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并非活人應該來的地方……】
此刻,腦海浮現(xiàn)的竟是詹姆說過的一句話。
“產生恐懼的原因可分為兩種,『未知』與『經驗』。
當你對某事情或環(huán)境存在疑惑,就容易衍生不安感,這種叫『未知恐懼』。
而當某事情或環(huán)境勾起你不愉快經歷,而產生排斥感,這種就系『經驗恐懼』,或者叫做,陰影。”
先前路途屢次感到恐懼,似乎都可歸類為“未知恐懼”,因為那些事情都遠遠超乎預料。
可當下讓關天翔骨寒毛豎的,卻是“經驗恐懼”,因為關天翔曾目睹類似的畫面,恐怖不堪的畫面。
之前看過H國恐怖電影《歸?!?,講述兩名學生夜歸所讀中學,校園卻出現(xiàn)各種恐怖異象。
而其中一個令關天翔存有陰影的,就是一個突然會伸出鬼手的格子儲物柜。
眼前的畫面,竟是如此的似曾相識,就像曾經歷過似的……
“哧哧……哧哧……哧哧……”
關天翔拼命抓著電筒,死盯那一格內的類似人形物體。
由于光線太暗,實在不可能看得清那人的外表,甚至連性別也辨不清……
似乎在微微顫抖,是生存的跡象。
“哧哧……哧哧……哧哧……”
但即使洞悉這一點,仍不足以掃走詭異。
試問一個正常人,會將自己塞進一個狹小至此的鐵柜里嗎?
這人……
難道是瘋子……
或者更恐怖的東西?
“天翔……你看到什么……”芊琴步近關天翔,關天翔卻用手擋住了她,怕她會失控而哭。
關天翔也說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
還是自行探究比較好……
“哧哧……哧哧……哧哧……”
漸漸聽得出,那人發(fā)出的是喘息聲。
關天翔向前踏一步,腦海浮現(xiàn)出種種恐怖畫面……
會否鐵柜里的人,是個精神不穩(wěn)的小丑……
正等待愚昧的獵物走上前,接著是一刀又一刀……
“太多了?!彼季w突然涌現(xiàn)文杰的一句話,使關天翔下定決心,快步走上前。
對,或許不是什么危險的人,可能不過是個被嚇壞了的生還者而已──
說關天翔身處噩夢之中,絕不足為奇。
因為每當你欲放松起來,下一刻便是真正沖擊的到來。
不禁好奇,自己何時會患上精神病。
“哇!”關天翔被眼前的畫面嚇得三魂出竅,失足倒在地上,背后亦傳來芊琴與小穎的尖叫。
柜子里竟竄出一個血人,右手持著一把銀色小刀,刀鋒沾滿血。
他躺在柜子前的地磚上,臉朝著關天翔,急促的喘息著。
在燈光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男性臉孔,凌亂濃密的黑發(fā)遮掩雙眸,可關天翔看不清他的膚色……
因為……
他……
整張臉都是鮮血,而他正張著嘴,朝著關天翔看。
“哧哧……哧哧……哧哧……”
他站起來時,或許會用手上的小刀插向關天翔,然后露出詭秘的微笑。
小穎、芊琴等人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只管驚恐的喊叫著,而千琳則一臉疑惑的盯著血臉男。
突然,他疾速站起身,一個箭步往芊琴的方向跑去!
“啊……”芊琴驚愕的倒下,無助的掩著臉。
不……
不……
不!關天翔焦心如焚的撲向芊琴,想將她推開,避開血臉男的襲擊……
可下半秒內,情況起了18000度的變化,超乎預料。
血臉男瞬間拐了個彎,越過了芊琴,撲向門口位置……
“啪!”
房間內頓時鴉雀無聲……
不,除了血臉男的喘息。
“哧哧……哧哧……哧哧……”
他靠在剛剛關上的門前,俯身拼命喘息,仿如整年沒呼吸過似的。
他的手緊抓門柄,小刀丟在地上,是“喀嚓”一聲。
數(shù)秒過后,他緩緩抬頭,向他們淡然微笑:“希望你們不要大聲叫,這樣招惹很多不必要的麻煩?!?br/>
什么?
關天翔撲到芊琴身旁,警戒的盯著拾起銀色小刀,往鐵柜走去的血臉男。
他并無任何襲擊他們的舉動……
是在等待他們松懈嗎?
男子走到鐵柜旁,熟手的扯開最左邊的柜子,拿出一支礦泉水,扭開瓶蓋便往臉淋灑。
他到底是誰?
