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殺青的第二天,他就退了房,帶著行李和助理坐上了回燕城的長途車。
學校那邊一聽說他殺青回來,連忙讓他在家先休息幾天才回學校上課趕進度。沈鶴掛完電話,看著站在身邊宿醉加長途顛簸臉色十分難看的陳大少,嘆氣道:“行了,你先回家休息?;仡^學校見?!?br/>
陳大少雖然很想再逞英雄送沈鶴回書吧,但是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他實在是沒那個能耐了,忙把行李往沈鶴面前一放,隨手打了的士趕緊回家。
沈鶴沒有在路上多停留,回家的時候正值晚飯時間,書吧里生意相對冷清一些。沈父正在擦桌子,一抬頭,看到沈鶴站在門口直接愣住。還是沈母先叫了起來:“小鶴回來了!”
其實沈鶴離開家進組拍攝,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但是對于沈父沈母來說,像是分隔了幾年。他們的兒子從小身體不好,很少離開他們,更別說一走幾個月。雖然沈鶴每星期都會打電話回家,但是看到兒子回來,兩位老人還是激動的不行,尤其看到沈鶴黑了,更是心疼。
沈鶴安撫了兩句,見有生意上門,這才提著行李箱先上樓。
沈母端著水果和點心上樓的時候,沈鶴的房間開著門,人卻在浴室里。隔著門能聽到里面“嘩嘩”的水流聲。沈母敲了敲門,示意他吃的擺在桌上了,沒吃飯的話廚房里有菜可以熱一熱。得到沈鶴的回應后,沈母這才帶上門重新下樓。
浴室里,沈鶴站在花灑下,伸手扭掉了開關。他抹了把臉,站在浴室的鏡子前。
在從劇組離開回燕城的路上,沈鶴一直在想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娛樂圈他是一定要回去的,但是如果沒有經(jīng)紀人,孤軍奮戰(zhàn)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在沒有作品之前,又有多少人愿意捧一個只有臉沒有后臺,也不肯接納潛規(guī)則的新人?
沈鶴笑了笑,想起那晚盛伯雍的話,心底生出一絲異想天開,想讓他提攜的想法,卻又很快被甩出大腦。
與其讓盛伯雍提攜,倒不如他自己去試一試。
*
在家里好好的睡了一夜,沒有做任何噩夢,也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生物鐘準時喚醒了沈鶴的大腦,他起床簡單洗漱了一番,下樓晨跑。
十一月下旬的大學城,大清早的風吹過來,透著讓人有些忍不住的寒意。沈鶴穿著運動服,呼吸平穩(wěn)地在路邊慢跑,偶爾有認識的大叔大媽從旁邊遛狗回來遇上了,便打聲招呼繼續(xù)往前跑。等他跑完一圈,拎著早飯返回書吧的時候,附近大學的走讀生已經(jīng)開始往學校走了。
“沈鶴?你回來啦!”
有認識的同學正從旁邊經(jīng)過,看見沈鶴趕緊停下來打了聲招呼。當初《天工》獲獎并且被吉訶影視買走版權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學校里已經(jīng)傳瘋了,后來開學沒多久又聽說身為編劇的沈鶴居然還試鏡成功了《天工》里的一個角色,請假去劇組拍戲,更是讓不少人羨慕嫉妒。
嘖嘖,人家雖然脾氣古怪了點,身體看起來也不好了點,這張臉的顏值還是很高的?,F(xiàn)在還靠著顏值直接從編劇升格成為演員了,這得氣死多少表演系的師兄弟們。
“嗯。剛回來,準備過兩天就去學校銷假?!鄙蝥Q淡淡道。
那人擺了擺手:“行,你剛回來就好好休息幾天,我先去學校了馭邪?!?br/>
書吧的生意一大清早總是顯得比較冷清。沈父沈母吃過兒子晨跑帶回來的早飯后,很快就開始投入一天的工作,把昨晚才到的包裹打開,分類擺好放在推車上準備往書架上擺。正要推車,從旁邊伸來一條胳膊。
“爸,我來吧?!?br/>
沈父抬頭,看著兒子卷起衣袖,露出一截纖瘦的手臂,有些猶豫:“你還是坐著看看書吧,才從劇組回……”
沈鶴沒多廢話,已經(jīng)拉過推車去擺書。沈父看著兒子,又心疼又欣慰。
小時候那么瘦瘦小小,跑兩步就嘴唇鐵青的孩子到底還是長大了。
昨晚沈鶴回來的時候,書吧還沒到關門時間。等營業(yè)時間過了,夫妻倆簡單的收拾了下就上樓想和兒子聊聊,卻發(fā)現(xiàn)兒子已經(jīng)在床上睡著了,就連行李箱也沒收拾好。一想到劇組拍戲是那么累的一件事,再看兒子睡著的樣子,夫妻倆就覺得兒子又瘦了。于是昨晚上,夫妻倆是商量著要怎么給沈鶴補身體漸漸睡著的。
門口的鈴鐺傳來聲音,沈父回頭,看見倆女學生進來招呼了一聲。因為是??土?,女孩子們也很放得開,笑嘻嘻地喊了兩聲“伯伯”,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抽出自己帶來的筆記本準備做事。一抬眼,有個女孩怔在了那里。
同來的女孩坐在她對面,看見好友呆愣愣的看著背后,不解道:“看什么呢,魂都飛了?”她說著也扭頭去看,站在書架前的青年背影纖瘦,微微低頭在看手里的一本書,露出的一截脖頸上還有一點點青黑色的發(fā)茬,側顏……清俊的讓人挪不開視線。
“嗷!好帥!這人是誰,前幾天怎么一直沒看到過,是老板新招的人?”
