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晴從玲瓏齋回來,仔細回想上輩子那樁案子,卻是毫無頭緒。那時她穿越來大齊才一年,又是遇上北方大旱,在大安縣愁吃愁喝的,好不容易被韓家接回了京城,又陷入宅斗之中。她那嫡母蔣氏,出身益成伯府,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慣愛磋磨妾室庶子,又與韓家二夫人孫氏斗成了烏眼雞似的,沒事就拿她作伐子,她哪里還有心思關(guān)心國家大事。
就是有心了解外面的消息,剛到韓家的時候也是很無力。蔣氏把她關(guān)在內(nèi)宅,金絲雀一樣的養(yǎng),要不是后來漸漸走到了韓家太夫人跟前兒,連出門做客也是沒門兒的。
后來能知道些外界的事,還是幸虧陳嬤嬤擔憂她,和周徠搬回了京城,偶爾去韓府看看她。蔣氏見陳嬤嬤是韓晴的奶嬤嬤,周徠又是個沒大出息的生意人,便沒禁止二人見面。
現(xiàn)在想來,上輩子景和十六年的自己,是一點兒都不知道江南有這么一樁貪腐案的。還是多年以后府里鬧出了婳姨娘的事,才從丫鬟婆子那里知道一些。但也僅僅是知道婳姨娘家因為貪墨災(zāi)銀被抄家滅族而已。
不過她依稀記得陳嬤嬤曾說過,景和十六年的時候,揚州鹽商顧家來過京城,好似想求助她那便宜爹,為的是從江南牽連甚廣的大案里脫身。但她聽說這個事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景和十七年了,她也只是作為家長里短兒聽了一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樁事情。若是同一件案子,為何災(zāi)銀又與鹽商有了關(guān)系呢?
實在想不明白,韓晴也便把這事放在了一邊。開始著手給楚淵隨便繡個什么出來。
她聽從舅母的教導,不敢用澄心做好的成品。只得又撿了塊布料,準備縫個荷包。韓晴上輩子被蔣氏束在閨閣,女紅手藝哪里會不好,只不過如今她只是個孩子,還是要藏些實力。
不幾天的功夫,一個紺青色繡金銀雙股線祥云紋的荷包便做好了。澄心拿了荷包看了看,哭笑不得道“姑娘,您這荷包針腳粗放就不提了,好歹把一面兒繡滿一些,這角落里一朵云紋,也不知道算不算個成品?!?br/>
“澄心姐姐行行好,便當沒瞧見吧。我答應(yīng)了舅母自己動手,自然絕無二話的??蓱z我這小手繡了這些天,早就酸得不行了。再說了,這一朵兒祥云紋我也是下了苦功的,這金銀雙股線實在是太難繡了?!?br/>
澄心叫這話兒一堵,也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她是姑娘的丫鬟,自然要聽姑娘的吩咐,果斷的眼不見為凈了。
韓晴把玉瓶扇墜兒放進了新做的荷包里,又裝進了金絲楠木的盒子,讓風飄拿著。自己隨意罩了件大氅,領(lǐng)著風飄去了昭錦院。
一進院門兒,便看見各處管事媽媽們進進出出,崔氏身邊的大丫鬟綠槐剛送人出門,看見了韓晴,忙迎了上來。“給三姑娘請安,夫人如今在議事的堂屋里?!?br/>
“煩請綠槐姐姐幫忙通稟一聲。”韓晴本想等崔氏忙完再進去找舅母。
“天氣如此冷,奴婢可不敢讓三姑娘等著,姑娘便隨奴婢進屋吧,反正夫人在堂屋里也是隨時見人的。”綠槐是崔氏得力的大丫鬟,韓晴自然是沒有異議的跟著進了堂屋。
只見幾位管事媽媽正圍著崔氏對賬,崔氏身邊的另一個大丫鬟高柳正拿著筆紙不停的寫著什么。崔氏看見韓晴進來,止住了眾人的回話,轉(zhuǎn)頭對韓晴道“阿晴定是準備好禮物了吧?!?br/>
韓晴施禮笑道“舅母英明?!边呎f邊由著綠槐給脫了大氅,走到崔氏身邊,又從風飄手里拿過了禮盒,“這里有阿晴親手做的荷包,并那日去玲瓏齋買的扇墜兒,請舅母派人幫阿晴送走吧。”
崔氏笑道“你年齡小,送什么都是一份心意,也并不追求盡善盡美的。倒是聽說你們那日偶遇了郁家的大少奶奶和兩位姑娘了?”