“你……是誰……”千琳欲言又止,臉上盡是訝異。
“滴答……滴答……”男子清洗著臉上的血,地磚瞬間濕透一片。
半分鐘后,男子將空瓶拋到地上,用手背抹著臉上的清水,映入眼簾的是一副清秀的眉目。
是個年紀與他們相若的男生,而已。
“真的是你……”千琳一臉錯愕的走近數(shù)步,關天翔審慎的站起來:“他是誰?”“是我鄰居,”千琳朝關天翔看過來,“他也是住晨福大廈?!标P天翔一愣,原來這本來滿臉污血的男子并非怪物,只是千琳認識的人?
就這樣而已?
“你們應該都是生還者,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吧?”男生將濕透的黑發(fā)往左撥,“我和你們一樣,剛剛遇到一幫瘋子,為了躲避他們才躲到柜子里面?!?br/>
“為什么要在柜子里面?”關天翔隨口道,審慎的打量著他,“又不鎖門?”“鎖門是沒用的,”男子將臉上剩余的血跡都抹掉,“那個電鋸女有鎖匙,鎖門反而會引起她的注意?!甭犃T,關天翔和同伴面面相覷。
“我好像在晨福電梯見過你?!蹦凶訉⑿〉度M褲子里,對千琳友善的微笑。
“嗯……是呢……”千琳苦思著,“你叫什么名字?”
事情在數(shù)分鐘內起了極大變化,關天翔自問無法掌握。
本來還以為柜子里有什么,原來不過是一個生還者而已,甚至是千琳認識的?
荒謬程度簡直媲美下一秒出現(xiàn)一道隨意門,然后多啦A夢走出來說“玩夠了是時候回家了”。
如果是這樣便好了。
“我叫云一哲,哲學的哲,”男子笑道,“所有人都叫我咸爺。”
咸爺?
關天翔掃視他的全身,他似乎跟大家相同年紀,大概16-18歲。
濃密的黑發(fā)長至耳際,差點兒遮蓋眼睛,而頭頂位置卻有少部分頭發(fā)是純白色的。
他的膚色偏白,鼻子挺高的,左臉有一道刀痕,粗眉及有神的雙目令他看上去很認真嚴肅似的。
那標致的輪廓,散發(fā)著神秘的帥氣,甚至有點像……
T灣電影《星空》的男主角林輝閔。
他大概175公分高,身形比關天翔略壯丁點,身穿紅色的球衣。
下身是米色松身短褲,配以淺啡色的高筒鞋。
坦白說,盡管關天翔仍未放下戒備,但他予人一種豁然的安全感。
“我在這遇到過很多住晨福大廈的人……”自稱“咸爺”的人轉身搜尋著鐵柜,此時關天翔才明白為何他這樣自居。
那球衣背面,竟印著“貝克漢姆”及“7”的號碼,使關天翔不禁苦笑。
麻煩告訴關天翔,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怎么了?
“你怎么來到這個異世界?”千琳繼續(xù)問道,眾人里僅她與男孩相識,盡管那是一面之交而已。
“異世界……你們這么叫這里?”咸爺在鐵柜里那出數(shù)支礦泉水,拋到他們手上。
“我一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這棟醫(yī)院的2樓,一切好似幻覺一樣?!毕虪斕嶂豁敯羟蛎?,在他們面前坐了下來,“希望我不會嚇到你們,我和你們一樣,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他不像是懷惡意的人,否則必定早已出手……
還是小心觀察多一會兒好?
千琳見狀,也坐了起來,芊琴和小穎亦然。
小心眼的關天翔是最后一個坐起來的,與他們圍成一個圓圈,電筒置于中間。
頃刻的沉默后,咸爺戴上棒球帽,語氣淡然:“我一直再找一個人?!?br/>
“嗯?”關天翔傻眼的注視著陌生男孩。
“你們有沒有遇過一個叫晨小絲的女孩?”咸爺誠懇的道,“25歲左右,長發(fā)皮膚白,戴住一條十字架項鏈,她不會說話……”眾人陷入沉默,只因他們并無遇過任何啞女。
死靜顯得窗外雨聲更鏗鏘,窗內氛圍更尷尬。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咸爺含羞一笑,站了起來,“我會自己去找”
“別啊,”千琳堅決叫住了他,“不如……我們一起幫你找?我們都無所謂的……”“嗯?!避非傥⑿χ?,小穎亦道:“是啊,外面很危險……”
“你們有什么打算?”咸爺猶疑著,再次坐下。
千琳以驚人的歸納能力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交代一次,但當千琳說到白發(fā)女孩的日記時,咸爺卻皺眉了。
“我進來這個房間的時候,在角落找到這張東西,不知道是什么……
你不是你們說的日記?”咸爺從米色短褲的口袋抽出一張皺折斑斑的白紙。
關天翔拿過紙張,心情是七分驚三分喜。
那些字體……
跟之前所看的6張日記字體如出一轍──
一樣的難看。
而且,這張紙同樣是A6的大小,而且右上角寫著一個號碼。
71“我們手上日記只有70頁……原來71頁在這……”千琳取過關天翔手中的日記紙一看,十秒后臉色卻驟然大變。
“怎么了?”眾人大惑不解的瞧著她,可她只管死盯著日記的字,喘息急促,臉色蒼白無比。
怎么了?
