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個字?你會寫嗎?”
小男孩蹲下.身, 用手指在地面上寫了歪歪扭扭三個字,最后一個字他畫了半天, 只能看出上面是個“羊”。
安小滿辨認了好一會兒, 才道:“這個字你寫錯了吧?”
小男孩抿著唇,似乎有些窘迫,過了片刻,他才說:“我爸以前說過, 我的名字就是不會生病的意思?!?br/>
不會生???那就是“無恙”了, “無恙”不就是沒病的意思嗎。
唉,林無恙啊。
安小滿記得她上輩子最后幾天看的一個新聞,就有一個叫林無恙的, 說起來其實看過那個新聞到現(xiàn)在, 只過了幾天的時間,她對那個新聞還有些印象。
人家那個林無恙,電子科技行業(yè)的大佬啊, 都受總理接見了。
雖然腿有點殘疾吧, 但是人家是特別特別有錢的富二代, 從小錦衣玉食過著小王子一般的生活, 享受的也是精英教育, 所以才那么聰明那么厲害吧。
再看看眼前這個同樣也叫林無恙的小男孩,沒爹沒媽,連肚子都吃不飽, 名字雖然一模一樣, 但命運卻天差地別。
安小滿在心底嘆了口氣, 問他:“你念過書嗎?你今年幾歲了?”
“十二,我念過二年級?!?br/>
十二歲了???
安小滿有些驚訝的看著他,這個孩子又瘦又小,比她現(xiàn)在這個小身板還要矮上一些,看起來頂多八九歲的樣子,沒想到已經(jīng)十二歲了!
她抬手摸了摸眼前這個小男孩臟兮兮的頭發(fā),對方躲了躲,但又忍住了。
安小滿道:“今天回去把你的頭發(fā)洗干凈,把衣服也洗干凈。有洗衣粉嗎?”
林無恙意料之中的搖搖頭。
“算了,我先帶你去下館子?!?br/>
“你不能直接變出兩碗飯來嗎?”
安小滿:“……”
安小滿:“你知道什么,法術(shù)是能隨便用的嗎?”
林無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兩人一起向塬下走去。
還好學(xué)校這個點還沒有到下午放學(xué)的時間,他們經(jīng)過校門口的時候,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安小滿稍稍放了些心,她害怕碰到他們班主任王老師,明明自己請的是病假,卻又在這里晃蕩,要是被王老師看見了,非得用她那毒舌把自己刺個對穿。
兩人到了李家館子,安小滿要了兩碗臊子面,湯面是最養(yǎng)胃的吃食,不管是她還是林無恙,都需要好好養(yǎng)養(yǎng)胃。
等待面上桌的過程中,安小滿發(fā)現(xiàn)坐在她對面的林無恙正襟危坐,小身板挺的筆直,時不時悄悄的用手整一整領(lǐng)子,拉一拉他那臟兮兮的袖子,這袖子短了半截,就是再拉它也拉不長。
看著他用余光偷偷打量著飯館里面的環(huán)境,安小滿心底微微有點酸澀,這孩子從沒進來過這種地方吧。
看著對方,她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當年的自己,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同情對方,想要幫他,想要給他溫暖。
很快兩大海碗臊子面端上桌,面湯上面飄著一層油花和韭菜,湯還很燙,林無恙估計這會兒也餓壞了,無視滾燙的湯汁,端起碗就要大口吃。
安小滿趕緊伸出一根手指抵著他的額頭,“哎,這個很燙,你一口下去嘴里面的皮全被燙起泡了,要先把油花吹過去,慢慢的吸著喝,先喝幾口湯暖暖胃,再吃面。”
林無恙似乎有些不滿,他皺了皺眉,但還是聽了安小滿的話,耐著性子吸了兩口湯,然后呼呼吹著氣,狼吞虎咽的把一大海碗連面帶湯全吃了個盡光,完了拿手背一抹嘴,再把手背往身上一擦。
安小滿看的直皺眉,她也知道這是林無恙沒人管,養(yǎng)成了這種很不衛(wèi)生的壞習(xí)慣,這個一定得改。
她道:“以后吃完飯不要用手背擦嘴,用這個餐巾紙擦?!闭f著她拿筷子指了指桌上放著的小卷劣質(zhì)的餐巾紙。
林無恙抿緊嘴唇看著她,沒有說話。
兩人吃完了飯,安小滿付了錢,剛走出李家館子沒幾步,就聽見一個尖銳的聲音在身后喊道:“安小滿!”
安小滿一陣煩躁,裝作沒聽見繼續(xù)往前走。
“安小滿,我叫你你聽見沒有!”
安小滿回過頭,就見安靜靜氣勢洶洶的向她走過來,旁邊還有兩個小姑娘,應(yīng)該是她們班的同學(xué)。
她還沒走到安小滿跟前,就劈頭蓋臉的質(zhì)問道:“安小滿,你剛才是不是從李家館子出來的?你居然下館子,你哪來的錢??”
旁邊一個小姑娘陰陽怪氣的幫腔道:“不會是偷的錢吧,她不是總在你家混飯?”
