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

    盡管階級斗爭如火如荼，大革命也進行的轟轟烈烈，盡管形勢一片大好，而且是越來越好，可老百姓的日子卻總也好不起來，工人階級的物資計劃供應，雖然不可能每天都大魚大肉的享受，可和農(nóng)民相比，則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了。

    湯錄紋要想改變自己的生存狀況，就只有兌現(xiàn)自己的承諾。那天夜晚心血來潮，買起的卡衣服尋來酒和菜，只想從林銀木那里挵出點飼料來。沒料到大凡是喜歡喝酒的男人，在家里都不太受女人喜歡。

    即使是喝醉酒從不惹是生非的男人，經(jīng)常喝的醉醺醺的，都少不了要受老婆嘮叨，喝醉酒了更是有得氣受。林銀木的老婆原來湯錄紋喊林媽媽，如今成了親戚，湯錄紋改口稱呼大老子了。

    大老子嫁給林銀木是二婚，是帶著林大富嫁來重慶的，雖然如今林大富姓林，則不是林銀木的親生兒子，三十多歲了還光棍一個。

    林青是超齡生，沒上山下鄉(xiāng)，可進了工廠也只做了個燒爐子的工人。林茂原本該去偏遠山區(qū)當知青的，幸好林銀木在食品公司工作，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弄來許多緊俏物資，免去了上山下鄉(xiāng)之苦?？蛇M了工廠也只是一個尋常普通的工人，要說找個對象，其實并不是很困難，只要不過分的挑選，只找一個普通的姑娘還是很容易的。

    可無論哪個年代，男人找女人都是要選漂亮的，找有權(quán)有勢的難，只找個漂亮的應該說還是容易的?？删褪沁@容易中弄出許多不容易來。

    二

    湯錄紋原本打算把魏天開介紹給林大富，把景細美介紹給林青。林大富年歲偏大又五大三粗，可出身成份好，如今是工人階級旱澇保收，敲鐘吃飯蓋章拿錢，那點不好？魏天開是地主，沒想到這魏天開，還有點偶起偶起的不愿意的樣子。

    你一個地主子女，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把你弄起來捆起吊鴨兒浮水，你還偶起偶起的？湯錄紋想尋機會滅下魏天開的氣焰，沒想到機會果然就來了。那天從師范專科學校路過，巧遇里面正在開斗爭市委大干部的大會，不準閑雜人等過路。

    魏天開與看守大門的革命派理論，說：“你們學校都是修建在我們生產(chǎn)隊的土地上的，你們學校沒有修建的時候，我們天天打這里經(jīng)過，如今你們把路攔了不準我們走，說的過去么？”

    這話剛好被湯錄紋聽見。他當時什么話都沒有說，只是乜斜了魏天開一眼，心中還暗自竊喜，回到芭蕉溝湯錄紋就皮笑肉不笑的問魏天開：“你剛才在師范?？茖W校大門口與革命者說的啥子？”魏天開不明所以的答：“沒說啥子？”湯錄紋冷笑了，說：“沒說啥子？我可是親耳聽見的。你說：這里的土地都是我們生產(chǎn)隊的？”魏天開松了一口氣說：“師范專科學校沒遷來的時候，那里的土地是我們生產(chǎn)隊的呀？我說錯了嗎？”

    湯錄紋說：“話是沒有說錯，可是這話不該你說?！蔽禾扉_當即愣住了。湯錄紋接著說：“你是什么成份？地主子女？那里的土地原先是你們家的，解放后才分給貧下中農(nóng)，如今是人民公社集體的了。可你那么說意味著什么，想變天復辟呀？你自己想想吧?！?br/>
    三

    魏天開的精神徹底的崩潰了，就那么一瞬間，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連走路都邁不開腳步了，那樣子，可憐兮兮，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眼看就要哭泣起來了。

    湯錄紋則輕蔑地一笑說：“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只我一個人知道，就看你自己識趣不識趣了。師范?？茖W校對待地富反壞右份子你是知道的，那天我們倆人一起路過時，你也親眼瞧見的，林大富的事情你考慮一下，其實沒什么不好，聽說他在什么地勤工作，你和他結(jié)婚雖然不能進地勤，可安排一個普通的工作想來不是問題。長遠的說你也免去了去農(nóng)村當知青，眼目下你也不會被師范專科學校的革命者斗爭。你自己掂量一下，這種事是不能強迫的，婚姻自主嘛，可是對你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林大富也就大你十來歲，也沒什么殘疾，配你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綽綽有余，話我只能這么說，愿不愿意在你自己，考慮一下吧。”

    湯錄紋說完話揚長而去。只留下魏天開愣愣的站著發(fā)呆。

    師范?？茖W校的革命者，抓一個女人去斗爭。魏天開和湯錄紋正巧路過。那女人二十來歲，因為年輕，可能不是什么份子，也許也只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之類。女人仰面朝天，被兩個彪型大漢各拉一只手狂奔著拖起跑。只一會兒，女人的褲子拖掉了，又一會兒，女人的內(nèi)庫也拖掉了，女人光著下身，有人喊：“別拖起跑了，女人的褲子都拖掉了……”

    狂奔的革命派還是拖著女人狂奔而去。只聽湯錄紋喃喃的說：“女人下身沒毛，是光的，白板。女人下身又嫩又白……”魏天開當時還說了他一句：“湯矮子，別說二流子話?！?br/>
    如今這年月，整起階級敵人來，可不分男女老幼，被整的人吃不盡的皮肉苦，整人的人會因此升官發(fā)財。

    雖說升官發(fā)財?shù)脕淼睦娌⒉淮螅攤€干部也沒多大的福喜，可少使力氣少干活，干革命不花力氣，把被整的人整的雞哇鬼叫，整人者也可因此得到不少樂趣。

    因此就生出一些以整人為樂的人來。還美名其曰與人斗其樂無窮。魏天開知道革命派的厲害，也知道自己無意間的那句話的嚴重后果，真有些后悔莫及，可話已經(jīng)說出口了，又收不回去。

    雖然她說的是事實，以前這片土地也屬于芭蕉溝生產(chǎn)隊，可更早更早以前，則真的是自己家里的土地。解放時這些土地被政aa府沒收，后來分給了當?shù)氐呢毾轮修r(nóng)，后來這里的貧下中農(nóng)又把這些土地交給了合作社，后來又成立了人民公社，可歸根結(jié)底這些土地原來就是她們家自己的。

    如果硬要說她妄想復辟，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依據(jù)，魏天開覺得自己完了，怎么就稀哩糊涂的說出那么一句話來，這不是給別人斗爭自己留把柄嗎，魏天開后悔死了，則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