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城是冉州南部的一座小城。
洛晨從山道下來,行了半日,終于在天黑前抵達了城門。
拿出那偽造的名符路引時,她的心中難免忐忑不安??墒爻堑氖勘皇请S便看了一眼,便很快將她放行了。
洛晨在心里長長的舒了口氣,便牽著馬,進了城。
找了家客棧住下后,她賞了店小二一枚碎銀,細細的打聽起冉州這一個月來發(fā)生的事情。
那小二剛開始見洛晨衣著邋遢,行為粗魯,態(tài)度頗為不屑。后來一見賞錢,臉上頓時像開了朵花兒一樣,生怕怠慢了洛晨,絮絮叨叨的將他能想起的事全講了出來。
什么東莊李家小姐未婚先孕了,冉城王家公子得了花柳病,張村的一戶人家養(yǎng)了只會打鳴的老母雞……
洛晨越聽越頭疼,最后終于不耐煩的讓他退下了。
房內(nèi)終于安靜了下來,洛晨靠坐在床榻上若有所思。
看來,冉之宸并沒有抓捕她。
起碼沒有大張旗鼓,興師動眾的抓捕。
對此,洛晨也不知這心里到底作何感想。
一會兒覺得是她之前的擔憂太過多余。哪個大戶人家,還沒幾個逃跑的姬妾奴仆啊。對于這種事情,大多都只是派人追捕幾日,然后便不了了之了。
說起來,她連個姬妾都算不上,只是個受寵的婢女而已。冉之宸若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她逃了也就逃了,犯不著勞心傷神的找。
可一會兒她又覺得,這般平靜的氣氛實在太怪異了。她雖說只是個婢女,但這一年來,她也能感覺到,冉之宸對她還是不同的。不管是將她當成了寵物還是所有品,但總歸,他對她比其他人,確實多了幾分親近。
如今,她就這么逃了,而他竟這般輕易的放過了她,怎么說,都有些不合常理。
這兩種想法不斷交織咋洛晨心間,直讓她左右搖擺,矛盾不已。
良久,她無奈的一笑。
冉之宸那人,何曾讓她看透過。與其在這里無謂的猜測他的想法,倒不如想想她去姜國的準備,還有哪些疏漏的地方。
誰知第二日一早,洛晨起床后,竟覺得腦袋有些發(fā)悶。
她摸了摸有些發(fā)熱的額頭,苦笑一聲,懊惱起來。
在山里呆了一個月都無病無災(zāi)的,怎么在這遮風(fēng)避雨的房內(nèi)睡了一晚,反倒是生病了。
昏昏沉沉的出了客棧后,她找到醫(yī)館,請大夫看了看。確定了只是風(fēng)寒而已,她拿著抓好的藥,便欲離開。
然而,在即將踏過門檻時,她卻迎面撞上了一人。
四目相對間,兩人俱是一愣。
只不過轉(zhuǎn)眼間,洛晨便收起了臉上的詫異,若無其事的越過那人,繼續(xù)往外走去。
但還是有些遲了。
只見那人打量了她片刻,有些遲疑的喚道:“小……公子?”
洛晨沒有回頭,只是放粗了嗓子,沉聲回了一句:“公子認錯人了。”
前世時,她曾演過一個假小子的角色。像這般雌雄莫辯的嗓音,是她練習(xí)了許久的。一般人很難分辨真假。
可那人聽后,卻似是完全肯定了洛晨的身份,急急的說道:“阿雪她又犯病了,一直在找您,求您去看看她吧!”
洛晨腳步一頓,半晌,才嘆息一聲,回頭看向了王勇,無奈的說道:“帶路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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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夫妻二人不久前,才于表舅的安排下,在巖城的一處小鄉(xiāng)村內(nèi)安了家。王勇這次到城里來,是為了給冬雪抓藥的。不曾想,竟在這醫(yī)館遇到了洛晨。
半路上,洛晨看著略顯局促的王勇,開口問道:“上次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又犯了病呢?”
聞言,王勇的臉上有些無奈,說道:“那日小姐離去后,阿雪她便追出了茶館,誰知卻差點被馬車撞到。一時受了驚嚇,這才犯了病。”
如此說來,冬雪這次犯病,多少與她那日的匆匆離開有關(guān)了?
洛晨皺了皺眉。本是不想連累了他們,才決然離去的。誰知卻好心辦錯了事。
她嘆息一聲,又似是想起了什么,納悶的問道:“你是如何認出我來的?”
