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自己很喜歡的人，有生之年，都沒有等到她出現(xiàn)，這并沒有什么難過；可是，出現(xiàn)了，再因為種種現(xiàn)實，最終老死不相往來，或者最終必然失去，我總認(rèn)為那是人生最難過的事。所以，如果注定結(jié)局悲傷，我寧愿終生不曾等到?！櫹L(fēng)（題記）

    顧汐風(fēng)一愣，只是說：“沒有什么。只是害怕沒有你，原本想著給你最完美的一切，但總是怕夜長夢多?！?br/>
    周洛冰看著昆侖之巔遠(yuǎn)處的云霧涌動，緩緩地說：“你曾說過，我是很聰明的人。”

    顧汐風(fēng)良久不語，家族頻道、聯(lián)盟頻道上的人都在討論如何舉行這一場眾人期盼的婚禮，唯獨倆當(dāng)事人沉默不語。

    “我能感覺到你的不安。有時候會覺得那樣了解你，像是了解自己的掌紋。真的很奇怪，明明不是認(rèn)識很久，不曾多么深入的了解?！敝苈灞灶欁缘卣f，輕輕笑了，覺得能這樣對一個人表白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過去的兩年多，她以為他是陳汐華，于是就將“汐風(fēng)無痕”徹底封存在心底，刻意去遺忘。但是，周洛冰自己清楚，每當(dāng)自己一閑下來，看到晚霞夕照，或者沐浴清風(fēng)，她都會想起與“汐風(fēng)無痕”在一起的時刻，想起在“最神話”里走過的風(fēng)景。

    他不愛說話，不喜歡用語音，他對她說的事情也不多，但對于某些事，她有時候會很篤定：他不會，或者他會。

    那時，她以為在這個虛擬的世界這樣篤定，是因為他是陳汐華。后來發(fā)現(xiàn)錯認(rèn)了他人，卻還是有這樣感覺。

    “寶?！彼曇艉茌p。

    “嗯，我在?！彼貞?yīng)。像這樣無意義的問答是世間最美妙的游戲。

    “以前，在‘煙雨金陵’，我總在想你是怎樣的女子。喜歡看的風(fēng)景是我最喜歡的。喜歡的音樂也是我喜歡的。甚至在競技場上，不用我說，你的每一步謀劃與意識都與我一般無二。那是一種心意相通的境界，雖然我從不曾見到你的模樣，不知道你的職業(yè)，高矮胖瘦。我甚至懷疑。你是我遺失已久一直尋找的部分。寶，那時，我很高興，卻也很害怕。因為我的人生經(jīng)歷讓我害怕對誰那樣離不開，那樣依賴?！鳖櫹L(fēng)緩緩敘述。那聲音如清風(fēng)過境，讓周洛的心安靜下來。

    “所以，你很少跟我說話。從不跟我說現(xiàn)實。也從不看我模樣，更不給你任何信息給我，對吧？”周洛冰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懶的，心卻格外篤定：雖然眼前的路看起來很艱難，但無論結(jié)局如何，她都會努力去走。因為有這樣一份彼此珍惜的開始，她不想什么都沒有努力過。最后就守著破敗的結(jié)局哭泣。這不是周洛冰對待命運的態(tài)度。

    因為有了這樣的篤定，她的心格外沉靜。之前的紛亂全然沒有了。

    “嗯，因為我很迷茫。也很亂。每天大段大段的時間在想你，在想跟你一起的點滴，有時候甚至覺得屋檐下那串風(fēng)鈴的聲音像是你的笑聲。于是。只想那樣什么都不做，與你呆在一起。有時候甚至傻傻地想：若是終其一生，你都這樣陪著我，在這‘最神話’的世界里，看潮起潮落，沒有離別、爭吵、欺騙、背叛，那樣多好。因為總是很害怕，一旦現(xiàn)實與你相交，因為我的身份，性格，或者虛擬的美好被撕開，我便永遠(yuǎn)失去你。那樣多么難過。一個自己很喜歡的人，有生之年，都沒有等到她出現(xiàn)，這并沒有什么難過；可是，出現(xiàn)了，再因為種種現(xiàn)實，最終老死不相往來，或者最終必然失去，我總認(rèn)為那是人生最難過的事。”顧汐風(fēng)緩緩地說當(dāng)年，說那些周洛冰從不知道的隱秘，那些隱藏在他安靜之下內(nèi)心的暗潮，那些屬于這個冷漠疏離的男子的柔軟內(nèi)心。

