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染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緩緩站了起來。
她看了看莫擎庭,又看了看陸以尊,最后張了張嘴,對護士道:“小往……是a型血……”
“是啊,孩子是a型血,所以孩子的父親趕緊和我去抽血!”護士一臉不解,不知洛染為何會突然對她說出這話來。
護士不明白,可在場的所有人卻都清楚了。
洛芯顫著唇,呼吸緊張的胸口狠狠松了一口氣,陸悅寧也亦是如此。
唯獨陸以尊,眸光緊緊的盯在洛染的身上,仿佛是想將她看出幾個血洞來。
陸以尊和洛染都是o型血。
答案昭然若揭。
護士沒時間在這里繼續(xù)八卦,收起冊子對莫擎庭急道:“你快和我來吧!”
莫擎庭瞧著這對峙的場面,心里擔心洛染也擔心著手術室里正等著他輸血的孩子。情急之下他只能匆匆對陸以尊說幾句“陸總,這件事怕是你誤會了。小往是我的孩子,這毋庸置疑。感謝你昨晚對他們母子倆的幫助,莫家必有重謝。時間也不早了,你還是早些帶著太太回去休息吧!”
陸以尊不回,莫擎庭又對洛染囑咐道:“染染,在這兒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護士急催“趕緊和我來吧!你還要不要救孩子?。?!”
莫擎庭只好大步跟著護士離開。
陸以尊的目光依舊膠在洛染的身上,許久……許久……他才極冷的從喉間哼出了一聲冷笑,咚——的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洛染握起身側(cè)的拳,閉著眼睛吐了一口氣再睜開“陸以尊,我早就和你解釋過了,小往不是你的孩子……”
“是!是我自以為是,覺得你當年心里應該是還有一點我的,所以愿意剩下我的孩子。結(jié)果還是我太自以為是,把你想得太善良!你贏了!這一次洛染你贏了!”
男人舌尖舔著嘴角,邊冷笑邊點頭,看上去似乎比剛才生氣讓陸悅寧帶著洛芯走時還要可怕。
“陸以尊,你沒有資格嘲諷我!你——”洛染的語氣也是一樣的劍拔弩張。
“你在監(jiān)獄里懷孕的事情看押你的監(jiān)獄長親自向我核實過的,這不會是假,那么當初那個孩子呢?!洛染!當初我的孩子呢?!”
陸以尊的眉目越發(fā)的冷,冷得讓人不敢再靠近一步。
洛染身側(cè)握住的拳越來越近,指甲都已陷進血肉里去,淡淡的血絲從指縫里氳出來。又是過了好久,她才提起一口氣,回道:“他死了……在醫(yī)院里……只活了七天零五個小時……”
一句話,十四個字,卻仿佛是用光了洛染全身的力氣。
這件事情,那些在醫(yī)院里過去的一幕幕,都是細密而蜂擁的針。每回想起來,洛染的心臟都會被扎得千瘡百孔,疼得無以復加。
當初她是想殺掉那個孩子,可是在徐墨白指著b超機上的胚胎吼過她之后,在她能感受孩子在她的身體里慢慢長大之后,在她親手觸碰到那個孩子稚嫩的皮膚之后,她后悔了。
她想要帶著那個孩子遠走高飛,一輩子隱姓埋名生活下去的??墒恰墒恰莻€小小的生命,一生就只經(jīng)歷了七天零五個小時。她還沒來得及給他取名字,就離開了這個復雜又紛繁的人世。
整個走廊里很安靜,很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的身上。消毒藥水的氣味涌入鼻尖,和那天婦幼保健院里的味道一樣,洛染的胃不斷翻滾,忽然就有了股要吐的沖動。
陸以尊轉(zhuǎn)身而去,沒再看她。洛芯和陸悅寧也都心事重重的跟在他的身后離去,剛才還吵得讓人頭疼的走廊,霎時間只剩下了洛染孤零零的一個人。
光潔大理石地板照映著她斜長而又單薄的身影,鏡頭被拉遠……
***
洛染再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傍晚。被擦拭得干凈的玻璃窗外,映進幾道斜陽。她緩緩的睜開眼睛,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到底是睡過去的,還是昏過去的了。
梁元從外面拉開一條門縫,瞧到洛染醒了,就開了門說道:“太太醒了?您等一會兒,我這就去告訴總裁。”
說罷,又關了門出去了。
洛染睡得頭很痛,眼睛也很疼,便兩手向后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口袋里的手機突兀的震動,她拿出來看,是沫姐姐的號碼。
“喂,沫姐姐……”
