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榮的死,驚動了整個風流城。
不出個把時辰,沈德榮家的前堂,便坐滿了人。
正座上的兩人是沈萬三,和沈萬三唯一健在的長輩——堂叔沈甲寬。
而兩邊旁座里也坐滿了人。
左手側(cè)依次坐著:沈天,和東一坊、東二坊、東三坊各坊坊主。
右邊則依次坐著:沈騰、西二坊、西三坊兩坊坊主,外加沈萬三特意請來的客人葉猶歡。
葉猶歡身后站著隨從楊謝和鐘靈。
在這種環(huán)境里,葉猶歡與沈騰再次碰面,但二人竟出奇的默契。就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相見無視。
葉猶歡清楚自己身在虎穴,不易于沈騰動粗。
而沈騰也清楚,自己追殺沈靜云理虧,要是被家族知道,那必定會被沈家除名。
葉猶歡偽裝得十分平靜,但沈騰卻顯得很不自然。
因為葉猶歡的出現(xiàn)說明他在沈萬三心里的地位,已經(jīng)達到了可以參與討論沈家家事的程度,這一點對自己十分不利。
此刻,堂內(nèi)一片沉寂,除了葉猶歡,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葉猶歡坐在最后面,將堂內(nèi)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沈家,還真是人心渙散?!比~猶歡暗想:“看得出,沈萬三和沈天是真的很傷心,而其他人……包括那個老頭子沈甲寬,似乎都只是順應環(huán)境罷了,沒有多大悲傷?!?br/>
這時,沈天打破了沉寂,對著沈萬三,首先發(fā)聲道:“叔,您得還我爸一個公道啊,他就這么走了,兇手逍遙法外,死不瞑目??!”
沈萬三聞聲并未抬頭,失去女兒的痛依舊如初,這又失去了最親的堂弟,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沈萬三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對著眾人道:“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抓出兇手,還德榮一個公道?!?br/>
然后,他才轉(zhuǎn)向沈天,說道:“小天,臨近年關,西一坊又是各坊中最為繁華的里坊,家里出了這種事,論誰都無法接受。但無論如何,坊里的生意、秩序,還是要抓好?!?br/>
沈天回看著沈萬三,但是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在他心里,父親的死比西一坊的生意更為重要??缮蛉f三卻把生意看得更重,對父親的死,連句基本的關切都沒有,這讓他極為不適。
“各位,”沈萬三又對眾人道:“德榮死得突然,西一坊現(xiàn)在沒有管事的,我認為沈天來做新坊主是當之無愧?!?br/>
“德榮死,既是家事,也是公事。”
“論家事呢,在座各位都是沈天的長輩,對沈天這孩子也是十分了解,品學兼優(yōu),德才兼?zhèn)洹!?br/>
“論公事呢,沈天這么多年,始終跟著德榮一起操持,對西一坊的生意了如指掌,也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擔任坊主一職?!?br/>
說罷,沈萬三掃視眾人。
“如果在座各位都沒有意見,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br/>
沈萬三話音剛落,坐在沈騰旁邊的西二坊坊主沈關里便開口說道:“大哥,我覺得這個事情還是欠妥吧?!?br/>
他說罷,不由瞥了一眼沈騰,和坐在正座里的沈甲寬。
沈騰沒有理會,只是擺弄著手上的扳指,但他挑著眼皮,明顯是在留意沈關里的話。
沈甲寬則是微微閉上眼睛,似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沈關里見狀,便繼續(xù)說道:“目前,擔任坊主的,除了大少爺是小輩,便再無小輩了,但大少爺可是‘代理’大哥在管理城西?!?br/>
“可小天卻不同啊,小天雖然是德榮的長子,但是西一坊也并不是德榮的啊,而是我們沈氏家族的。就這么直接繼承給小天了,這很難服眾吧?”
方才沈萬三的一席話,并未激起眾人的反應。但此刻沈關里的話一出,葉猶歡發(fā)現(xiàn),眾人明顯有了情緒上的波動。
尤其是坐在沈關里身邊的,西三坊坊主——沈關言。
他和沈關里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而且他們的父親,正是現(xiàn)在堂上閉著眼睛的沈甲寬。
沈關里和沈關言的經(jīng)商能力極為一般,以前從未被沈萬三重用過。
但自從投靠了沈騰,二人便平步踏青云,一路高升,成為了西二坊和西三坊的坊主。
他們寄‘義子沈騰’籬下,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更是因此與沈萬三產(chǎn)生隔閡,所以他們極為在意沈萬三對家產(chǎn)的分配。
而他們與父親沈甲寬的關系更為微妙。
沈甲寬對外的形象,始終是一副“家事與我無關,我只想頤養(yǎng)天年”的姿態(tài)。他對家族生意不聞不問,對兩個兒子也是置之不理。
但他私下卻與沈萬三十分親近,好似關心沈氏家族的興旺,實則是狼子野心。
沈關言聽了大哥的話,也站起身來,接著話題說道:“我覺得我哥說得在理,即便是讓沈天接手西一坊的生意,也應該明確說明性質(zhì),是暫時管理,而不是完全繼承德榮遺產(chǎn)。畢竟德榮不在了,這遺產(chǎn)怎么分……”
“九叔!”沈天已經(jīng)忍無可忍,直接站起身來,對著沈關言指責道:“我爹尸骨未寒,還停在后院之中,您這樣說話,合適嗎?”
沈關言內(nèi)心也清楚,這樣并不合適,但是即便不合適,他也要這么做。
因為一旦在堂會上這件事既成事實,那就無力回天了。
想到這里,沈關言辯解道:“大侄,我和三哥從小一起長大,幾十年了,他的離世我比你還悲痛。但是悲痛歸悲痛,道理我們還是要講清楚的?!?br/>
“悲痛?!”沈天越發(fā)激動:“我完全看不出你哪里悲痛!”
于是,叔侄二人爭執(zhí)起來,情緒越發(fā)激動。
葉猶歡坐在后面,看著沈天的表現(xiàn),不禁替他犯愁:“哎,這個沈天,真是個沒腦子的!”
沈德榮的死,明顯觸及到了所有人的利益,誰都不愿意讓沈天成為最大的受益者。
而沈萬三明明擺明了立場,要扶持沈天。他卻非要頂風上,與眾人為敵。連基本的大樹底下好乘涼的道理都不懂。
葉猶歡想到這里,內(nèi)心暗道:“看來必須得摻和一腳了,不能讓沈騰和沈關言兄弟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