難道日記的內容怎么了?
“小琳?小琳?”芊琴搖著千琳的肩膀,她卻無甚反應。
“我……我……應該早發(fā)現(xiàn)……”千琳緊張的咬著右手手指,呼吸顯得艱困,“但為什么真的是這樣……”
“發(fā)現(xiàn)什么了?”芊琴抓著她的手,一頭霧水。
關天翔取過日記紙第71頁,千琳已經驚懼的吐出一句話:“茹霜可能已經死了……而我們……我們……”
“我們怎樣?”關天翔緊張到頂點,完全不理解千琳的話。
“我們身處的地方……”千琳吞下一口口水。
“并不是活人應該來的。”
接下來數(shù)秒,眾人如定格般不動,沒人打算說話。
關天翔感受著脊背的寒意,思緒如墮進萬呎深淵。
這里,并非活人應該來的地方……
既然這里不是活人的地方……
那么換句話說……
這里難道是……
“地……地獄?”小穎臉色煞白的道,手緊抓著關天翔的襯衫,關天翔的手臂沾了一些熱汗。
關天翔一邊傾聽窗外的雨鳴,一邊思考著千琳的話。
就算千琳所言屬實,她是如何突然得出“這里不是活人該來的地方”此大膽荒謬的論述?
日記。
關天翔這才頓覺,第71頁的日記一直在手上。
由于光線昏暗看不清,關天翔將紙張在地磚上鋪平,讓電筒照亮紙面的臟字:
4/8/2013爸爸待茹霜最好了,今天教曉了茹霜一個魔法,叫“祝福三遍”呢。
爸爸說,這是一個教我待人善良的美好魔咒,只要將三個祝福物成功送出,收到禮物的人便會獲得真正的幸福呢。
可是,如果祝福失敗,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喔。
爸爸說,“祝三遍”是大人為了教孩子“防人之心不可無”而編造出來的,還在取笑茹霜真心相信了魔法,害關天翔臉紅呢。
大人都是這樣的,總不愿意相信有趣的事情。
茹霜選擇相信魔咒是真的,或者試一試也無妨吧?
如果可令所喜歡的人幸福,那么的確是很美好的事情呢!第71頁的日記到此為止,另一面被血染滿,看不清內容。
關天翔看罷,仍是一頭霧水,不,簡直是置身霧海般。
據(jù)關天翔所知,就是茹霜進行了一個叫“祝福三遍”的游戲……
好了,然后怎樣?
“『祝福三遍』……是什么意思?”小穎大惑不解地摸著頭。
關天翔疑惑地凝望著千琳,發(fā)現(xiàn)她抽出了迷你魔方,眼神空洞的扭動著它,嘴唇微微顫動:“不會的……怎么可能……”她的神色很不妥。
“你……沒事吧?”關天翔輕抓著千琳的手,可她栗然注視著關天翔,雙眸仿如親睹煉獄似的……
“小琳……到底發(fā)生什么了?”芊琴焦心起來。
“你們……你們不會信我的……”千琳的眼角竟飆出眼水,“你們會笑我真心,語無倫次,迷信……”
怎么她會這樣說?
關天翔輕輕取過千琳手上的魔方,嘗試鎮(zhèn)靜她的情緒:“不會的,其實現(xiàn)在……
又會有什么不可能?”的確,還有什么荒謬的事情未發(fā)生過呢?