她也知道自己這化妝術(shù),并非是天衣無縫。騙騙陌生人還好,但若是熟悉之人,只要細細分辨,認出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但是,她與王勇,實在算不上熟悉啊。
卻見王勇的面色有些尷尬起來,猶豫了半天,才吶吶洛晨說道:“小姐生的太美了。自那日在斗獸場見過后,我便一直不曾忘懷,時不時的就會在腦海中想起……”
說到這兒,他見洛晨臉色一沉,連忙話音一轉(zhuǎn),慌亂的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的,我只是……只是……我也不知為何會這般。可我真沒有別的意思的。真的?!?br/>
“這話以后切勿再言?!甭宄坎粣偟恼f完,便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理會于他。
兩人行了半個時辰,終于到了冬雪的新家。
一入房門,洛晨便見到了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冬雪。
“阿雪,小姐來看你了。”王勇在一旁愉悅的輕聲說道。
只見冬雪瞪著雙眼,愣愣的看了洛晨許久,突然猛吸口氣,嚎啕大哭起來。
一時間,洛晨的心中酸澀不已。
這副身體的原主人,能有這般忠心的婢女,也算是莫大的福氣了。
她走上前,與冬雪相擁在一起,輕拍著她的后背,溫聲安撫著:“不怕不怕,我就在這兒呢?!?br/>
當日傍晚,冬雪的情緒才平靜下來,喝過安神的藥后,便沉沉的睡去了。
洛晨退出冬雪的房間后,只覺得腦袋越發(fā)沉重起來,額頭的溫度也升高了一些??礃幼?,是病情加重了。
如此一來,她自然不能再繼續(xù)趕路,便索性在冬雪家住了下來。
正好,這樣也有助于冬雪的恢復(fù)。
開始時,她也有些猶豫,怕自己連累到這夫妻倆。
但想到這一個月以來,冉州并無人抓捕她。而她也只是在此小住幾日,病好后就走。應(yīng)該不會有大礙。
于是,洛晨便將心放寬,住了下來。
好在,自見過洛晨后,冬雪的病情竟一下子穩(wěn)定了下來,短短幾日后,便看不出有何異常了。
洛晨也知,這精神上的疾病,是很難完全治愈的。只能盡量避免受到刺激,穩(wěn)定下來再慢慢調(diào)理。
三日后,洛晨的燒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但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感覺自己身上,還是有些疲乏無力。
但她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當日,她托王勇去集市雇了輛馬車,便準備第二天一早就上路。
晚飯時,冬雪見洛晨去意已決,只得淚眼婆娑的一個勁兒給她夾著菜。
倒是王勇,一直低頭沉默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晨挑眉看了他一眼,心下有些疑惑。她總覺得這人自集市回來后,便有些不大對勁。
卻見王勇突然抬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洛晨,聲音有些急切的說道:“小姐,您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之后,也不等洛晨回答,又語含悲切的繼續(xù)說道:“那日在斗獸場,就是我把您帶過去的啊。之后見小姐得救,您不知我這心里有多高興。大火燃起時,我見冬雪瘋瘋癲癲的也不知逃跑,想起她和小姐總呆在一起,定是關(guān)系不淺,才會心念一動的救了她……”
“住口!”洛晨怒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這一年以來,她一直跟在冉之宸的身邊,潛移默化中也受到了不少影響。像現(xiàn)在這般面色一凜,聲音一沉,自然帶了幾分凜然與威嚴。
那王勇一個哆嗦,利馬便住了聲。
就連因王勇之話而震驚不已的冬雪,也有些不安膽怯的看著她。
洛晨這回是真的發(fā)怒了,王勇這話不論是何意思,勢必會讓冬雪心里有所介懷。
明日她就要離開了,實在不想臨行之前,再生事端。
洛晨將筷子一放,便欲離開。
誰知她剛一起身,只覺得一股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猛然傳來,身子控制不住的一晃,便倒了下去。
在冬雪的驚呼聲中,她聽到王勇那悲切的聲音再次傳來:“小姐,您別怨我,我也是被逼的,若不這樣的話,他們就要……”
不等他的話說完,洛晨便眼前一黑,徹底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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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簸的馬車中,洛晨被堵住嘴巴,蒙上雙眼,裝在麻袋里面動彈不得。
自數(shù)日前被王勇下藥昏迷,醒來后,她便一直這樣被馬車運送著,不知要去往何方。甚至每到城門關(guān)卡處,還會被綁的嚴嚴實實,塞進木箱里面,半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她身上風(fēng)寒本就沒好徹底,這般折騰下來,又嚴重了不少,只覺得渾身發(fā)冷,腦子也渾渾噩噩的悶痛不已。
不知又行了多久,馬車終于停了下來,一位大漢將麻袋打開,拿出堵在她嘴里的布團,便將水袋湊到了洛晨嘴邊。
“快點喝!地方還沒到呢,可別死在半路上。”
整整一天沒有喝水的洛晨,頓時咕嘟咕嘟的大喝起來。少量的清水從嘴里溢出,流到了她的臉上,一時間,讓她微微清醒了一些。
那大漢給她喂完水后,便又將那布團一塞,麻袋一綁,架起馬車,重新上路了。
黑暗中,洛晨無力的咳嗽了一聲。
這幾天,她一直在思考著抓她的到底是何人,卻始終毫無頭緒。
但無論是誰,想必也不會是冉之宸。
這里是冉家的地盤,若是冉之宸發(fā)現(xiàn)了她的行蹤,直接派人捉拿便可。完全沒必要像這般,先是小心謹慎的讓王勇下藥,然后又偷偷摸摸的不知要將她送到哪里。
看這樣子,倒似是生怕引起冉家的注意一般。
洛晨無奈的想到,她這次,是真的危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