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瘋了，于是，所有人就要跟著一起瘋，軍器司在第二天就成立了。

    軍器司并不在城內(nèi)，而是在清水鄉(xiāng)，來過一次的人都非常熟悉，正是找到曲梅芳的那個地方。

    四面都是山壁，進(jìn)出的道路就只有一條，可以說是天然的隱蔽場所。

    遠(yuǎn)遠(yuǎn)的看上去，軍器司就像是一個牛棚，走近了一些，便像是一個巨大的牛棚。

    是用幾根梁木，干草，還有黏土搭建起來的，非常的簡陋，連個房屋都沒有。

    所有人都住在周圍山壁的窯洞里。

    牛棚中間有幾個用黏土壘成的高塔，這就是煉鐵用的高爐，不需要多高的溫度。

    因為這一步煉的只是生鐵。

    軍器司成立階段，他們商討了要煉制什么樣兵器，李懷的要求當(dāng)然是鋼。

    如果只是煉制熟鐵或者更古老的青銅，那完全不具備競爭力，根本沒有意義。

    所有人頓時心頭一緊，煉制‘百煉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涼州的經(jīng)濟(jì)是否能夠承受？

    他們之所以這么認(rèn)為，那是因為在他們潛意識中，要想得到鋼，就得千錘百煉。

    實則不然。

    還有別的方式。

    “炒鋼法！”

    這個概念被提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其實就是后世傳統(tǒng)的二步煉鋼法。

    李懷前世的世界，漢朝就已經(jīng)掌握了這種技術(shù)。

    簡單來說。

    先把鐵礦煉成生鐵，這一步他們已經(jīng)掌握了。然后，再把生鐵煉成液態(tài)或者半液態(tài)。

    像是炒菜一樣攪拌，期間加入精礦粉等原料，讓鐵水發(fā)生反應(yīng)，控制含碳量，從而得到鋼。

    相較于在鐵錘千萬次揮動下得來的‘百煉鋼’，后者只要掌握成熟的技術(shù)，完全可以批量的生產(chǎn)。

    關(guān)鍵就在于這。

    成熟的技術(shù)可不好掌握，唯一的辦法，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嘗試，用蠢辦法找到其中的度。

    李懷要求年前完成，所有人都認(rèn)為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畢竟這種煉鋼辦法，他們聽都沒聽過。

    李懷卻一點情面都不講，當(dāng)場把所有人都罵了一頓，要求不惜一切代價完成。

    頂著巨大的壓力。

    沒想到。

    真完成了！

    終于，軍器司在年前，使用還不成熟的炒鋼法，煉出了第一爐鋼！

    李懷也因此來到了軍器司。

    “拜見王爺！”

    燕高陽率領(lǐng)眾人迎接，他如今暫領(lǐng)軍器司祭酒職務(wù)，掌管整個軍器司。

    他光著膀子，披著一件皮質(zhì)圍裙，渾身烏漆嘛黑，手里抓著一把鋼尺。

    鋼尺還沒有打磨，也是烏漆嘛黑的。

    李懷揮手，示意他們都起來，笑道：“燕都尉，怎么樣？本王沒騙你吧。”

    “沒，沒有！”燕高陽憨笑，顯得非常激動。

    李懷從他手里把鋼尺拿過來，掂量了一下，這壓手的感覺，讓人非常爽。

    “測試過了嗎？”

    燕高陽搖頭，回道：“還沒有，正準(zhǔn)備測試?！?br/>
    煉出鋼的第一時間，就馬上派人去城里通知了李懷。這個歷史性時刻，當(dāng)然要讓王爺一起見證。