“呼哧……”千琳喘息一會兒,好不容易平復起來,心有余悸的道:“你們真的信我?”眾人連番點頭,等待著她的解畫。
“其實我也不肯定,不過可能就是『祝福三遍』令我們墮入這個……
所謂異世界……”千琳拭著淚,如坐針氈的道。
“游戲?日記里面不是寫……是一個魔咒嗎?”咸爺拿起日記翻看著,一邊掃視203號房黑暗的周遭。
“他表面上是一個小孩才會信的魔咒,但是……實質是一個殘酷的人性,游戲?!鼻Я論@受怕的說著,“其實『祝福三遍』是幾年前網絡流傳的都市傳說,有傳系源自泰北,但其實出處都是未明……”
“怎么沒聽過……”小穎拿起那袋生活面包,透明包裝里的白面包已經因屢次跌撞而變得不成原型了。
坦白說,他們這里似乎只有千琳聽說過。
“這個都市傳說是T灣那邊,灣區(qū)這邊沒有,而且……”千琳苦笑著,“試問這么無聊不合理的小朋友咒語,又有多少人會相信呢?”
“那『祝福三遍』到底是什么?”關天翔向千琳遞了一支礦泉水,千琳接過水,深吸一口氣道:“『祝福三遍』是一個來源不明,毫無理據(jù)支持的『祝福咒語』。
作用就是可以選擇對身邊三個人進行『祝福』,而被『祝?!坏膶ο缶蜁玫叫腋??!薄白85姆绞胶芎唵?,就系和靈界交易,以自己靈魂換取三次祝福機會。
首先,選擇一樣喜愛的物品,然后找三個同樣的物品進行儀式,靈界就會將它轉化為『祝福物』。
網上所講,『祝福物』什么都可以,大則像音樂盒,小則像戒指都可。
獲得『祝福物』后,你就可以將它分別送給三位對象。
如果對象將祝福物攜帶身邊三日,靈界就會令所選對象永遠獲得幸福?!?br/>
“這些所謂咒語……是我在女孩圈子很常見啊?!毙》f嘟嘴道,并不因而受驚,“就好像聽說隔壁女校有個習慣,大家畢業(yè)會交換內衣作為紀念,這樣就會令雙方友誼永存──”
“什么?內衣?”關天翔傻眼的苦笑道,怎么會有人相信這種變態(tài)的惡趣味?
“『祝福三遍』絕對和其他學校的無聊傳說不一樣,”千琳一本正經的盯著小穎,“幾年前,我打算找一個靈異小說的題材,然后網上搜索到『祝福三遍』。
起初我還以為是千篇一律的無聊東西,不小心搜索到一個網址,是介紹這個都市傳說的背景?!?br/>
“『祝福三遍』表面充滿歡樂、美好,實質其實暗示著一個概念:信任與背叛。
網址提到,『祝福三遍』既然是和靈界交易,就不是單方面祝福別人那么簡單,進行祝福都涉及好大的風險。
如果祝福對象真的將『祝福物』攜帶在身邊三日,那祝福就會成功,靈界交易都會完成。
但是,如果對象沒這么做,不論原因為何,祝福都會失敗?!?br/>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祝福成功與否就取決于對象的選擇,而非自己。
那么,一切就是建基于信任。
“失敗……會怎樣?對象得不到幸福?”
芊琴竟聽得入神,關天翔卻仍抱持觀望態(tài)度,只因這所謂咒語……
實在太像小說、電影里的情節(jié)了……
千琳續(xù)道:“對象得不到幸福只是第一。
如果他違背交易規(guī)則,三日內丟棄這個『祝福物』,那就必須在三日內取回『祝福物』。
如果你成功取回『祝福物』,就不會有后果,你只會失去一次祝福的機會。
但如果沒取回……”
“會怎樣?”咸爺迫不及待的問道。
“真的要說?”嗯……”千琳害羞的道,似乎一直很怕被他們嘲笑似的“和靈界的交易會失敗……然后……”“因為你是和靈界以自己靈魂交換三次祝福機會。
祝福物就象征著你的靈魂,如果祝福失敗,你的靈魂會被魔鬼……”千琳吞吞吐吐,臉色慘白如紙,“拖、進、陰、間。”
聽罷,眾人再次陷入沉默,而關天翔看穿了每人心底的恐懼,包括關天翔自己。
“所以,如你所說……”芊琴消化著千琳的話,“茹霜會不要會就是進行了『祝福三遍』的交易,然后失敗了,就死了……然后拖進陰……”
“雖然太荒謬……”千琳的牙齒隨不安而顫動,“但如果據(jù)此思路……他們很可能……就是給茹霜的靈魂拖進陰間……”“陰間”這一字,隨即使周遭溫度驟降數(shù)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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