美人的聲音依舊婉轉(zhuǎn)動聽“喂,洛妹妹……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謝謝姐姐幫我找到擎庭。等我回了青城,一定好好謝謝你?!?br/>
“這點事情需要什么謝呀?不過……你最近還是別回青城的好……省的麻煩!”美人懶懶的嘆口氣。
洛染不解“為什么?是莫家出了什么事嗎?沫姐姐去莫家找擎庭時,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你還不知道?不是莫家出了事,是你與莫擎庭出了事……”
美人無奈的解釋道:“也不知道是誰將一些東西,送到了老爺子的書房。老爺子對你懷疑,就派人去查了你。然后……就知道了你并非小往親生母親,和五年前你與莫擎庭假結(jié)婚的事情。氣得夜里病都犯了,紀管家匆匆打電話讓莫擎庭趕回青城?!?br/>
洛染握著手機,疲倦的眉間又皺了起來,聽美人在話筒里繼續(xù)和她說:“莫擎庭回到莫家老宅就是老爺子讓人給他的一頓家法!并且讓莫擎庭聯(lián)系你也馬上趕回青城,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莫擎庭自己把事情都攬了下來,說你此時有著很重要的事情要辦,不能回青城。我去老宅的時候,老爺子正讓莫擎庭跪在廳里思過呢!”
原來如此,怪不得昨夜一夜莫擎庭會一直不接電話,梁元也直接關了機。是怕老爺子讓她回青城,為難她吧。
思及至此,洛染的心中卻浮起一陣又一陣的復雜與難過。因她不知,莫擎庭這番深情,究竟是對她……還是對那個和她相似,又替他生了小往的女人。
對她,這不值得。
若是對那個和她相似的女人,她不知該如何回應。
***
莫擎庭沒在病房里看到洛染,再找到她時,天已經(jīng)黑了。
洛染坐在遠處草坪外的臺階上,白色的煙霧籠罩了她疲倦又慵懶的臉,盤起的長卷發(fā)看上去她滿身皆是頹糜而嫵媚的別致,倒是莫擎庭不常見的模樣。
“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你是會抽煙的?!?br/>
洛染掀起了眼簾看他,夾著煙的兩指甚是熟練。她緩緩勾唇一笑,指尖撣了撣煙灰“很早之前就會了,只是在家里不敢,怕影響到孩子,平時只敢在‘皇庭’里來一根,你自然不知道……”
莫擎庭手里拿著一袋東西,就著她的身旁的臺階坐下“吃點東西吧,你一天沒吃東西了?!?br/>
洛染掐了煙,從袋子里拿出一瓶水,抬頭問:“小往怎么樣?”
莫擎庭從她身旁的煙盒里倒出一根煙,偏頭點上“手術很成功,除了以后后腦會留個疤,其他不影響?!?br/>
“嗯。”洛染這才放心了,擰開瓶子仰頭灌了好大一口水,放下來時,眼眶微紅。
將水在腿邊放好,洛染拉開了自己運動衫上的拉鏈,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她向后脫掉運動衫,將背心的帶子從肩上往下拉。
隔著一層煙霧,莫擎庭看到了她白皙胸前,那枚藏青色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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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位置,陸以尊的胸前也有著枚一模一樣的紋身。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他親手紋上去的?!?br/>
洛染兩只摩挲著那枚字母,當時的滿腹歡喜現(xiàn)在看來卻是可笑至極?!八f,他姓陸,我姓洛,在某種字面里,我們算同姓?!?br/>
莫擎庭兩指夾著煙,就這么看著她,不說話。
“我總說,這個城市里發(fā)生的事情太多,到了時間我在慢慢告訴你?,F(xiàn)在時間到了,那些狼狽又辛酸的過往,可能要好久才能說完,你愿不愿聽?”
畫面微白,時光漸遠,隨著洛染微啞而又清晰的聲音,仿佛真的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時候她還沒有遇見陸以尊……
那時候她還滿心歡喜的愛戀著一個叫徐墨白的男人……
那時候她若是知道現(xiàn)在,一定不會在那天,和陸以尊說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