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李庚年的腦海中居然還滴溜溜轉(zhuǎn)了幾轉(zhuǎn)——
白衣飄飄如此仙氣逼人一定是方才那位說話的女子!雖然略兇但是聲音婉轉(zhuǎn)想必是位美人!這是天賜良機要我接住我的命定良緣!
那就走著!
他臉上露出燦然一笑,彈指間,足尖在地一點,輕巧躍起小三尺,展開雙臂,深情迎上那凌空落下的雪白人影,來了個公主抱,旋轉(zhuǎn)三周半落地。
——完美!
——不過,怎么覺得懷里的人……略重?
李庚年滿臉含笑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命定良緣”——
白衣男子也好生自在地躺在李庚年懷里,劍眉星目染著絲玩味,手里竟還握著把蘇繡折扇,此刻正云淡風輕地看著他笑:“這位少俠,多謝相救?!?br/>
——怎么!是個!男的!
——還是個如此高大!聲音如此陽剛的!男的!
李庚年幾乎丟山芋般將人丟了出去,一臉的帥氣微笑就那么僵在臉上:“不,不客氣。”
——說好的女子呢?說好的命定良緣呢?
——雖然……好像,確實是個……美人?但是,為何是個男的?。?!
“李侍衛(wèi)沒事吧?”龔致遠忙跑過來問。
李庚年直身站在秋風中,揚了揚頭:“沒事……”本侍衛(wèi),只是,心略痛。
他看著那白衣男子嘆了口氣,迎面走進茶館。
——罷了,還是先去給皇上買熱茶重要。
此時溫彥之站在后面,看著茶坊大門方向,拉了拉身邊的齊昱,小聲道:“皇上,有人跟下來了?!?br/>
齊昱聞言看向茶坊里面,只見一個穿著翠色紗裙的女子當先,領(lǐng)著一票家丁模樣的人與李庚年擦肩而過,從茶坊內(nèi)氣勢洶洶地走出來,一雙鳳目一一掃過在場眾人,然后直直鎖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喲,沈公子一向自詡一人做事一人當,今日卻還請了幫手?不過我告訴你,今日之事說不清楚,誰也救不了你!”
看熱鬧的人群聚集過來,被稱作沈公子的白衣男子撣撣衫子站定,笑著打扇,在秋意涼涼的眼下,怎么看怎么有點不正常:“云姑娘,沈某已將話說得很明白,真真是我沈某想替舍妹,向貴府的云二公子提親,并不是沈某自己,要求娶云姑娘。提親時候,家仆傳話想必有誤,叫貴府誤會了意思,沈某確然慚愧,實在對不住了?!?br/>
翠裙女子柳眉一挑:“是你說對不住就能解決的嗎?現(xiàn)下整個胥州都知道我云無艷要嫁進你沈府,你說怎么辦?”
沈公子卻是不輕不重地笑了笑:“自然是解釋清楚誤會,便是好了?!?br/>
“解釋?”云無艷冷笑一聲,“江湖故交的賀禮早已送來,你此刻叫我如何解釋?又叫我云影山莊的臉往何處擱?”
沈公子還是那樣云淡風輕地笑,看起來有些欠揍:“即便如此,云姑娘總也不能叫沈某強娶了你吧,這叫我沈府的臉,又往何處擱?”
齊昱算是聽得明白了,便笑了笑,見溫彥之好似還挺緊張的模樣,便拉開他站在街邊:“罷了,你別擔心,我們看場戲便是。”
溫彥之不解看著齊昱:“今日,不是應(yīng)當忙著化緣?”皇上,您似乎有點閑,忘了我們還要吃早飯。
——且我真的很想吃早飯。
齊昱揚了揚下巴看著人群中的白衣男子,“喏,化緣的施主在那兒呢。”
溫彥之愣愣扭頭看去,“施主?……這公子就是,沈游方?”北地第一富?家財萬貫坐擁數(shù)百里煤礦?
他看著那沈公子頎長的身影和年輕的臉,感覺,不像啊,年紀小了些吧?
此時李庚年已經(jīng)端著四杯竹筒熱茶出來了,同龔致遠一起走過來,十分殷勤地獻到齊昱手邊:“劉侍郎,這杯顏色略紅的,是您的?!?br/>
齊昱邊瞧著沈游方那邊,邊“嗯”了一聲,接過來,端起喝了一口,當即作難地皺眉:“這茶怎是甜的?”
李庚年將剩下三杯與溫彥之、龔致遠分了,見齊昱在喝第二口,便捧著自己的竹筒笑得很溫柔:“昨夜想必劉侍郎受累了,下官專程叮囑店家在里面加了紅糖枸杞大棗,都是補氣血的,只望能給劉侍郎補補身子。”
熱茶在齊昱喉管里嗆了一下,好容易才沒噴出來。
——受累了?補補……身子?朕是在坐月子嗎?
他抬起頭來看著李庚年,笑得陰森森:“李侍衛(wèi)以為,本官昨夜做了什么,需要補、身、子?”
