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聽過之人，再不會忘了這首曲，這首詞。

    小艾當時也陪同裘子夜去了，只是那時隨身侍奉的，仍是綠兒無疑。

    小艾仍舊記得，當時與公子共舞的，是一個戴著面具的女子。

    身形修長，一頭烏發(fā)隨意散落，露出來的臉白玉無瑕，可看出其原本的面容也不差，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自帶三分俠氣。

    可是公子心中念著的人，不應是大皇女么？

    小艾有些不懂，這么多人的拜帖，唯有大皇女的公子接了?？墒沁@曲中的哀怨情仇，卻不是大皇女所能給公子的。

    哎。

    他看著裘子夜此般神情，突然生起了幾分悲涼之意。

    這么多年來，公子一個人，也是寂寞了吧。

    雖說念著裘家公子的人不在少數(shù)，想著公子的人也是數(shù)不勝數(shù)。但是，又有誰能真正給得了公子庇護？愿意為他甘愿得了污名？

    如煙閣這么一個混雜的地方，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公子獨自一人，面對這世間種種，堪破人心冷暖。再魅絕天下，得盡恩寵又如何？心，總是會累的吧。

    “過荒村野橋尋世外古道，

    遠離人間塵囂，

    柳絮飄執(zhí)子之手逍遙?！?br/>
    裘子夜有些惘然，這世間會有哪個男子抗拒這種誓言么？

    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原先他以為，完成了他的使命，便是他的一生?？墒呛髞?，他遇上了玉衡，女子的才情韜略足以讓世間男子駐足，更何況那人金枝玉葉的身份，更是璀璨耀眼。

    是的，玉衡幾乎得到了所有男子的青睞，其中，也包括他，裘公子。

    如煙閣是鳳都第一閣，從不乏權貴王相，也不缺墨客騷人。這些女人愛的，便是溫柔鄉(xiāng)，玉衡自然也不例外。

    那日，他遇上了玉衡，挺拔的身軀，尊貴的身份，穩(wěn)穩(wěn)坐于椅子上，雍容華貴。與周邊之人談笑風生，儒雅的笑容，謙和的外表，終究是得了裘子夜的歡喜。

    一曲落雁平沙得到了她的賞識，意料之內。

    同樣的，那些人中，也有六皇女玉瓠，玉瓠確實比玉衡膽大，這點，裘子夜并不否認。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玉瓠竟當場說要贖了裘子夜。這話惹得眾人一驚，然而他并不會當真，這話聽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也曾有許多尊客說過替他銷了奴籍，然而真正敢的，卻沒有一個。所以這話，裘子夜只當玉瓠是說說而已。

    玉瓠確實是說說而已。

    作為皇女，她的教養(yǎng)，她的身份都注定讓她只是說說而已。但是六皇女裝的太像，至少讓所有人以為是真的了，真的對他上了心。

    若不是裘子夜在她眼中除了深情，還看到了藏得深切的，別的東西。就連他，都差點對六皇女的情深信以為真了。

    然而她是皇女，他只是一個卑賤的伶人。

    她的身份地位，能讓他得到更多的庇佑，所以他不抗拒她的偽裝，因為他恰好也正需要她的垂憐，只要她愿，只要他能。

    和玉衡的故事，就簡單多了。

    即使有過欣賞，在了解了那人本性之后，也變成深深的厭惡了?；蛟S，玉衡真的動了情，然而，裘子夜卻從未動了心。

    因為從一開始，就早已知道結果。無果的事，又何必孤注一擲？

    裘子夜落下最后一個音，眼神又恢復了平淡無波。

    夜半三更。

    露水霜重，崔志幾人的傷因著柳錦的藥，還有幾個御醫(yī)的護理，現(xiàn)下傷勢都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又怕耽誤了行程，所以沒敢歇息太久，直接就上了馬。柳錦原便是打算趁夜進霽城。

    從官道上下來，過了最后一個小鎮(zhèn)，約莫還有半刻鐘的路程便到了霽城。

    “姐大，前方就是霽城了?！卞X多看了一眼地形圖，緊接著又問道，“接下來，我們怎么走？”

    柳錦收回精神力，將霽城內部的情形摸了個大概。霽城現(xiàn)下分為兩個區(qū)域，城墻外方圓五十里駐扎的是官兵，負責守住城門。而霽城的百萬民眾，則被關在了城門內。

    “現(xiàn)下已是深夜，先去找官員接應，休息一晚，明日再商量其他相關事宜?！绷\細想了片刻，深夜，霽城百姓已經(jīng)大多數(shù)歇息了，剛好能趁此刻，她可以先出去探一探情況。

    黑夜，是最好的掩飾。

    “是！”錢多幾人齊齊答道。

    胡南天看了一眼前方的營帳，有些激動。因為負責駐守霽城的，便是她的娘親，刑部尚書胡箏。

    守衛(wèi)兵一見到幾輛馬車和幾匹馬，便攔下了幾人。

    柳錦幾人翻身下馬，拿出一紙任命詔書遞給守衛(wèi)兵，兩個守衛(wèi)兵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便拿著詔書，急匆匆的跑進去通知長官。

    “參見都尉大人，校尉大人！大人有請！”須臾，方才進去稟報的士兵便接著里頭之人的口諭而來。

    柳錦幾人被放行，并被守門士兵帶到了一個接客的營帳，卸下了身上的武器，被留在營帳等候。

    “姐大，你說她們這什么意思？”

    胡南天有些忿然，她的母親是負責守城的官員。原本以為來到這里，可以直接先和老母大人嘮嘮嗑，沒想到三日奔波，不管夜色霜重，到這里卻被此般對待。

    柳錦眼神淡淡，倒是有幾分了解胡南天的心思，知曉定是因為沒見到胡大人有幾分泄氣，“別想多，只是因為這是軍中，不能兒戲。”

    胡南天點點頭，瞧見柳錦如此淡然，也跟著平復了心情，心中的不滿倒是熄了幾分。

    “失禮失禮，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多多包涵。”

    約莫過了一刻鐘，營帳外才陸陸續(xù)續(xù)響起了腳步聲。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眾人聽見門外傳來的聲音，皆看向門口，話音剛落，便有人先進了營帳。

    來人身著一身筆挺的兵服，藏青色的腰帶標示著其副官的身份，女子長相不差，尤其是嘴角噙著的笑很難讓人升起戒心，發(fā)絲全數(shù)用一根褐色發(fā)帶系成了一個髻，干凈爽利。

    緊接著又進來了兩個副官，其穿著大致與第一位差不離，唯一有差別的大概就只有發(fā)帶顏色了，兩個副官一個用了藏紅，一個則是紫色。發(fā)帶區(qū)分營，看來幾個副官隸屬于不同營。

    “副官過慮了，我等奉命前來，護送幾位御醫(yī)到霽城，眼下已經(jīng)完成了任務，不知交接書？”

    柳錦回了個禮，不著痕跡的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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