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金燦燦地灑在那人凌空而落,高大挺拔的身影上,將他整個人都漆成了暖融融的顏色。
輕風(fēng)被鷹嘴獅獸寬大的翅膀揚起,在空地上掀起一陣風(fēng)。那人等不及坐騎落穩(wěn),已經(jīng)一躍而下,踩著滿是朝露的草地,疾步行來。
他青灰色的眼眸,籠著一層淡淡的寒意,仿若魔神降世一般,一雙冰眸輕易便能貫穿人心,刺透心底最柔軟,最脆弱的角落。
然而當(dāng)他視線落在被士兵揪住的那人身上時,當(dāng)他看見那人下意識握緊的手指上,一枚素面的戒指時,西蒙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雖然那身影整個被籠進法袍里,但那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哪怕是一根頭發(fā),他都絕對不會認(rèn)錯。
士兵們沒有想到一大早上,在這荒山野地里,竟然會遇到西蒙大人只身前來,正帶著說不出的興奮瞪著眼睛。就覺得西蒙大人周身凌厲的氣勢,猛地一變。
如同在滾熱的油鍋中落入一滴水,又好像在燃燒的火焰上澆了一桶油,冰冷的氣勢瞬間膨脹,濺起的是濃烈而又熾烈的感情。
再看他刀刻般的臉龐時,卻只覺得肌肉緊繃,似是極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當(dāng)時,在場的人,都被那股氣勢壓制住,而動彈不得。
隨著西蒙慢慢前進,團團圍住菲爾德幾人的士兵,像是被切開的湖面一樣,讓出了一條路。
而西蒙沒有移開視線,筆直地向著菲爾德走近。
在場的眾人,明明被他周身氣勢震懾,有些膽怯,然而視線卻又無法從西蒙身上移開。
那一瞬間,他們只聽得到彼此的心跳聲。
“把手放開?!蔽髅傻馈?br/>
揪住菲爾德的士兵早已傻眼,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反應(yīng)了好久才如夢初醒般,慌張地松了手,嘴里結(jié)巴道:“西蒙大人,這……這幾個人,行跡可疑……”
士兵說不下去了,只能倒退著站到了同伴們的身邊,才止住一顆砰砰跳的心臟。
這樣的西蒙大人,比面無表情的時候可怕多了……
這一刻,似乎就連微風(fēng)都無聲無息地沉寂下去了。周圍的人好像被施了法術(shù),定住了一般,甚至聽不見他們的呼吸。
唯有相對而立的兩人,注視著對方。
許久,西蒙伸出手,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揮劍戰(zhàn)斗時堅定有力,攬人入懷時又溫柔無比,指揮過千軍沖鋒陷陣,就連批示公文時也是干脆利落。
然而此刻那只手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顫抖,明明是毫不費力的動作,卻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對方的帽子拉了下來。
入眼的黑色頭發(fā)有些陌生,但那雙澄澈的杏眼,那雙碧色的雙眸,以及那張午夜夢回時,才能見到的臉,是他心愛的菲比沒錯。
已經(jīng)泛濫的思念如洪水般瞬間決堤,帶著洶涌的波濤,席卷菲爾德。
毫不遲疑地將菲爾德緊緊抱緊懷里,西蒙高大的身軀顫抖不已:“菲爾德……”
菲爾德在西蒙抱緊他的一剎那,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他不是委屈心酸,也不是感動,只是落入這懷抱的瞬間,他無法控制自己。
西蒙的手,還有低喚他名字的聲音,他的心都渴望得不能自己。
菲爾德緊緊地抱住西蒙,他想呼喚他的名字,但是,哽在喉嚨的聲音,卻化成了細(xì)碎的嗚咽。
他將臉埋在西蒙胸前,發(fā)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讓人心疼:“西蒙……”
未盡的話語,包含了太多的意義,是想念、是深情、是彷徨時的黯然失神,是零丁時的望眼欲穿。
當(dāng)雙手不由自主地抱住西蒙的腰身時,菲爾德才知道,在心底最深處,在他和西蒙都無法自控的感情面前,意義不過是其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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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德的身體很輕,即便因為他坐在鷹嘴獅獸的背上,被分擔(dān)了一部分重量。然而西蒙仍然覺得他似乎瘦了不少,心口猶如刀割一般。
菲爾德整個人橫在西蒙懷中,頭靠著西蒙的胸口,輕聲地再次確認(rèn):“多米……多米真的在軍營嗎?他真的沒有受傷嗎?”
