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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島求生 風漸漸地小了

    ??

    風漸漸地小了,沒有了它所帶來的絲絲涼意,空氣在夏日的陽光里再一次變得燥熱起來;當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中、形成的光斑移動到了已酒足飯飽的四人之間時,龍卿羽終于決定要起身告別離去了。

    如若再不走的話,龍卿羽覺得自己一定會因為這個口齒伶俐的三弟那層出不窮的勸酒之語而真的喝醉了。

    今日已不比當年在軍營之中了,那時候時而為之的酩酊大醉,如今看來早就變成了完全不可能實現(xiàn)的奢望——其實若是細想的話,龍卿羽實在是能找到太多和醉酒一樣曾經(jīng)每天都可以做、而現(xiàn)在卻幾乎都不怎么去想的事情了。

    時間的推移和身份的改變,足以影響到一個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大哥你這就要走了么?”龍卿彰的臉因為飲酒而透出了好看的紅色,他的口齒還算得上是清晰,但這句話卻是對著他面前的那個白瓷酒杯說的。

    龍卿羽和剛剛離開了一小會兒、回來后偷偷遞給了自己一張小紙條的歐陽敬對視了一眼,轉(zhuǎn)頭對方杰說∶“我們就先走了,你要照顧好我弟弟?!?br/>
    “遵命!”方杰板起臉來用嚴肅的聲音回答他——就好像他們還是在軍隊中一樣——接著恢復了笑容,道∶“大王爺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小…三王爺?shù)??!?br/>
    龍卿羽沒有注意到他話里的這個可疑的停頓,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后便轉(zhuǎn)身走出了這個房間。

    歐陽敬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后,但邁步之前卻是瞪了方杰一眼——就算王爺喝多了他也不能喝多,所以他此時很清醒,所以他反應過來了方杰原本是準備說什么——方杰對著他擠了擠眼睛,然后朗聲道∶“王爺慢走啊。”

    “這個方杰真是……”走在鼎烈王府里的小路上,龍卿羽突然自語了半句;歐陽敬看他沒有繼續(xù)說下去的意思,也就沒有接茬。

    過了片刻、快要到王府大門口的時候,歐陽敬快步走了一步、跟在了龍卿羽的身邊,側(cè)頭低聲道∶“王爺,剛才那個情報……”

    “回去再說?!饼埱溆痣p眼右偏看了他一眼、快速地說,又正視前方繼續(xù)以不緊不慢的速度走起來。

    歐陽敬頓了頓,也再次跟在了他身后。

    ——龍卿羽是這個王朝的掌權(quán)者,所以他必須要在第一時間知道最新發(fā)生的各種事情、以及各地各處的大小消息。

    ——就算是來赴宴,鼎陽王府中的情報人員也會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把傳入王府情報總部的重要消息上報給龍卿羽;歐陽敬在小宴的借故離開,其實就是為了去取那張小紙條的。

    來鼎烈王府時是乘馬車來的,回去的時候自然也不會改成走路回去。

    歐陽敬看著龍卿羽在馬車里坐好、才把簾子放下,握緊了韁繩。作為鼎陽王府的幕僚長,他是有資格看剛剛的那張紙條的內(nèi)容的,就是因為看了它的內(nèi)容,歐陽敬才無法理解為什么龍卿羽此刻能表現(xiàn)得這么淡定。

    那可是羅風國的戍邊部隊在挑釁我國!處理不好的話很可能會引發(fā)局部戰(zhàn)爭,王爺怎么可以這么淡定?

    在這種強烈的疑惑之中,歐陽敬甩動了韁繩;車前的那匹“白風”馬低嘶了一聲,邁動了腳步。

    馬車緩緩地前進著,離開了這座小小的鼎烈王府。

    龍卿羽閉著眼睛坐在馬車里。他今天喝得是稍微有一點多了,但還不至于喝醉;所以此刻他雖然感覺到頭隱隱的有點兒暈,但還是開始用心思考起了剛剛傳來的那條消息。

    “羅風國的國王是怎么了?難道王權(quán)已經(jīng)徹底被他那個強勢而好戰(zhàn)的王后給奪走了?”龍卿羽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這一個可能性——羅風國的國王生性軟弱,連自己當初打西北的時候不小心打進了他的國土、都只敢通過外交手段和那時鎮(zhèn)守帝都的龍卿彥進行交涉;要知道,羅風國地處大陸中北部而望舒城毗鄰東海(其它國家在正式的文件和外交行為中并不會把望舒城稱為望舒帝都,盡管他們私下里一直沿用著這個光盛國民所使用的稱謂),如果自己那時是認真的在入侵羅風國的話,龍卿彥收到羅風國國王的外交信的時候,自己大概已經(jīng)圍困了羅風國的國都“清靈”了。

    ——不過,就是因為有這么一個軟弱的國王,所以羅風過才會有那樣一個強勢的王后吧。

    “唉……羅風國的……唔!”

