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島美嘉端起杯子把剩下已經(jīng)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抬手豪放的蹭掉唇邊的咖啡漬又摘下眼鏡使勁揉了揉自己有些浮腫的雙眼。
這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
她已經(jīng)連續(xù)開了三個夜車了。
現(xiàn)在正是凌晨三點,距離最后的截稿時間還有五個小時。早晨八點就是拖稿女神桐島美嘉的末日!
透過她十三層的小公寓的巨大落地窗,眼前的東京已經(jīng)陷入沉睡。大概神也因為不忍直視一枚風華正茂的女紙因為趕稿而消得人憔悴,于是天空被一層厚厚的陰云遮蔽著,看不到一顆星星,連月光都無法從厚重的云層中透出一絲光亮。
她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哈欠連天,好像剛剛喝下去的咖啡就是白開水似的。她不敢眨眼,害怕上眼皮一貼上下眼皮自己這雙紅腫的金魚眼就再也睜不開了。
這一睡下去就是天荒地老。
——桐島美嘉!一名炙手可熱的同人畫手。
在日本同人圈子里她的名字就和流行音樂界的邁克爾杰克遜一樣人盡皆知。當然不僅僅是由于她師出名門畫工了得,更是因為此人性格古怪腦回路異于常人,每次開本都專挑冷到冰窖里的冷西皮,但偏偏劇情抓萌點抓的恰到好處,所以她的本子銷量一直都不錯。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巨大的弱點。
說是弱點其實并不恰當,這就像是個詛咒似的一直纏繞著她。每當事務所跟她說,你的人氣已經(jīng)攢夠了,可以開始嘗試畫一些自己原創(chuàng)的作品。
她努力試了,但光是在個人站上放的試閱篇點擊量就讓她哭到淚崩。
編輯看了也深感奇怪:為什么明明能把別人的作品中的冷西皮畫的那么萌,但是一到自己原創(chuàng),所用的梗不是無聊就是狗血呢?
于是她與她的事務所精心策劃了一個多月的出原創(chuàng)單行本的計劃就此落空,她筆下的第一個親生兒子,集當下流行的萌點:女王+電波系+天然呆于一身的桐島生少年還沒正式出生就被她掐死在了搖籃里。
厚厚的一摞原畫搞被她藏在一堆畫廢的稿子里壓在抽屜的最底層,再也沒拿出來過。
桌邊的書柜里擺著一排排的都是她這五年來的作品,一本一本,都是拆西皮的罪證。她望著那一排標注著“桐島美嘉作品”的同人本,像一排黑白交錯的鋼琴鍵,又像是一條沒有盡頭也不知通向何方的階梯,她忽然覺得十分疲憊。
不知怎的,她腦袋一重,搖搖晃晃的就撲倒在了桌上。
綿長而穩(wěn)定的呼吸聲傳來,她只是因為太累而睡著了。
桌上的小鬧鐘的秒針滴滴答答的跳動著,時間不會因為她的昏睡而停下腳步,距離最后的截稿時間所剩的時間越來越少。
被她壓在臉頰下的那張原畫稿上,坂田銀時握著近藤勛的手,深情款款的對他說,阿勛,讓我們一起為了江戶的黎明而努力!為了真選組!
近藤一臉認真的說,還有,為了我們的愛……
土方和沖田等一干人在后方作感動狀。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這更恐怖的情節(jié)了。
偏偏這個本子是本次東京地區(qū)同人展的銀魂同人主打,只是放出了預告圖期待值就已經(jīng)爆棚,聽起來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自然也是有無數(shù)漫迷大呼:桐島女神求放過阿銀!放過土方!放過銀魂吧!
但是想也知道沒用的。
不出意外的話幾個小時后原稿就會被拿到編輯手中審核修改最后印成本子賣個昏天黑地。
——但是,這是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
桐島美嘉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消失,她非常想掙扎著爬起來在截稿之前完成最后的幾張畫稿,但是她越是努力睜開眼睛,她的身體就像故意跟她作對似的,眼皮無論如何動不了分毫,反而她使的力氣越大,就越是覺得疲憊,最后終于再也沒有力氣抵抗來自自然之神的呼喚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之中。
然而,隨著她越睡越熟,被她壓在臉頰地下的畫稿上的土方和沖田,兩張為愛而感動的臉,似乎緩緩的發(fā)生了變化。
英俊的臉上微微上揚的嘴角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垮下來,轉眼變成不知胃酸過多還是消化不良的表情,沖田更是抬起火箭炮瞄準猥瑣秀恩愛的兩人,臺詞框里的話變成了,“這種廢柴沒有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價值了,去死吧——”
土方臉上掛著面條淚怒吼,“死卷毛!竟然敢當著我的面爬墻!魂淡??!給我切腹謝罪去!”
一陣陰風不知從何而來,像一只詭異的手緩緩拉上了小公寓的窗簾,整個房間瞬間陷入黑暗。緊接著,好像夢境中的場景似的,畫稿中的土方和沖田一躍而出,土方拔出村麻紗對準桐島美嘉的腦袋就要砍下去,“豈——豈可修!竟然光明正大的拆老子的西皮!到地獄懺悔吧!”
