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夢了無痕》
(05)
一語成讖。
廖斌將自己灌得爛醉,滿腦子轉的都是這四個字。
他低估了自己對陳儀寧的依戀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在失去陳儀寧之后,獨自面對痛苦的承受能力。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寧愿自己沒有說過什么“你比我先死”的混賬話,他會抱著陳儀寧說,你不會先死,我也不會,我們兩個會白首偕老,然后手牽著手,一起下九泉。
如果愿望說說就可以實現的話,他可以不厭其煩地說上一千次、一萬次。
但是這個世界上沒存在如果,時光也不會倒流,陳儀寧已經走了,不論他把自己灌醉多少次,都沒有辦法再真正擁抱到他了。
廖斌將自己關在公寓里閉門不出了好幾天,每天醉生夢死,直到家里的酒和儲備糧全部告罄,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門。
當接觸到屋外的陽光時,他抬起胳膊遮住了視線,恍然覺得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外面的世界人來人往,神色匆匆,誰都與他不再想干,而他,仿佛已經不再適應這個社會。
“廖斌!”身后有人在叫他。
廖斌回頭去看,發(fā)現追上來的人是陳儀寧曾經的主治醫(yī)生趙雍。
“廖斌,我正想去你家找你呢,沒想在這兒就遇上了?!壁w雍一臉陽光笑意,看得廖斌覺得十分刺眼。
“找我什么事?”廖斌冷淡地問。
趙雍卻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說,廖斌,這段時間你都沒出過門嗎?不修邊幅也要有個限度,你這模樣,如果不是背影熟悉,我還真認不出你了?!?br/>
廖斌沒有心情應付他,冷著臉又問了一句:“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是這樣的,昨天我在整理病人資料的時候,突然翻出了以前儀寧留下的一些遺物。我想著,或許你會需要這些,所以……”
廖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東西在哪里?”
“還在醫(yī)院里呢,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廖斌二話不說便答應了。只要是陳儀寧的東西,他一樣也不像落下。
一路上,趙雍一直在嘗試與廖斌溝通,但總是被廖斌用簡潔的單音詞敷衍回來,搞得趙雍心里很無奈,心想廖斌這已經算是輕度自閉了吧,這樣頹廢下去真的好嗎?
到了醫(yī)院之后,趙雍沒有把廖斌帶去他的辦公室,而是帶到了另外一間診療室,廖斌之前一直低頭神游,當反應過來時,發(fā)現有些不對勁,問道:“趙醫(yī)生,你帶我來的這是……?”
“哦,這是我一個同事的辦公室,我那地方亂,所以一些重要物品,都寄放在我同事這里了?!彼f著,示意道,“你先坐,我找找東西,一會就給你拿過來?!?br/>
廖斌心想他總不能忽悠自己,于是在一旁的沙發(fā)上坐下來等候,一邊等一邊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這個診療室里有茶幾,有沙發(fā),還有躺椅,總體色調優(yōu)雅柔和,看起來比那些只擺放了冷冰冰器械的診療室高大上不少。
他心里納悶,醫(yī)院怎么會有這樣格格不入的地方,卻未及多想,趙雍已經拿著一個小方盒子過來了:“廖斌,儀寧的遺物都在這里了,你過目一下吧?!?br/>
廖斌打開盒蓋翻了翻,發(fā)現大部分都是陳儀寧住院期間隨身攜帶的一些小物件,其中一個牛皮紙做的小筆記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廖斌拿起筆記本翻了翻,發(fā)現除了第一頁寫了兩串數字以外,其他全是空的。而且這個筆記本廖斌覺得有些眼熟,但究竟在哪兒見過,他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趙雍解釋道:“這個筆記本,儀寧住院期間一直貼身藏著,病情突然惡化的那天晚上,他把這個筆記本托付給我,說萬一他挺不過去了,就讓我把筆記本轉交給你,囑咐你好好收藏。我想,這筆記本應該有什么特殊意義吧。”
廖斌擰眉盯著那兩串數字看了半晌,漸漸看出了一些門道——第二串數字似乎是陳儀寧和他的生日的組合;但第一串數字實在沒有什么規(guī)律可循。
再度抬頭時,他發(fā)現趙雍不知什么時候離開了,整個房間里就剩下他一個人,安靜得有些古怪。
“趙醫(yī)生?”他站起身喚了幾聲,但沒有人回應他。
他想趙雍會不會是有什么事情忙去了,于是收起盒子也打算離開,卻在此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趙醫(yī)生?”廖斌脫口而出。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年輕醫(yī)生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然后面露微笑:“我姓宋,不姓趙?!?br/>
廖斌一時有些愣神,半晌才反應過來,這位可能就是趙雍說的那個同事了。
年輕醫(yī)生倒是對廖斌的出現并沒有什么意外的表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說:“您就是廖斌廖先生吧,我叫宋心書,您可以叫我宋醫(yī)生,也可以叫我小宋?!?br/>
廖斌出于禮貌,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不知道宋醫(yī)生有沒有看到趙醫(yī)生,如果他已經離開了,我想我也……”
“別急,既然廖先生已經來了,不妨我們坐下來聊聊?”
“聊?”廖斌狐疑地看了宋心書一眼,總覺得這人臉上那如沐春風般的笑容看起來十分可疑。
“廖先生難道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宋心書說著,指了指門牌。
廖斌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傻了眼——這門牌上清清楚楚寫著五個大字:“心理咨詢室”。
“我想我還是先告辭吧?!绷伪笳f罷,拿起盒子便要走。
“廖先生很怕我嗎?”宋心書也不攔他,只是輕飄飄問了一句,“怕我消抹掉你關于戀人的記憶?”
廖斌頓了頓腳步,頃刻間明白自己是被趙雍算計了,當下回過頭來,隱忍著怒火瞪向宋心書:“我不知道你和趙醫(yī)生密謀了什么,但我不需要什么心理咨詢,謝謝你們的好意?!?br/>
宋心書輕輕一笑:“‘謝謝’兩個字被你說得如此咬牙切齒,我可一點也沒有感受到你的感激之情。”
他說著,目光落在廖斌抓著盒子的那只手上:“你抓著那個盒子,抓得很用力,我可以理解為,你很在意那里面的東西,也可以理解為,你很害怕它們被奪走。這個盒子,就像你對戀人的所有記憶——倘若你真的確信你的愛情忠貞無比,就不會害怕它被奪去?!?br/>
廖斌瞇了瞇眼:“你不必對我用激將法,我不會上你的當的?!?br/>
宋心書露出無害的笑容,攤了攤手:“我只是據實分析而已。廖先生,我發(fā)現你對心理咨詢這件事懷有莫名的敵意,并產生非常強烈的抗拒心理。之前胡董給我介紹病人的時候,我就一直在等你,可是你一直沒有來,我想,或許你拿到名片之后隨手就丟了。如今趙醫(yī)生又來聯(lián)系我,可見他們都非常關心你,很想幫助你,你為什么要這么排斥呢?”
廖斌緊繃著表情道:“你們不過是想讓我忘了陳儀寧而已,我不會如你們所愿的?!?br/>
宋心書失笑:“廖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只是個心理咨詢師,并不是催眠師,更不是奪取記憶的小偷。我只是想幫你疏導一下情緒而已,并沒有什么能耐對你的記憶動什么手腳,你是不是有點危言聳聽了?”
廖斌緊繃的表情略微有了一絲松動,他遲疑了片刻,問道:“你能……幫我什么?”
宋心書想了想,打了個比方:“比如……幫你找回某些你原本擁有,卻被你無意間遺失了的東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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