    周洛冰聽得泛起心疼，像是極其細(xì)的銀針密密在心上扎。她想起當(dāng)年，亦是輕嘆一聲說：“那時的你那樣安靜。安靜得如同日光和暖，草木蔥蘢，那過境的清風(fēng)。偶爾聽寒腿大爺私下說起你很少信任人，無論現(xiàn)實還是虛擬，尤其是女子。我就從你的安靜里感覺到孤獨，每一次與你相處，我就一直說話，一直說話，給你描述過我見過的最溫暖的部分，最瑣碎的煙火生活，哪怕是渝州老城區(qū)一碗紅油抄手的滿足?？墒?，你也只是聽著，不知道你喜歡或者不喜歡。寒腿大爺說，他安靜地聽，肯跟你一起看風(fēng)景，肯跟你呆在一起，就是喜歡了。我就想：那我就努力，一直努力，讓他感覺到溫暖?！?br/>
    “那小子真多事，從小就如此，不過是個只醉心于美食旅行與游戲，沒心沒肺的家伙?！鳖櫹L(fēng)輕笑，然后又說，“傻瓜，你總是這樣好?！?br/>
    周洛冰嘿嘿傻笑，心里卻是愧疚：那時，她對他如何的好，到底是錯許他人。這一段，她不會告訴他，她亦不覺得這是欺騙，這只是為了更好地去愛他、疼他。在之后的歲月里，她會用所有的柔情與心力去愛護這個男人、守護他，掩他所有的流離、不安與孤寂。

    “那時，你讓我很迷茫。陸昊，嗯，就是寒腿那小子說：遇見一個對的人不容易，遇見一個對的人，還是自己喜歡得不得了的更不容。你那樣縱容玉兒，那樣喜歡跟她一起，就守護她一輩子，不要僅僅在網(wǎng)絡(luò)里守護。那小子像是念經(jīng)似的，天天說你的好，天天攛掇我網(wǎng)絡(luò)現(xiàn)實都跟你在一起?！鳖櫹L(fēng)說到這里，頓了頓，語氣低沉了些，繼續(xù)說，“而我總是迷茫。有時候，在媽媽的竹樓上，彈她寫的曲子，心卻怎么也不寧靜。寶，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曾有過一個很喜歡的女子，只是最后才知道一切美好不過是海市蜃樓，她不過是因為別的目的接近我，而她的背叛，幾乎害死了陸昊。我對陌生人有本能的防備，我不喜歡那種被人掌控了情緒的感覺，我覺得很危險。很害怕?！?br/>
    顧汐風(fēng)緩緩地說，語氣起伏，像是在她面前進行一場自我剖析，要毫不隱瞞地讓她認(rèn)他。

    “不要怕?！闳舨粭墸叶ú浑x’，我許你一生一世守護。永不背叛，無論世事如何流轉(zhuǎn)，永遠(yuǎn)不讓你在我這里看到任何的陰暗。”周洛冰笑著說。這一瞬間，她忽然理解《東京愛情故事》里，女主角要一直對男主那樣溫暖地笑。

    “寶?！彼拥睾?。又放低了聲音，說，“好想抱著你?！?br/>
    “嘿嘿。來啊，我在昆侖之巔?！彼f，其實明知道他說的是現(xiàn)實。

    “我說的是現(xiàn)實，好吧。游戲里暫時抱一下，慰藉一下?！彼蛉?。然后，沿著姻緣的線，跳轉(zhuǎn)傳送到了她的身邊，一襲黑衣的召喚師帶著巨大的青龍寶寶站在“海棠微醉”。

    “海棠微醉”依舊是一襲灰撲撲的系統(tǒng)贈送召喚師裝束。她身邊的是鳳凰寶寶。她緩緩站起身，在昆侖之巔和暖的日光里，依偎在他懷里。“三生石”兩尊大神。這一刻，依偎在一起，看遠(yuǎn)處的云海涌動。像是一幅雋永曼妙的畫卷。

    “真想就這樣一輩子。”他低聲說。

    “那就加油?！彼f，覺得這樣簡單的對話在這時刻，卻有著不一樣的魔力。

    “嗯?！彼f，那聲音慵懶，像是快要入睡似的，很是沉醉。

    兩人又不說話，把游戲的音樂調(diào)到最小，然后聽著彼此的沉穩(wěn)的呼吸。過了許久，周洛冰才撒嬌地問：那什么時候想跟我現(xiàn)實中一起了？

    “你記得，我們進入四強之后，在等待去滬上游戲盛會現(xiàn)場決戰(zhàn)之前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我不在游戲么？”顧汐風(fēng)說。周洛冰這才想起，那段日子他似乎很忙，她以為是公司的事，也沒有問。寒腿大爺也說不清楚他的去向，也是那段時間，她拯救了還是小號的染醉、流年。

