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二天的天氣不錯,向微出了門。
這所名叫“翡玉閣”的玉石店鋪并不難找,它所處地段祥和清幽,店面裝潢古典大方,看得出,主人是個很有品位的人。
向微走了進去,店內(nèi)部空間很大,僅有三兩名店員,見了客人進來也不招呼,任人隨意觀賞挑選。
靠窗的位置安放了幾張黑木桌子,茶具擺放齊全,屢屢輕煙自紫檀壺里緩緩漂浮而上,茶香沁人心脾。在這典雅的古店里,玉石富貴仿佛為次,倒是閑聊飲茶為主了。
“請問段先生在嗎?”向微問道。
店員看看她,疑惑道:“您是?”
“我找段先生有些事,關(guān)于他的弟弟段啟安?!?br/>
“這……”年輕的男子為難地看向令一名店員,明顯在詢問意見。
“段先生不在,您可以留下聯(lián)系方式,等先生回來了,我們會聯(lián)系您?!?br/>
看來連見段益華一面都不是件簡單事,陳美其的事又不能多做耽擱,向微再次請求:“拜托了,我需要見段先生一面?!?br/>
“向微?”身后有人推門進來,驚訝地叫了聲她的名字。
她聞聲看去,原來是海棠。
她身邊陪著個有些發(fā)福的中年男人,想來就是和她在一起的那個商人了。
那男人問她:“你朋友?”
海棠和他低語了幾句,男人便走開了。
向微看著海棠,覺得她變了,相比初見,如今的她像是減去了幾分風華。
“巧了,你也在這兒。”海棠說。
“是啊,我來找人?!?br/>
“找人?”
“這件店的老板,找他有些事?!?br/>
海棠應該也知道一般見段老板一面不容易,她聽了便看向剛才的店員,問:“段老板在嗎?這位是杜先生的朋友,幫忙告知一聲。”
那店員即刻道:“好的,您稍等。”
轉(zhuǎn)過身,海棠又問她:“你認識段賀?”
向微說:“不認識,替朋友來見他一面。”
“段賀常年往緬甸那邊跑,身家不算干凈,你找他什么事?”
就在向微思索著該怎么跟她說的時候,海棠又說:“不方便說就算了,對他你多注意著點兒?!?br/>
向微點了點頭,再和海棠對視的時候,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注視。
那邊有店員向剛才的中年男人講解著一塊玉石,海棠用下巴指了指了,說:“給他兒子選禮物。”
“那位就是杜先生?”
“是啊,托他的福,我也是快當媽的人了?!毖劭聪蛭⒑孟裾`會了什么,她眉眼一展,大笑了幾聲,說:“新兒子比我小兩歲?!?br/>
向微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了。
海棠挑了挑眉尖,問:“怎么樣?”
“各有各的活法,你樂意就好?!?br/>
她聽聞倒是收斂了笑容,面容平靜。過了一會兒,用輕松的語氣說:“我現(xiàn)在算是開悟了,好男人還是不如人民幣?。∏皫滋煊袀€姐們兒跟我灌雞湯,說什么……錢是買不到幸福的……去他媽的胡扯,錢本身就是幸福,你說是不是?”她說著就大笑起來。
向微都懂,海棠這是在說服自己,也在向她這個了解過她的傷痛的人用力證明,自己依然堅強灑脫。
可是,這樣真的太勉強了。
這時那名店員走過來,朝向微鞠了一躬,客氣道:“小姐,段先生在后院等您?!?br/>
向微跟海棠示了意,跟著店員走過去,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眼海棠。杜先生正攬著她的腰,滿是橫肉的臉上堆著笑,獻寶似的捏了塊翡翠跟她說著話,而海棠只是心不在焉地應了他幾聲。
低頭的時候,向微卻看到了她眼里無意流露出了疲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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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邀在木桌前坐下,面前的男人年紀約莫近四十來歲,身材清瘦,穿了身淺色的唐裝,這副儒雅的外形倒是襯得脖子上那道猙獰的疤痕過于突兀了。
他給向微斟了杯茶:“正宗的云南普洱,不知你是否喜歡。”
“多謝?!?br/>
他的眼神像總含著笑:“小姐不是本地人?敢問貴姓?”
“我姓向,北京人,不過在大理工作?!?br/>
“哦,北京人。”他轉(zhuǎn)手給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滿,又說:“這套茶具有些年頭了,據(jù)說是清朝時期某位達官顯貴用過的,幾年前我從一位北京商人手里買到,大費周折??!都說上海人精明,在我看來,北京人倒是更勝一籌。向小姐覺得呢?”