“會不會是電影學院的?沒有在我們學??匆娺^這么帥的人啊?”
“電影學院有進過新人嗎?不是吧,感覺有點眼熟,可是又想不起來是誰?!?br/>
“不管不管,快偷拍一張!快點吶!”
書吧里這時候還沒兩桌生意,女孩的聲音盡管有特地壓低過,但是聽起來仍然尤其明顯。當然,手機拍照時候的“咔嚓”聲想要忽略也是不可能的。不過沈鶴沒有回頭,對于兩個女孩偷拍的鬼祟動作并沒有放在心上,繼續(xù)擺著手里的書。
照片連著拍了好幾張,女孩這才收手,卻仍舊紅著臉,時不時往沈鶴的方向偷看。等對方接了一通電話出門,女孩這才大膽地跑到收銀臺前,向老板詢問青年的身份。
老板和老板娘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嗯,我也覺得我兒子很帥?!?br/>
*
一輛拉風的法拉利停在離書吧不遠的路口。因為車子太過高調(diào),從旁邊經(jīng)過的學生沒有一個不往車子里看上兩眼的。
沈鶴走到附近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車主正一手搭在車窗外,一手把玩著手里的水果機。
從擋風玻璃里看到沈鶴走近,車主探出腦袋,拉下墨鏡:“沈同學,拍戲的感覺如何?”
沈鶴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一邊往里坐,一邊道:“感覺不錯,”
“以后還想繼續(xù)當演員?”唐穆風發(fā)動車子,打趣道,“好好的編劇不當,想當演員,你是怎么想的?演員來錢快?”
沈鶴按下車窗,窗外向兩邊飛馳的景色匆匆映入眼簾:“是個理由。不過我也是真的喜歡演戲?!?br/>
唐穆風當然對沈鶴是繼續(xù)當編劇還是改行當演員都沒有想法,只是覺得有些遺憾。一個還沒畢業(yè)的大學生,能夠?qū)懗鱿瘛短旃ぁ愤@樣的參照真實歷史改寫的劇本,足夠看出這個人的天賦到底有多優(yōu)秀。像這樣優(yōu)秀的一個編劇人才,不繼續(xù)寫劇本,反而向演員發(fā)展,的確是有點可惜了。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演員,好看的,不好看的,只要聽話,不笨基本上都能調(diào).教出來,碰上有天賦的,想混下去不難。但是好的編劇實在是太缺少了,盡管每年學校里都會畢業(yè)一批,但是真正從事這一行的人太少,而能混出名堂來拔尖的又是鳳毛麟角。
唐穆風惋惜沈鶴的天賦,但另一方面在看過試鏡時的錄像和從片場傳回來的一些視頻后,他又覺得沈鶴可以在演戲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如果機遇好,未嘗不是第二個宋霖。
當然,不要和宋霖一樣,在最鼎盛的時候卻遭遇事業(yè)的滑鐵盧。
“既然你想繼續(xù)演戲,我就帶你去見一個人?!碧颇嘛L回過神,看了眼身邊這個清俊干凈的青年,“那人脾氣古怪,不過有他帶你,任何事情都會事半功倍?!?br/>
沈鶴不知道唐穆風要帶自己去哪里。但是當車子在城鄉(xiāng)結合部的一幢出租房前停下的時候,他突然有種很強烈的預感,感覺自己就要遇到一個很重要的人。
“喏,人在前面。就那個卷著袖子,看起來邋里邋遢的中年人?!?br/>
順著唐穆風手指的方向,沈鶴看到了他話中提到的男人。
那個男人正低頭在看路邊幾個老頭下棋,嘴里叼著煙,像是看得入迷了,絲毫沒注意到香灰燒得老長,一下子掉到手背上燙得甩了甩手。
“他叫孟……”
“我知道了。我會找時間拜訪他的?!?br/>
沈鶴突然打斷唐穆風的話,扭頭道:“唐經(jīng)理知道哪家寵物店賣的貓糧比較好嗎?”
“……”
這話題轉(zhuǎn)得真硬……唐穆風雖然搞不懂沈鶴的態(tài)度,但要介紹的人已經(jīng)指給他看過了,自己也算是完成了某人特地交代的任務,這么想著倒也無所謂了。
“貓糧的話倒是知道有一家。你家里養(yǎng)貓了?”
唐穆風發(fā)動車子,隨口問了句。沈鶴沉默了很久,就在唐穆風以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時候,他卻終于開了口:“以前養(yǎng)過……”
“以前?貓走丟了還是……死了?”
這一次,唐穆風真的沒有等來沈鶴的回答。車子開回到市區(qū)內(nèi),好不容易找到個可以停車的位置,唐穆風指了指路:“直走再左拐有家蠻大的寵物店,聽說是國內(nèi)知名連鎖,你可以去看看?!?br/>
他話音落下,沈鶴道了聲“謝謝”,已經(jīng)打開車門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