西蒙垂頭,菲爾德早已縮在他胸口,即便語氣不顯,身體卻仍然微微地顫抖著。
俯身輕吻著菲爾德通紅的雙眼,西蒙眼神專注而堅定,沉聲道:“是真的,菲爾德,你相信我,我再也不會隱瞞你什么了。從今以后,都不會了?!?br/>
壓在胸口的無形大石,終于落地。然而菲爾德的思緒卻被西蒙這句話,牽引著帶回混亂的過去,可菲爾德又實在太累了,無力翻開沉重的記憶,只困頓地閉了眼睛,輕輕地嗯了一聲。
許久,他才又道:“西蒙,和我在一起的那幾個人,別為難他們?!?br/>
將他又往自己懷里攬了幾分,西蒙應(yīng)道:“好?!?br/>
菲爾德一連幾天幾夜不眠不休,從波爾帝那的力庫得到法蘭托利亞的馬卡魯山,他的精神一直處在緊繃狀態(tài),加之魔力和精神力的大量透支,在遇到西蒙后,終于一發(fā)不可收拾,雖然急切地想要親眼見證多維特安好,然而還沒等西蒙回到營地,菲爾德已經(jīng)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中。
倒是便宜了西蒙,一路上肆無忌憚,如饑似渴地注視著愛人的睡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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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納斯的營地
護衛(wèi)隊長蓋爾和準(zhǔn)尉威爾正坐在一處,商議著岡納斯的防御部署。就聽見天空中鷹嘴獅獸的鳴叫聲。
兩人同時舉頭望去,只見西蒙駕著魔獸正在降落。
竟然回來的這么快!
蓋爾立即站起身,急道:“我去讓他們給西蒙大人留飯。”
威爾卻一把拉住他,蓋爾不解,卻見威爾皺著眉頭。蓋爾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去。
只見西蒙大人正從魔獸上翻身躍下,他懷里抱著一個人,向著營帳走來。
兩人又同時一驚,四目相視,都看見對方眼中驚疑。
那人身量不高,體態(tài)嬌小,又穿著法師袍,單從外觀上看,倒真的像菲爾德。再看西蒙大人眉間毫不掩飾的溫柔和小心翼翼的動作,絕不可能有另外一個人會讓西蒙大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難道,真的找到菲爾德了?
路過他們兩人身邊,西蒙只道:“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而后就進了營帳,將威爾兩人窺探的視線擋在了外面。
帳內(nèi),溫度徒升,無地中央放著一個暖盆,盆里放著一截克拉拉樹的樹干。這種樹生長極為緩慢,但樹干長成后,卻能燃燒很久并且散發(fā)熱量,雖然因為稀有很是昂貴,但在即將進入冬季的阿什尼亞大路上,卻是必不可少的珍寶。
多維特發(fā)了燒,屋子里的溫度自然不能太低,所以即便儲備不多,卻也用上了這珍貴的材料。
西蒙將沉睡的菲爾德,放在了同樣在睡夢中的多維特身旁。
他們父子這樣在他面前熟睡的情景,他有多久不曾見到了。西蒙抖著手,給菲爾德解了袍子,又蓋上被子。
然后,他坐在床邊,就這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這副失而復(fù)得的溫馨畫面。
曾經(jīng)在萊頓莊里,他享受過無數(shù)次這樣的溫馨,可現(xiàn)在只看一眼,他的心都跟著顫抖。
處尊居顯的頭銜與權(quán)利,責(zé)無旁貸的職責(zé)與重任,曾經(jīng)這些是他的全部。而如今,看著重新回到身邊的愛人與孩子,西蒙才知道,自己的全部就在眼前。
沒有了頭銜,他仍舊是西蒙。沒有了權(quán)利,他也可以做想做的事,盡自己想盡的那份心。
可如果沒有菲爾德和多維特,即便守護住了國土和百姓,他也終究只是個軀殼而已,一個不懂得愛與被愛的軀殼。
脫下外套,西蒙上床將一大一小兩人抱進懷中。
他很少祈禱,從出生到現(xiàn)在絕無僅有的兩次,也都給了同樣的兩個人,此刻西蒙閉上眼睛,心中默念道:
主神在上,感謝您將他們送回到我的身邊,我會像承諾的那樣,余生的每時每刻,都會用全部心神來愛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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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外,一切進行的仍然有條不紊。
沒有因為西蒙將軍的突然之舉而亂了方寸,相反,士兵們站崗的,更為肅穆。練習(xí)的,更為認(rèn)真。就連做飯的,都嘀咕著什么,偷偷開起了小灶。
作戰(zhàn)會議的取消,讓很多人閑了下來??蓻]有抱怨,沒有不滿,甚至士兵連同他們的長官都心照不宣地低聲交談,輕聲動作。
西蒙大人許久沒有休息了。
如果有誰能讓他休息上一時半刻,從另一個層面上講,那也算是他們的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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