    龍卿羽猛地睜開眼睛,盯住了手中的【百罪】劍;此刻他臉色出現(xiàn)的神色,是絲毫不加掩飾的驚訝!

    已經(jīng)沉寂了四年之久的【百罪】,竟然在今天蘇醒、對自己咆哮著發(fā)出了警告!

    為什么偏偏是在今天!這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甚至沒來得及將【百罪】拔出劍鞘、就抬手把細長的劍身擋在了自己身體側(cè)面!

    “嘟——?!”一枚短箭帶著銳利的呼嘯聲射進了車廂、狠狠地鑿在了【百罪】劍的劍鞘上;龍卿羽看著車廂上那個和箭頭同樣大小的孔洞,沉默了一秒鐘之后,怒然拔劍!

    如此經(jīng)典的暗殺方式、如此鋒銳無比的箭頭——若上沒有【百罪】劍剛剛那及時的提醒的話,這枚短箭此刻早已經(jīng)深深的刺入龍卿羽的側(cè)頸了!

    ——在拋掉劍鞘的前一秒,龍卿羽迅速的往它上面瞄了一眼,然后就震驚了∶由鯊魚皮為原料制作的劍鞘,居然被那枚小小的短箭刺出了一個窟窿!要不是被【百罪】堅固的劍身給擋住的話,它很有可能會直接刺穿兩層鯊魚皮。

    “這下手也太狠了點吧?”龍卿羽可不覺得自己的身體能比鯊魚皮還厚實,也就是說……那枚短箭原本的目的、是徹底貫穿自己的脖子!

    這些想法如流水一般在龍卿羽的心底掠過,卻沒有影響到他幾乎已經(jīng)成為本能的戰(zhàn)斗反應——劍鞘落在柔軟的座墊上時,龍卿羽早已躍出了車廂、朝著短劍射來的方向沖去;有【百罪】劍的警醒、加上龍卿羽多年習武所練就的武功,他自信自己可以躲過在沖鋒的半途射向自己的箭。

    ——刺客應該只有一個,否則剛才不會只有一個人發(fā)動偷襲;既然手中有那種無堅不摧的弩箭,應該不會不直接一波齊射干掉自己的。

    “話說起來……”龍卿羽偏頭躲過了又一枚短箭,略略分了分神想到∶這樣的暗殺手法,該不會是“血刺”吧?它們不是已經(jīng)沉寂了五十多年了么?怎么一出手就是刺殺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的實際執(zhí)掌者?

    血刺組織在歷史上每一次出現(xiàn)的時候都是大陸歷史的轉(zhuǎn)折點,換句話說就是在亂世初起的時候——如今雖然各國在邊境上摩擦不斷、但它們在規(guī)模上基本都屬于戍守邊疆的下級軍官就可以全權(quán)處理的范疇——現(xiàn)在明明可以算得上是太平之世,為什么“血刺”突然就冒出來了?

    龍卿羽已經(jīng)看見了那個刺客、看見了他拋下弩箭拔出了一柄形狀奇特的短刃,于是他暫時清除了腦海里的所有雜念、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蒙著臉的少年刺客身上。

    ——在全心戰(zhàn)斗的前一刻,一個小小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就被他拋在腦后了。

    ——“為什么這個刺客的眼睛看起來這么眼熟?”

    直到龍卿羽的【百罪】劍被少年刺客以短刃擋住的時候,歐陽敬才出現(xiàn)在了龍卿羽的身后——他又沒有隨身配著一柄可以隨時提醒主人有危險情況的“名劍”,再加上龍卿羽的出手實在是太快,所以在這個王爺在半空中躲過了那枚射向臉頰的短箭時、歐陽敬才剛剛開始朝著他沖刺的方向邁出第一步。

    完美的反偷襲、還是以二敵一,所以不過五招之后,這個少年刺客不但手中的兵器就被龍卿羽給挑飛了,喉嚨前也停著歐陽敬手中那柄劍的劍尖。

    少年此刻停下了所有動作、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龍卿羽——僅僅一眼而已,就讓龍卿羽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并不是因為少年眼中的決絕與陰寒,而是因為他的那雙眸子!那是龍卿羽非常熟悉的瞳孔顏色和花紋,實際上、從這一年的年初以來,龍卿羽幾乎每隔四、五天就會夢見那個擁有著與這個少年的瞳孔極其相似的雙眼的男人。

    “傅嵐淵是你什么人!”龍卿羽的心神一時激蕩,竟然失態(tài)的把這句話給大聲地喊了出來!

    歐陽敬登時吃了一驚、持劍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直到十年之后,歐陽敬想起這一天時,還是會感覺到無比的后悔。

    ——若不是他的這一抖,這片大陸整整十年的歷史,就會徹底地變成完全不同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