他用盡全力一刀砍下去,妖刀卻仿佛一道投影似的穿過桐島美嘉的腦袋,穿過書桌,除了撩起一陣呼吸般微弱的清風外沒有造成其他任何破壞。
沖田倚在桌邊豆豆眼道,“笨蛋土方,我們和她根本不是一個次元,就算多怨念也不可能傷到她一根毫毛。”
土方憤憤,正想問,這家伙把中國妹和河上萬齋湊一對難道你就這么算了嗎?
沖田眼角精光一閃,不知什么時候掏出一管藥劑試圖滴進桐島美嘉的咖啡杯,“強效殺蟲劑一滴斃命,還是這樣來得干脆!”
不過,當然劇毒的液體同樣透過咖啡杯穿過地面不知流向何方。
“既然這樣的話,不如就撕個粉碎吧怎么樣!呵呵呵,這樣的話美咲就能重新回到我懷里了……”
從書柜中的某本同人本中飄出的幽靈伏見那張因為苦逼而雙頰下陷的臉讓人不忍直視。自從他的童貞美咲被一個叫夜刀神狗朗的人搶走后,他每晚都夜不能寐,恨不得立刻沖出來將一手造成如此悲劇的罪魁禍首撕碎。
“吶吶,無論做什么都是沒用的你沒看見么?!?br/>
忽然從房間的角落里傳來一個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但是循著聲音看去,那里根本沒人。
“少給老子裝神弄鬼!小心我以妨礙公務的罪名逮捕你!”土方揮刀怒道。
那人聞言慢悠悠的從角落的陰影中緩緩走出,在土方眼中,一套類似中學生制服的衣服從墻角幽幽向自己飄來。
青峰大輝無視土方見了鬼似的吃驚表情,望天挖了挖耳朵,渾然不知自己的膚色已經(jīng)和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
“有時間在這兒像女人一樣發(fā)牢騷還不如想辦法把喜歡的人搶回來——這才算是個男人吧,警察先生?”
別看他表面云淡風輕毫不在乎的,但是一想到黃瀨那只巨型犬搖著尾巴撲倒灰崎那家伙懷里叫他“祥悟”……
他恨得牙根都癢癢,怨夫氣場全開,恨不得把灰崎揪出來揍成包子。
話音剛落,從書柜里鉆出的裘達爾,靜雄,小分頭兵長……等等等等被桐島美嘉女士禍害過的西皮原配飛出來擠滿了整間屋子。
每個人都憤怒到不顧角色形象的嘶吼以發(fā)泄自己的怒氣,如果他們都屬于三次元,恐怕小公寓的屋頂早就被掀翻了。
只有一個人,一個黑發(fā)的少年坐在書柜頂上,一腿屈起一腿隨意的垂著,后背靠在墻上看熱鬧似的看著來自各個二次元世界的怨夫們亂作一團。
他伸了個懶腰,大大的打了個哈欠。
“啊——好吵啊……”
此人就是桐島生少年。
作為桐島美嘉女士唯一的親兒子,他沒有西皮自然也不能體會被拆西皮的痛苦。他只是苦惱自己一個美麗的夜晚就這樣被這群家伙破壞,真是有些可惜。
他說話的聲音并不大,按理說在這一片鬼哭狼嚎聲中沒理由被聽見,但似乎偏偏像開了主角光環(huán)似的,他一開口,所有人都瞬間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的向他瞄準,然后投射殺人射線。
“是誰啊,這家伙?!庇腥藛?。
沉默片刻,不知道是誰帶著不確定的語調說,“大概……他就是那女人傳說中的親兒子?”
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著桐島生等待他的答案,單純的少年不懂事態(tài)的嚴重性聳了聳肩不可置否。
電光石火間,一個身影敏捷的躍上書柜揪住他的領子將他狠狠的摔到地上,不等他起身,那人的手便緊緊掐住他的脖子,像怪物一樣的力量讓桐島少年猛的咳嗽起來。
那人金色的頭發(fā)即便在一片漆黑中也好似光源體,明亮的顏色讓人無法忽視,他嘴里叼著煙,靠近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嗆人的氣味。
他低下頭湊在桐島少年耳邊一字一頓道,“既然你是她的人,那就要為她所做的事付出代價?!?br/>
桐島少年此刻只想大罵一句!
明明作為親兒子的自己連見天日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所在抽屜底層,憑什么現(xiàn)在要讓他來還這筆債。
可是強勢的對方似乎根本不打算給他辯解的機會,“讓你感受一下怨念的力量吧。彌補那個女人犯下的過錯將我們的世界逐個恢復原樣,否則——”
——否則?
桐島少年想問他否則會怎樣,可他還來不及開口,忽然眼前一道金光閃現(xiàn),繼而身體感受到一陣劇烈的疼痛。
他無法抑制痛感的大吼一聲,隨即雙眼一黑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