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不眠之夜。阿珍獨自坐在學(xué)校外面的那根旗桿下，望著天空那片在云層中移動的月牙，她看見的那個月牙總是殘缺不全的“為什么月亮不是圓的呀？”她在心里想著，已經(jīng)是秋天了，月光下的山谷里有一種秋天的涼爽，空氣中有一種芬芳的愜意。

    “月亮女神?。≌埬愀嬖V我該怎么辦吧！”她望著那片月牙兒，痛苦地說。一個女人的身影悄悄地走近了她，“阿珍妹妹。你一個人在這里干嘛呢？”她用普通話問。

    阿珍被她嚇了一跳，急忙掩飾了一下紛亂的心情，才看見她是殷婷婷?！芭?。婷婷姐。我睡不著呢。你也還沒睡呀？”殷婷婷在她身邊坐下，也望著那片月牙說“今晚的月亮真美?！卑⒄涓袊@的說“可惜它不是圓的?。　币箧面靡残氖轮刂氐卣f“圓的又怎樣？我們這個家園，我們心中的夢想，還有···一切的一切，不都是殘缺不全的嗎！”

    “婷婷姐。你在外面做什么工作呀？”阿珍想了想問。殷婷婷沉默著，沒有立即回答她。月光把她那濃艷的臉變得很蒼白，像一朵夜色下的白玫瑰。她從手提包里摸出一包香煙，從里面抽出一只叼在嘴唇上，然后拿出打火機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才說“像我和周娉娉這樣的女人，沒有文憑，沒有技術(shù)，在繁華的大都市里能做什么啊！”

    殷婷婷又打斷了她的話“什么賣呀！不要說的這么難聽嘛。這是一種職業(yè)，是一種交易。如今在都市里，做這種職業(yè)和交易的女人多的是啦！那些大款們舍得用錢來尋求他們的享受，發(fā)泄他們身上的獸欲。而我們女人需要的是錢，是幸福生活。這叫各取所需嘛！”

    阿珍聽了她這番話，就沉默著想起前兩天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丑事。殷婷婷摟著她的肩膀，進一步誘導(dǎo)她說“妹妹。其實憑你這副模樣，肯定能夠讓所有的男人都愿意為你花錢呢！你看看人家娉娉姐，在外面做了幾年，就賺回很多很多錢哪！她的錢能夠修兩座小樓房了??！”

    “那么多呀？”阿珍驚訝地說。她有些羨慕和心動了，“那，你也掙了不少錢吧？”“唉。我哪里比得上娉娉姐吶！人家已經(jīng)賺夠了錢，要回來修新房子，還要結(jié)婚過幸福日子了呢！唉。我的模樣和身材，要是有你這樣就好了。妹妹。過兩天我就要走了，不如你也跟我出去吧。我敢保證，你肯定比娉娉姐掙的錢還多呢。”

    阿珍低著頭沒有吭聲，她心里在想“如果我能夠掙那么多錢，我就會用這些錢，把學(xué)校重新修建起來。要修得比城市里的學(xué)校還牢固，還氣派。讓學(xué)生們穿上嶄新的校服，教室里有空調(diào)，還要安裝上電腦，還要······”她癡癡地遐想著。

    殷婷婷站起身說“好妹妹。你考慮清楚吧，別把自己的青春浪費在這窮山溝里?。r候不早了，我得去睡覺呢，你也早點休息吧！”說完，就扭動著身姿走了。

    阿珍望著她那嬌嬈的背影，心里像波濤般的翻騰著“走吧！也許離開了這個傷心地，離開了他的魔爪，自己才會實現(xiàn)心中的愿望呢。”她下定了決心，就起身回到房間里，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在衣柜上的鏡子前望著自己的身姿。那些被狼牙咬過的傷痕已經(jīng)痊愈了，嫩白的肌膚在電燈光下閃耀著美麗的光彩。她滿心欣慰地想：

    “如果，我這身體能夠換來一所嶄新的學(xué)校，能夠讓山寨的娃娃們在安全而又舒適的教室里讀書。就是把我這身肉體付出去一百次，一千次也心甘情愿??！”

    又是一個陰雨綿綿的清晨，天還麻麻亮，兩個女孩子背著沉重的行李包，踏上了那條通往山外的小路。她們沒有走那條小公路，那條路上正在搶修施工中。阿珍說怕被人看見，尤其是怕被寨子里的熟人看見。她站在山坳上，回頭望著朦朧中的寨子，望著在晨風(fēng)中飄揚的那面紅旗，望著山谷中那一團團飄浮的白云，心里感慨而又沉重地說“永別了！親人們！”

    一片殷紅的彩霞突然在她們頭頂?shù)奶炜丈仙穑脊馊炯t了兩個女孩子的臉，染紅了她們那阿娜多姿的身影。也許，只有那團冉冉升起的太陽才知道；她、一個只有十七歲的女孩，一個飽受天災(zāi)人禍，身心受到極大傷害的妙齡女孩，卻從此踏上了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