“各有所長,這個不太好評價?!毕蛭⒄f。
她不喜歡左右逢源地講客套話,直奔主題道:“段先生,我這次來有要緊的事找你?!?br/>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具,眼睛一瞬不瞬地認真看著她,好像一切都好商量的樣子,在向微看來甚至有些刻意了。
“你說?!?br/>
“是這樣,我有個朋友最近來大理旅游,目前卻被您的弟弟……囚禁起來了,段先生知不知道這件事?”
他表情驚訝起來,說:“還有這樣的事?”
向微看了他幾秒,說:“確實如此?!?br/>
段賀皺起了眉,手指交叉在一起,是思考的摸樣。
“我見過您弟弟一面,覺得他……性格非常兩面化,這次過來的目的,是希望段先生能夠說服他,別做出什么傻事?!?br/>
男人眼中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過了一會兒,似是平靜下來了,對向微笑笑,說:“多謝向小姐提早告知,家弟前幾年害了場病,偶爾會心神出亂,所以做出的某些事情絕不是有心的?!?br/>
“不是有心的就好,能及早制止更好,段先生,這件事就拜托了。”
“當然,只是……那女孩和他是什么關(guān)系?!?br/>
向微沉默,她字里行間沒有表示她的朋友是女性,他為什么會這么問。
她說:“認識沒多久,男女之間的事我不說段先生也能明白個大概,那女孩來這兒待了許久,早該回北京去了,時間長了北京那邊肯定覺得不對勁。她的意思是,想要您弟弟放她走,并且刪掉一些照片。既然他是因為病情才做了這些事,她也并不打算追究,畢竟傳出去對女孩子家的影響也不太好。”
男人立即回道:“向小姐說的是,這件事我該盡早處理,免得啟安他惹出禍來?!?br/>
向微點點頭,說:“那就拜托了?!?br/>
她拿起包站起來,邊說:“沒什么事就不打擾了,告辭?!?br/>
段賀也起身,問:“段小姐住哪里,我送送你?”
她說:“就在古城外的一家客棧,不算太遠,不用麻煩了?!?br/>
聽到他接下來的話后,她停下了腳步。
“石素客棧?”
向微疑惑地看著他,他怎么知道是石素?難不成這人跟他那個弟弟一樣,也認識顧青山?
向微的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段賀笑了笑,說:“說起來石素的前老板戴銘也是北京人呢,你在石素工作,是否也跟他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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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陳美其再次來到了石素客棧。
她手里還拿著行李,看來段賀那人的確說話算話,她解脫了。
陳美其眼神里滿是感激,由衷道:“向微,我不知道該怎么謝你。”
向微笑了笑,說:“這有什么?你沒事就好?!?br/>
她的臉上突然浮現(xiàn)出擔憂,說:“我還是有些怕,怕段啟安會找你麻煩,你這些天……多注意著點兒?!?br/>
“我知道?!笨戳丝此男欣?,問她:“你現(xiàn)在就要走了嗎?”
陳美其的確是過來告別的,經(jīng)歷了這幾天的擔驚受怕,她一刻也不愿意多待在這兒。
“是啊,多在這里留一秒,我心里就不安生……”話說到這里,她的身子突然虛晃了幾下,用手按了按腦袋,很虛弱的樣子。
向微表情嚴肅起來,問:“你怎么了?”
陳美其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說:“我沒事兒,剛有些頭暈……對了,你剛才說什么來著?”
“……我什么也沒說啊?!?br/>
陳美其抬手敲了敲額頭,說:“我這幾天記性不太好,看來回去得好好養(yǎng)養(yǎng)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北京給我發(fā)條短信。”
向微出去送了送她,看著她越走越遠,瘦弱的身影漸漸融進了黑夜,大概一切都太平了吧?
和陳美其萍水相逢,但對她,向微只有同情,自己幫她,并不是喜歡管旁人閑事,只因為她不是一個冷血的人。
在戴銘去世后,她深深明白,一個人的命運遭遇會對另一些人造成多大的傷痛,因為領(lǐng)略過,便再也不忍心目睹。
向微想了很多事情。
這些天來,她覺得自己的心情放松了些許?;蛟S時間真的有這般魔力吧,它總能淡化傷痕,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里的。
她相信石素的這些人一心向善,或者,那件事情真的是她自己多想了。
于是,她偶爾會覺得,自己的執(zhí)念也該被時間沖淡一些了。
她有點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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