李庚年捂住嘴搖搖頭,皇上,這種事就不要再說出來了,多不好啊。
——放心吧,臣,定會為您保守秘密,直到永久。
齊昱看著李庚年這作死的表情,恨不得將手里這杯熱茶全潑到他臉上。還有溫彥之手上那杯,還有龔致遠手上那杯,還有這蠢貨自己手上那杯。
然而就在此時,人群當中的云無艷說不過沈游方,竟從腰間解下一條鐵鞭,在石磚地上一砸便是一聲厲響:“你這無賴!”然后揚手就往沈游方身上抽去。
齊昱向李庚年使了個眼色。
李庚年迅速將手中熱茶交給龔致遠,一躍跳入人群當中,恰恰抽出長劍一挽,便將那根抽向沈游方的千鈞鐵鞭給死死纏住,和氣笑著向云無艷說:“這位云姑娘,大家都是年輕人,有話好好講,何必動手呢?”
云無艷拉那鐵鞭卻是掙不動,氣道:“沈家人害我云影山莊在江湖上丟盡顏面,我要將這無賴綁回山莊給我父親賠罪!”
沈游方?jīng)]被打中,好死不死還躲在李庚年后面道:“是你父親耳朵不好自己聽錯了,怎還要沈某去賠罪?”旁邊人群哄然大笑。
李庚年頭疼,“這位……沈公子,我說你能不能少說幾句?”這不是找打嗎?
云無艷登時氣得甩了手里的鐵鞭,又從袖子里摸出一根素練,一揚手又攻過來:“沈游方!你不要得寸進尺!”
這隱藏的兵器出現(xiàn)得太突然,李庚年萬萬沒料到。此時他的寶劍被鐵鞭纏了,已經(jīng)無用,眼看那素練就要纏上沈游方,他下意識就伸出手要將素練攔下。千鈞一發(fā)之際,他只感覺一只手帶著綿綿力道,輕而易舉就化了他的招式,還將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推。
待他撲倒街邊回過頭,卻見沈游方輕輕巧巧將手中的蘇繡折扇當空一翻,引下云無艷素練的頭,再挽,又送,竟是原樣將那素練回拍了去。
云無艷一驚,速速倒退三步振臂收練,鳳目微瞇:“沈公子,好身手?!?br/>
“云姑娘謬贊,謬贊,”沈游方身姿高大挺拔,白衣飄飄立在原本的位置,眉眼淡笑:“沈某奉勸云姑娘,趁現(xiàn)在能走,還是回云影山莊的好。舍妹姻親之事,就此作罷,如若云大俠仍舊介懷,倒不用云姑娘來捆,沈某改日定登門拜訪?!?br/>
街上人群紛紛叫好。云無艷自知落了下風,也不再糾纏,只狠狠地瞪了沈游方一眼:“這賬我們還要接著算!”便帶著一票人,氣勢洶洶地走了。
李庚年灰撲撲地從地上爬起來,暗嘆這沈游方真是好功夫,早知道他落下來的時候就不接他了!
——嗌!本侍衛(wèi)竟然將生平第一個公主抱,給了一個男人!
——真是特別晦氣。
溫彥之、龔致遠兩個讀書人見了此景,自是特別興奮,卻不料打戲這就完了,難免有些意興闌珊。
齊昱站在旁邊,見溫彥之臉上露出許久都不見的笑意,當下也覺得舒心了些,喚來李庚年,囑咐他去看看附近哪有油餅吃。
李庚年正領(lǐng)了命要走,卻見那沈游方漫步踱過來,手上扇子還一搖一搖的,“云影山莊的素練沾人即傷,沈某情急之下推了少俠一把,還望少俠原諒則個?!?br/>
“好說,好說,”李庚年一想到方才自己徒手去抓素練的事,臉有點紅,“是李某要謝過沈公子相救。”說罷撓了撓頭,略一作揖,便找油餅去了。
沈游方笑瞇瞇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旁邊的齊昱,“這位公子有條好臂膀啊,不知可否割愛,轉(zhuǎn)讓給在下?”
齊昱搖了搖手里的竹筒茶,微微一笑:“好啊,不過要看看沈公子愿出多少心意?!?br/>
沈游方收起扇子,作了作揖,“這好說,請公子容沈某招待個早膳,我們席間再聊不遲?”
齊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那沈公子便隨我等一道罷?!?br/>
油餅炸成金黃,外酥里嫩,脆軟兼具,油而不膩,澆上豆汁一起食用,更是絕佳的美味。
溫彥之坐在胥州最有名的池元吉點心鋪子里,捧著個油紙包的油餅,吃得很乖巧。
眾人坐在點心鋪的二樓雅舍里,油餅、豆汁一一上盡,小二終于退完。
沈游方當即站起身來向坐在上首的齊昱深深一拜:“草民沈游方,拜見欽差大人!”
齊昱自在靠在椅背上,笑道:“免禮吧,沈公子什么時候瞧出來的?”
沈游方起身來站直,恭敬道:“草民乃小小本分生意人,胥州城中有大人物出入,自然也是上心的,早早就聽說侍郎大人蒞臨胥州,未能善禮相迎,如今還叫侍郎大人瞧了姻親笑話,草民實在有罪。”
“沈公子說自己是小小生意人,豈非將天下商賈都睥睨成了螻蟻?”齊昱看著沈游方,眼中自有深意,口氣也是有些冷:“本官沿途行程皆是隱蔽,倒難為沈公子處處掛心。沈公子的手,伸得挺長啊?!?br/>
若換做平常人,在齊昱這一句之下,定是有些心中打鼓,可沈游方竟是將此言當做了夸獎一般,全然沒有絲毫動容,依舊笑意穩(wěn)如泰山:“這都是草民一介淳樸商賈的分內(nèi)之事?!?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