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未濟仔細瞅了瞅桌上的靈位,但見上面只寫著“謝婉兒姑娘之靈位”,沒有其他親私稱謂,多半是姚無忌自己給這鬼物立下的。
“原來你這小鬼,生前名叫謝婉兒?!焙挝礉蠛纫宦暎斑€不速速現(xiàn)身!”
幾支犀角香的煙霧慢慢聚攏,隱約現(xiàn)出一個嬌小的人形來,雖然看不太清楚面目,但也能感覺到這女子面若桃花,秀麗可人。謝婉兒既現(xiàn)實,便向著何未濟欠身行禮,道:“不知公子是何人,找妾身所為何事?”
何未濟微微一笑,這鬼物既不遮掩,也不拐彎抹角,就這么直接現(xiàn)身在他眼前,倒是很敞亮大膽。鬼物不繞彎子,何未濟也開門見山,直接張口問道:“我乃清虛宗修士何未濟。你便是謝婉兒?”
“正是妾身生前的姓名?!?br/>
“我且問你,既已命歸黃泉,為何還留戀人間,糾纏姚無忌?豈不知人鬼殊途?”
謝婉兒幽幽地問道:“是姚公子請道爺來的嗎?”
“答我的話!”
“還請道爺先回答妾身的問題,是姚公子請道爺來的嗎?”
何未濟笑了:“你這小鬼,還敢跟我討價還價?身為玄門修士,斬除邪佞義不容辭,即便你禍害的不是姚無忌,我也一樣為民除害。”
“是了,只有姚公子知道這個地方?!敝x婉兒莫名笑了,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凄慘。何未濟聽得心里發(fā)毛,登時拔出那把桃木劍,握在手中。
謝婉兒一改先前的溫和,語氣變得乖戾起來,厲聲道:“小道士!你有幾斤幾兩,就敢說要除掉我?”
“降服你這鬼鬼祟祟的臟東西,綽綽有余!”
“不許叫我臟東西!”謝婉兒仰天大嚎,聲音尖銳如刺,整個鬼身化作一道黑影,向何未濟撲來。
“來得正好!”何未濟迎面而上,一劍斬去。鬼乃陰屬,以至剛至陽的陽極劍罡恰能克制,再加之桃木劍本身便有鎮(zhèn)邪之能,劍罡所及之處,黑影如同被火灼燒一般滋滋作響。謝婉兒顯然吃痛,發(fā)出更加尖利的嚎叫,對陽極劍罡退避三舍。
然而桃木劍終究只是凡物,支撐不了陽極劍罡的純陽之力,不過揮動了幾下,劍身上便出現(xiàn)了一絲裂紋。
何未濟再次一劍逼退謝婉兒,在識海中對兀不羈問道:“這桃木劍撐不住了,老祖,你趕緊想個法子速戰(zhàn)速決。”
“我又不是驅鬼的道士,想什么法子!”雖然口中這樣說,但兀不羈畢竟有數(shù)萬年的閱歷,對鬼物的理解,怎么說也比何未濟這等初出茅廬的小修士要多得多?!皩こ9砦铮暌欢ㄒ兴街?,這女鬼沒有尸身,需犀角香才能顯形,她附著精魂的物件多半就在這屋中。將這物件毀了,就算馬上不會魂飛魄散,也要實力大損?!?br/>
這屋中空空蕩蕩,沒有幾件東西,僅存的擺設,除了桌上那座香爐,也就剩下那塊牌位了。
是香爐,還是牌位?
何未濟突然自嘲地笑了,還糾結這個作甚,管它是哪一個,兩個一起砸爛!
他再次一劍斬去,謝婉兒曉得陽極劍罡的厲害,立刻向一旁躲去。然何未濟這一劍的目標并非謝婉兒的鬼神,而是她身后的供桌。三尺劍罡斬下,更蘊含著他不久前領悟出的劍意,可謂金石難當,連帶著香爐、牌位和整張供桌,都在剎那間被斬得稀碎。
“不!”謝婉兒又是一聲高嚎,喊得何未濟耳朵都近乎聾了。
然而,女鬼嚎歸嚎,可那道黑影卻沒有減弱半分,反而如同被激怒一般,對何未濟的攻勢更加洶涌了。何未濟一時未反應過來,被謝婉兒逼得連連后退,不由叫道:“老祖,你的法子似乎沒用??!”
兀不羈也奇怪了:“不對??!只有得了道的鬼修,才能脫離宿體,重塑鬼身,這女鬼的境界明顯還差得遠呢??墒悄阈∽硬欢及颜麖堊雷佣荚覡€了,她怎么還生龍活虎?”
雖然形容一只鬼物“生龍活虎”,顯然不恰當,但兀不羈此時心中困惑,也就口不擇言了。
何未濟再次一劍斬出,將謝婉兒燒得嗷嗷直叫,但那把桃木劍也就此不堪重負,斷成了好幾截。何未濟手中一時沒了兵刃,眼見女鬼襲來,情急之下從懷中摸出一張丁火符打了出去。火符一經(jīng)激發(fā),立時燃起一團熊熊烈焰,赤紅的火光瞬間充滿了整間逼仄的小屋。
黑影被火一燒,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是不停地扭曲閃爍,一會兒現(xiàn)出謝婉兒的女子面目,一會兒又化作青面獠牙的鬼怪,無形的黑影也逐漸淡了下去,但并未消失。
鬼物怕火,這是世間常理,不必多說。何未濟只是微微心疼,為了料理這么一只不入流的小鬼,就浪費了一張丁火符,需知自己身邊就那么幾張保命用的五行符箓,用一張便少一張。
而看著火焰中不斷扭曲的鬼影,他又心中一動。
“老祖你沒有說錯,這女鬼的確有依附的宿體,只是既非那座香爐,也非那塊牌位?!?br/>
“那是什么?”
“是整間屋子!這間屋子本身,才是謝婉兒寄身之宿體!”
自從何未濟進來之后,所有的注意力除了謝婉兒的鬼影,便是屋中唯二擺設的香爐與牌位,誰料想一葉障目,反而忽視了這間屋子本身。此刻見火光充滿了屋子,謝婉兒被燒得不成鬼形,這才醒悟過來,鬼物固然怕火,但一張丁火符還燒不出這般威力,只是火焰也燒了這間屋子,傷了謝婉兒依附的根本。
“如果宿體是整間屋子,倒有些麻煩了,難道你小子要掄胳膊拆屋子不成?”
“就算把這間屋子拆了,碎倒的木梁磚瓦依然可以成為謝婉兒的宿體。我既然要除鬼,便除得干凈些!”何未濟心中已有決議,當即飛身閃出門外,又從懷中掏出兩張符箓,卻是一張乙木符,一張丁火符。
“這也是為了救小師弟的親哥哥,浪費便浪費了吧。”何未濟暗嘆一聲,依次將兩張符箓打出。乙木符先行激發(fā),一根根青澀藤蔓拔地而起,好似積年的爬山虎,眨眼間長滿了整間屋子的外墻。丁火符再行激發(fā),熊熊火焰頓時將屋子吞噬,木可生火,這一張丁火符借著藤蔓中的乙木之氣,燒得格外旺盛。
完事的何未濟拍了拍雙手,自顧自笑道:“這不就解決了?區(qū)區(qū)小鬼,何足道哉,還浪費我三張五行符箓?!?br/>
他低頭看了看,在屋內與謝婉兒相斗時,斬碎那座香爐時,衣衫上沾了不少香灰,正要撣去,卻聽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自己的識海中響起。
“小道士,燒了妾身的屋子,就想這么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