    “記得，就是那時，我遇見染醉的。還無聊地帶他去刷本，開導(dǎo)了這個悲觀的小孩。”周洛冰回答。

    “呵呵，你呀，心底這樣好。我遇見你，便真正覺得自己開始轉(zhuǎn)運了?！彼蛉に?，然后又認(rèn)真地說，“那段日子，我更迷茫，因為去滬上總決賽，就意味著我們不僅僅在網(wǎng)絡(luò)，更要在現(xiàn)實中見面。我不確定該不該讓你出現(xiàn)在我生命里。我那段時間走了很多地方，最后還去祭拜了我的父母。我在母親的墳?zāi)箤ψ约赫f：顧汐風(fēng)，這一生，你就試著在相信一次。所以，我回來了，去了滬上參加總決賽?？墒?，哼，有些人臨陣脫逃，到底為什么，你這個，你要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才行。”

    終于到了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了，周洛冰也知道顧汐風(fēng)遲早會問的，她屏住呼吸，看游戲里的一雙璧人，輕輕地說：“你不知道，我在游戲里得多么努力，才能得到你的認(rèn)可，最初的那段經(jīng)歷，很艱難。我總是想，一旦見面，我是如此平凡的女子，而你那樣優(yōu)秀——，內(nèi)心便是忐忑。”

    “所以臨陣脫逃？你周洛冰是那樣膽小的人么？”他不信。

    周洛冰在心底輕嘆：要怎樣不在這個男人心中留下一點點的陰影呢。

    她默不作聲，他便說：“好了，也不是非得要追問你，都過去了。只是你這丫頭太狠心了，說走就走，再不上線，消失得無影無蹤?！?br/>
    周洛冰聽到他這樣說，心里更心疼，她太清楚這個男人其實很想知道為什么，但又怕知道些什么。

    “因為愛情，再強悍的女子都會變得忐忑，變得自卑。何況，自己愛上的是那樣優(yōu)秀的男子?！敝苈灞従彽卣f，然后又說，“當(dāng)天，我還在現(xiàn)場遇見了三哥，他向來對我很管束。你也許知道，他怕我受到任何傷害，生活里做的事，他幾乎都要知道，而玩游戲這件事，他是不知道的。當(dāng)我在現(xiàn)場知道他就是‘黑衣送行’，再加上本來就忐忑是否與你相見，當(dāng)然，還有一些別的事情，我便只有離開。后來再想回來，‘冷筑’也散了，你也不見了。我學(xué)業(yè)忙，也沒心思上游戲。對不起，汐風(fēng)?！?br/>
    “無所謂那些了，都是過去的了。何況那時，我也根本沒有告訴你‘我愛你’，我也沒有意識到你對我已經(jīng)那樣重要。你走了，我不怪你，而我現(xiàn)在鄭重其事地告訴：我愛你，你對我比生命還重要。以后，你再敢跑，碧落黃泉，我都不會放過你的?！鳖櫹L(fēng)說，語氣里到底有了些許狠戾。

    周洛冰心一震，他卻又是懶懶地語氣敘述當(dāng)初的點滴，說她離開之后，遍尋不著，這才覺得她是如同呼吸一樣的存在，覺得整個人都瘋了，大海撈針，幾乎是輾轉(zhuǎn)于各個游戲、各個服務(wù)器，建立家族，吩咐核心成員尋她。在現(xiàn)實中，亦開始在她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開設(shè)網(wǎng)絡(luò)會所，找了一大批心腹，四處尋找可能的她。

    雖然周洛冰早知道這些，但從他口中聽來，還是熱淚盈眶。

    “你就不怕找不到？”她懶懶地說。

    “怕。有段時間天天做夢，夢見找到了你。可是醒來，卻又是夢一場。有一段時間，又天天做夢，夢見有人來證實，說你不在這人間。小禍害，你知道不，你禍害得我都不像我自己了。以后，我會一一討回來的?！彼f，那語氣越發(fā)孩子氣，像是在撒嬌。

    周洛冰也是越發(fā)心疼他，覺得他像是個小小的孩子，便是笑著說：“行，讓你討回來。只要你愛我，不離開我?！?br/>
    “你想得倒美，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的。”他又佯裝生氣地哼了一聲。

    周洛冰嘿嘿笑，換了個姿勢擁抱著他。他輕喊了一聲：“傻瓜?！比缓螅终f，“知道不。那一天，有人跟我報告你出現(xiàn)在渝州，我在湘州，整夜都沒睡著，在竹樓里呆了一夜，那一夜，我開著游戲，一個人走遍了我們所走過的地方。后來，飛赴渝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篤定那必須是你。因為你的猖獗氣質(zhì)和美麗模樣都跟我想象的一樣。不過，我突然也好害怕——”顧汐風(fēng)忽然頓住。

    周洛冰本來還豎起耳朵在聽，便沒了下文，于是立刻追問：你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