祝賀的禮物。”
“嚯,還有禮物?!?br/>
盧正義趕緊接過來,“正巧我都有些餓了?!?br/>
他直接就把蓋子打開來,狠狠的唆了一口意面,又咬了一塊牛排。
“這牛排肉質(zhì)不錯嘛?!?br/>
他滿意的咀嚼著,“哪家餐廳的?”
“就是街邊的小吃攤?!睆堁┸鴨榆囎?,“四十塊錢一份的街邊牛排,我們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太晚了,除了夜市那邊還有些攤位之外,沒幾家好吃的了?!?br/>
“沒事,做得挺好吃的?!?br/>
盧正義幾口就把意面給嗦完了,把牛扒肉留到最后,“有時候街邊小吃攤的東西,比很多餐廳里都香?!?br/>
“確實,我剛才也忍不住買了一份章魚小丸子?!?br/>
張雪茗將車子駛到主車道上,臉上帶著笑容,似是在回味那味道。
他們很自然的閑談著,就好像之前的一些事情根本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盧正義那邊沒有再主動去說那個話題。
而張雪茗自己也沒有再深入的打算。
她很理智的忽略了那些事情,畢竟一開始他們就是以商業(yè)為主、搭伙為輔的方式結(jié)婚的。
事到如今再想去要求一些什么,就有些太過于矯情了。
不過這件事情也讓張雪茗明白了,自己畢竟只是個人,偶爾也是會被情感左右的。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撇了一眼正認真對付著牛扒肉的盧正義。
“怎么了?”
正巧,似是感受到自己的目光,盧正義也瞧過來。
“沒什么,我只是在想你接下來的打算?!睆堁┸s緊收回目光,談起工作,“老張的情況怎么樣?直播我可是全程關(guān)注著,他在臺上那樣子,可不像是滿意的樣子,反而有些……抗拒。”
作為合作方,對于盧正義自曝的這種行為,她當(dāng)然是一早就清楚的,甚至于還做了很多的公關(guān)準備。
事實上,她很早之前就大概有這方面的猜測。
畢竟以前,他跟自己交底的時候,就有過一些比較隱晦的暗示。
但直至前段時間提起首映活動時,她才確認了盧正義的想法。
他居然真的不在乎任何的名聲。
不過,這才是盧正義不是嗎?
情感淡薄也就意味著,他對于自己的名利也看得很淡。
如果他能稍稍微對于聲名、錢財更加的看重的話,或許有一天……
“他覺得這會影響我們劇組的形象,對以后的發(fā)展造成損害?!北R正義無奈的回道,“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我以前不是個愛學(xué)習(xí)的人呢。”
是的,以前。
很多公眾人物出名后都會有這樣的麻煩。
出道前的一些事情被挖出來,然后被擴大,被抨擊。
多少人出名后,恨不得把自己往前人生的一切都抹掉,迎接美好的未來。
但很遺憾,這是沒有辦法的。
多數(shù)人年輕時候犯下的錯誤,都是抹不掉的,且會在你大紅大火的時候,突然冒出來給你致命的一擊。
盧正義還沒有記起前世之前,他并不能算是一個特別守規(guī)矩的人。
而那些事情是有人記得的,甚至于還有些是有照片、視頻的。
這就是關(guān)于自曝這件事情,除了滿足張煜的渴望之外,他在其他方面的考慮。
“與其等著別人去挖我的黑歷史,倒不如我自己挖出來,至少……提前做足準備的話,能把事態(tài)控制在合理的范圍內(nèi)?!北R正義輕聲說著,“還好我以前的荒唐事都不多,才能有這份自曝的勇氣?!?br/>
“只有把腐爛的肉挖出來,然后敷上大藥,等待健康的新肉長出來,我們才能生存得更加長久?!?br/>
“我們可不能讓這些小事,在未來成為麻煩的阻礙。”
至少,他以前的事情沒有違法,只是些請人代拍畢業(yè)作品、花錢大手大腳……之類的一些事情。
他以前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所以當(dāng)初老爹才會那么看不上自己。
如果是違法的事情的話,那還真不好說能不能自曝。
畢竟一曝光,那就進去了。
有些人年輕時犯了錯誤,成名后再想救,已經(jīng)救不回來了。
在這個圈子里,其實是有一些人比起于紅紅火火,寧愿自己平平凡凡。
即使是有紅火的機會,他們也不敢去嘗試。
“放心,相關(guān)的公關(guān)方案我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
張雪茗很有底氣,“如果你是在老張病倒前就自曝,可能還麻煩一些?!?br/>
“但你的時機挑得很好,在老張病倒后,你又接連的拍攝了第一誡、咒怨,且在成績上都遠超于前幾部,特別是咒怨的成績,已經(jīng)算得上是唐國影史的一項重大榮譽了?!?br/>
“再加上你又是自己爆料出來,并且以學(xué)生的身份去闡述,這樣一來,我們運作的方式就有很多了。”
但有底氣的同時,她又有些恍惚。
這樁樁件件,都在透著盧正義理智、冷靜的規(guī)劃。
他從什么時候就考慮好這一切的?
張雪茗不清楚具體,但絕對是很早之前就有這樣的打算。
他在直播中雖然以‘學(xué)生’的身份相稱,但到底有沒有真的把自己當(dāng)成張煜的學(xué)生,這一點她就更不清楚了。
除此之外,還有對于劇組、對于光影、對于與自己的婚姻……
車內(nèi)漸漸安靜下來,張雪茗開著車。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很多的思緒,這些都是不該有的問題。
“說起來,你真的有把老張當(dāng)成老師嗎?”
但下一刻,張雪茗突兀的開口,“他真的有教過你什么嗎?”
緊接著,她的頭腦一片空白。
好在前面是紅燈,她停下了車子,緊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
張雪茗沒有轉(zhuǎn)過頭看向身旁的人。
她只是專注的盯著前方,似是剛才的問題不是她問出來的一樣。
盧正義對于這個問題,顯然也有些愣住了。
好一會兒,他才無奈的笑著回道:
“當(dāng)然了。”
“在導(dǎo)演這一行,他絕對是我的引路人,很多拍攝時的思考、劇組的統(tǒng)籌以及具體該去看些什么片子提高自己的閱片量,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是老張在教我的?!?br/>
“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卻有師徒之實,他是我在導(dǎo)演這一行業(yè)中值得尊重的前輩?!?br/>
即使,這老小子以前有不少壞毛病就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