    等待的這不到一個時辰，他們有一種度日如年的煎熬。

    “那現(xiàn)在開始測試吧?！崩顟颜f道。

    燕高陽等人聞言，迫不及待的取來了測試物，一截熟鐵，一截生鐵。

    百煉鋼找不到，燕高陽干脆用他自己的佩刀代替，他的佩刀就正好是百煉鋼。

    目前所有軍隊裝備的兵刃，都是這三種材料鍛造，其中以生鐵居多。

    百煉鋼因為鍛造起來太困難，產(chǎn)量不可能有提升，所以只能滿足軍官使用。

    最先測試的是生鐵。

    把生鐵擺在一個架子上，燕高陽握住鋼尺，以揮刀的姿勢，劈砍下去。

    砰！

    一聲脆響。

    生鐵在碰撞下，直接碎裂，這就是生鐵的缺點，雖然硬度高，但太脆了。

    這個結(jié)果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接下來是熟鐵。

    同樣的測試方式。

    砰！

    一聲金鳴。

    熟鐵沒有斷裂，被劈砍的部位卻彎成了一個‘凹’字形，熟鐵的缺點就是太軟。

    這也是軍隊裝備生鐵兵刃的原因，生鐵雖然是脆了點，至少硬度高，能破開一般的甲胄。

    如果用熟鐵做兵器，敵人穿戴的甲胄，很有可能會卡住刀刃，或者刀身變形。

    最后是百煉鋼，也就是燕高陽的佩刀。

    砰！

    一聲清脆的金鳴，伴有震動回響。

    看似打了一個平手。

    實際上，鋼尺輸了！

    百煉鋼刀薄薄一片，厚度只有鋼尺一半，還是受擊位置。

    僅僅是缺了刃。

    鋼尺卻蹦了一道口，仔細(xì)看去，好像還有裂紋，只不過不是很清晰。

    “怎么會這樣？”燕高陽握著手里的鋼尺，稍微有些迷茫，他想象中，不應(yīng)該是這個結(jié)果。

    兩者應(yīng)該差不多才是。

    “王爺，肯定是煉鋼過程有問題，我們再去研究，保證在年前煉出真正的鋼?！毖喔哧柌凰佬牡恼f道。

    李懷卻似乎早就預(yù)料到了，笑著安慰道：“不用再試了，你煉的鋼沒問題。百煉成鋼，不是沒有道理的?！?br/>
    而且，百煉鋼的韌性，絕對要比鋼尺好，這是不需要測試就可以得知的。

    這些都無所謂。

    “我們的鋼是不如百煉鋼，但是你想想，打造一把百煉鋼刀的時間，可以生產(chǎn)多少你手里的鋼？”

    燕高陽想了想，豁然開朗，百煉鋼刀都要經(jīng)過千錘百煉，非常耗費時間，而且不一定每次都成。

    一個月難以鍛造幾柄刀出來。

    他們的鋼可是一爐又一爐，源源不斷生產(chǎn)，短時間就可以裝備一支軍隊。

    雖然比上有一點不足，然而比下，那就高太多了。

    “王爺，我明白了！”燕高陽又露出憨笑。

    “就這樣的鋼尺，給我一些樣品，記得打磨一下，要有賣相?！崩顟逊愿赖?。

    “遵命！”

    燕高陽抱拳道，心里突然有些難受，這么好的鋼，要是能留著自己用該多好。

    然而，軍隊都沒有，留著有屁用。

    “現(xiàn)在掙的錢，都是日后的軍費，燕都尉，別老是想著現(xiàn)在，多遙望明天?！?br/>
    李懷說完便走了，不刺激一下，這家伙恐怕很難保證產(chǎn)量，甚至故意減少生產(chǎn)。

    就像是饑餓的人，總是想著把糧食藏起來。

    “遵命！”

    燕高陽馬上就有了激情，轉(zhuǎn)過身來，對所有人吼道：“王爺說的話，大伙都聽見了，誰要是敢偷懶，軍法處置！”

    所有人頓時熱火朝天，投身到這偉大的事業(yè)之中。

    李懷剛回到太守府，上官可可就來抱怨。

    煉鋼是一個硬功夫，很消耗體力。

    因此，李懷把為數(shù)不多的存糧，都留給了軍器司，讓他們每天吃三頓，頓頓都是干的大米飯，還要保證每天最少要吃到一頓肉。

    軍器司就像是在前線打仗一樣，所有人都要替他們分擔(dān)后勤工作。

    霸占了幾乎所有的物力。

    這樣一來，上官可可想做點別的也不行，這等于是把所有雞蛋，放在了一個籃子里。

    她覺得太冒險，而且偏心。

    “我給你保證，等度過了這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現(xiàn)在，請你支持我?！崩顟岩呀?jīng)給她解釋很多次了。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這道理他知道，問題是他們就一個雞蛋！

    籃子倒是多，有什么用？

    “我算過了，就算軍器生意能做，這個周期最少也要三個月，太長了?！鄙瞎倏煽蓳?dān)憂道。

    李懷一手把她攬了過來，放在自己大腿上，笑道：“我再給你一個保證，不用三個月，最多……半個月?！?br/>
    上官可可對他這輕薄的行為并不抗拒，畢竟是他的妃子，但是對他說的話，有嚴(yán)重的懷疑。

    “怎么可能？”

    煉出足夠的鋼，恐怕就不止半個月，然后再賣出去，路上運輸，也要半個月。

    他竟想著半個月度過困難，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不如，我們打一個賭?！崩顟研χ馈?br/>
    “賭什么？”

    李懷捏住她的臉蛋，往上一提，“賭你對我笑一笑，到了涼州后，你整天就冷著一張臉，這容易讓我對你失去興趣，你知道這后果多嚴(yán)重嗎？”

    “……”

    上官可可除了有些無語外，依舊面無表情，說道：“那如果你輸了，你要送我一件禮物?！?br/>
    “什么樣的禮物？”李懷問道。

    上官可可想了想，說道：“很用心的禮物?！?br/>
    他們都在互相嘗試著走近一步，雖然知道這大概率沒有結(jié)果，但還是愿意試試。

    與其是說打賭，不如說是兩個要強的人，在互相折磨對方，看誰最先破防。

    “行！”

    李懷答應(yīng)了下來。

    “半個月，是十五天吧？”上官可可問道。

    明明也可以是十五天半。

    李懷不想和她爭，“十五天。”

    兩人拉鉤互抵大拇指，做成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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