安小滿看了那個小姑娘一眼,她兩世加起來三十多歲的人了,本來不想跟安靜靜這等小屁孩子計較,那些幼稚的謾罵,她還不放在心上。
無奈安靜靜等人愣是要往她跟前湊,那就別管她不客氣了。
她看著那個小姑娘沉下臉來,厲聲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偷錢了?說出時間地點來,你要是說不出來,我明天就告訴你們班主任,讓你們班主任找你爸媽好好談?wù)勀阍趯W(xué)校是怎么說人壞話,無中生有污蔑別人的!”
小姑娘嚇的瑟縮了一下,她還從來沒見過安靜靜的這個堂姐這么兇過,以往罵她的時候,她不都是不敢吱聲嗎?
要是安小滿真的告訴他們班主任,他們班主任找了她爸媽,她媽肯定要打她了。
農(nóng)村就這么大點地方,那些一天吃飽沒事干的媳婦婆姨們,可不管老師找家長是什么事,只要是老師找了家長,那肯定就是你家孩子在學(xué)校表現(xiàn)很不好,老師都找上門來了。
有些父母們就覺得孩子在學(xué)校給他們丟人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孩子抽一頓再說。
安靜靜也愣了一下,被安小滿剛才的氣勢鎮(zhèn)住了,竟然一時忘了說話。
見安小滿的視線轉(zhuǎn)向她,她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才似乎被安小滿嚇住了,她怎么會被安小滿嚇?。??
安小滿這個天天被她欺負的人,她怎么可能會害怕!!
她立即尖聲質(zhì)問:“你是不是偷拿了我大伯的錢?看我大伯回來我告訴他,讓他打斷你的腿!”
安小滿心里覺得好笑極了,這孩子簡直腦子有病,不知道自己上輩子離開了家鄉(xiāng)以后,安靜靜后來的生活怎樣了。
不過,三歲看老,安靜靜現(xiàn)在已經(jīng)九歲了,就二叔二嬸那樣自家孩子啥啥都覺得好的態(tài)度,這孩子估計長大后也就是這樣一幅自以為是的樣子。
她故意大聲的嗤笑一聲,“首先,你大伯是我爸,我拿不拿我爸的錢用不著你告狀,我爸心里清清楚楚,其次,安靜靜,我是你堂姐,可你從來沒有叫過我一聲姐姐,看來這幾年你的書都白念了,都念狗肚子里了吧?”
“安小滿!”安靜靜在安小滿這里哪受過這種氣,安小滿從來都不敢這么跟她說話,她此刻咬牙切齒,恨不得要撲上來咬兩口!
安小滿指著她,夸張叫道:“啊,果然念到狗肚子里了。”
安靜靜氣的渾身發(fā)抖,她狠狠的瞪著安小滿,仿佛要把對方瞪出兩個窟窿來,指著安小滿的身后道:“你跟這個小偷混在一起,別以為我沒看見,你不學(xué)好,警察會把你們兩個都抓起來,去勞改!”
安小滿回頭看了一眼,楞了一下,林無恙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不見了,她身后正有幾個高年級的男生走過來,她立即指鹿為馬,大聲道:“你說他們是小偷?要被警察抓起來勞改?”
那幾個男生聽見聲音看過來,安靜靜臉色一白,氣得大聲反駁:“我說的不是他們,我說的是剛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小偷,新農(nóng)村的那個,經(jīng)常偷東西的小偷!”
安小滿滿臉無辜:“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哪有什么跟我在一起的小孩,你就是在指他們?!?br/>
處于中二期的小少年們臉色很不好,他們朝這邊走過來,指著安靜靜的腦門說:“你,是不是剛才說我們是小偷?恩??”
安靜靜嚇的臉色煞白,連個氣都不敢喘,頭搖的都能看見殘影,“不不不,沒有沒有,我絕對沒說你們?!?br/>
那個中二少年叼了吧唧的用手指戳了兩下安靜靜的腦門,戳的安靜靜整個小身子都向后仰了仰,“以后可不要亂指,再敢指我們,就把你手指頭切下來喂狗。”
安靜靜嚇的連連點頭。
待到幾個高年級的男生走了以后,她才發(fā)現(xiàn),罪魁禍首安小滿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不見了。
她心頭大怒,四下尋找,哪里還有安小滿的影子。
安靜靜轉(zhuǎn)頭對著自己的兩個同伴,尖聲問道:“你們剛才是不是也看見了那個小偷和安小滿在一起?就是新農(nóng)村的那個小偷,是不是??”
兩個小姑娘平時跟安靜靜很要好,她們一起總是背地里說說別人的壞話,很有共同語言,剛才安靜靜被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教訓(xùn)了,現(xiàn)在卻把氣撒在她們倆身上,兩個小姑娘也很是不高興。
那個之前給安靜靜幫腔的小姑娘說道:“我不知道,我又沒看見?!?br/>
安靜靜憤怒的轉(zhuǎn)向另一個同伴,試圖得到肯定的回答,另一個小姑娘也搖搖
頭,“我也沒看清?!?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