“正是,郁家大少奶奶為人溫柔,兩位姐姐對阿晴也很親切,還說以后要和阿晴做好朋友呢。”
“郁家的人品是信得過的,他們家門風嚴正,兩個姑娘的教養(yǎng)也很好,我很放心她們跟你們姐兒幾個交往。過年期間,杭州府的幾個大戶人家也是需要走動,但是你還在孝期里,不便出門做客,不過咱們家定在正月初六請宴,到時候你便能再見她們了。”
韓晴沒想到崔氏對郁家的評價這么高,也是不由得一怔。忽感覺到手上一暖,原來是崔氏遞了只極小的暖手爐子給她“舅母一會兒就安排人把你備的禮送出去。過年期間你兩個姐姐都放了假,你也不必上課了,就好好玩樂吧。明日便是臘八,廚房里早早開始熬粥了,這私家配方也是經(jīng)過一代代改良,用料已經(jīng)有一百零八種了,明天一早便能喝?!?br/>
韓晴聽完也很高興,對明日的臘八粥也是充滿了期待。
臘月里匆匆忙忙的,韓晴每天與宛然宛若在一起,今天寄飛貼,明天寫春聯(lián),祖父和哥哥們也在臘月二十二這天休了假,二十三一早便忙著祭灶,直到二十四掃房子這天,舅舅謝瓚才匆匆從南京趕了回來。
謝瓚與家人契闊一番,又考較了謝宜和謝宴的學問,便拿出了好些平日里買給孩子們的禮物,挨個逗趣一番。韓晴得了個鑲藍寶的銀絲鐲子,很是喜歡,忙拿給祖母瞧。
裴氏瞇著眼睛看了看道“這拉絲的技術(shù)可是不一般,正可以過年戴著玩兒。”謝瓚看母親眼睛明顯能視物,也不由驚訝的問“褚神醫(yī)醫(yī)術(shù)果然了得,娘的眼疾已經(jīng)好成這樣了?”
崔氏在一旁笑著解釋“褚神醫(yī)說娘的眼疾心情占著一方面,咱們家的地下泉水卻是有藥用的,若是他不出手,假以時日娘也有望康復(fù)。如今褚神醫(yī)幫娘施以金針之術(shù),更是加快了娘的康復(fù)進程了?!?br/>
說罷又好笑的接著道“褚神醫(yī)最近對咱家的泉水著了迷,每日里在屋里研制不同加泉水的成藥,還到處找咱家有病的仆從做試驗。幸虧爹說不能暴露了咱家泉水的秘密,不然褚神醫(yī)都要上街找人試驗了?!?br/>
“竟有如此奇事,從前沒聽說咱家的泉水有藥用呀。往年回老宅住時,也沒感覺怎樣神奇?!?br/>
“確實是這次搬回杭州后,家里有些有舊疾的人,漸漸有了起色。許是這些年地下發(fā)生什么咱們不知道的事了。到底是好事,不是有毒便好?!?br/>
謝瓚想想也是,這自然之事有好多人力所不能及之地,雖然是自己家的地下水,但是也不能挖開來看個究竟。如此囑咐道“這件事可大可小,阿玉可囑咐好家里下人,不可傳出去了?!?br/>
崔氏臉色一紅,這混不吝的,當著孩子們的面兒竟然喊自己的小名。不禁暗地里掐了謝瓚一把。謝瓚看妻子面若芙蓉,也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第二日便是祭神祭祖的日子,謝瓚有那賊心,奈何初更便要出門,于是也只好飯后小歇了一會兒。子時一過,家里男丁由謝恒帶著,前去祖墳祭祖。
這些事兒自然跟韓晴她們沒什么關(guān)系,只需第二日早早起床,把祖父他們迎回來就是了。聽說祭祖帶回來的供果,小孩子們吃了可以祛除百病,雖然不是真的,但卻為了討個好意頭。韓晴覺得,正是這些風俗講究才讓年節(jié)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謝瓚一回來,家里的年味兒更重了。不說哥哥們要天天陪著或待客或出門,便是韓晴幾個小姐妹也是每天里都能收到一些禮物,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好些都重樣了。韓晴不禁想,這禮節(jié)上造成的浪費果然是自古便有啊。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