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醒來，劉婆為我端來了滿滿一碗藥。

    “公子你醒了，藥好了，快喝了吧?！彼娢倚褋磔p輕將我扶起，我輕聲應(yīng)了句，“好”，那碗里的藥，只幾大口，便被我喝光了。

    那藥苦得厲害，嘴里的味道遲遲不散去，我的胃還有些疼，忍不住作嘔。

    劉婆輕拍著我的背，不住地嘆息：“公子啊，您究竟是怎么了？”

    “劉婆！你先出去，本王還有要事與他商議。”我沒注意王爺竟一直在書桌那邊，突然開口，嚇得我一顫。

    劉婆見我如此虛弱，看了看王爺，那男人揮了揮手，她只得為我拉好被子下去了。我一手撐在床邊，扔在作嘔。

    “待你胃疾稍好，就離開王府吧，本王給你些銀兩，足夠你們母子過這輩子了?！彼谖疑砼?，輕輕為我拍背。

    待我緩過來，我見他神色凝重，這次是下了決心讓我走吧。

    “王爺可給我一個留下的機會？”這是第二次求他了，想想那日在船上求他救我，我現(xiàn)在這模樣也和當時差不多吧。

    他站起來，只給我留下一道堅實的背影，我聽出來他語氣里的堅決：“本王不喜兒女情長，你有寄托，斷然不能專心為本王辦事，所以……”

    “王爺就這樣看輕人嗎？可否聽我給您講個故事？”

    他愣在原地，許久才微微點了點頭。我便向他交待了所有事情，我如何到來這里，我為何會有個孩子……

    起初他認為我只是想找借口留下來，我說了幾件歷史記載先帝在位時發(fā)生的大事，他聽后恍恍惚惚地出了房門，吩咐劉婆好好照顧我。

    這幾日，王爺沒了身影。老夫人待我就像親生女兒一樣，府里的下人雖不知我是女兒身，以為我用膳時嘔吐只是胃疾害的，可我心里還是有些害怕，肚子一天一天大起來我又怎么辦……

    這日早膳，我手上的筷子像是有千斤重一般，還是覺得吃不下。正出著神，老夫人為我夾來了菜，她眼睛里泛著柔光，快要融化了我：“季皖，你每天吃得這么少，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老夫人，王爺……這幾日去哪兒了？”

    她正夾菜的手懸在了半空，眼神一怔。

    “老夫人，您但說無妨?！蔽乙娝行┻t疑，放下了碗筷。

    她只會開下人，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季兒，你別多想，王兒只是有事出去幾天罷了。你只管養(yǎng)好身體，王兒回來就會娶你的。你不用擔(dān)心，待他回來，你就能名正言順為王府開枝散葉了。”

    “娶我？”他怎么能娶我呢，我本是個臥底，這么做未必太張揚了。

    “既然你已懷了王孫，自然是要娶的。你若想留在王府，定不會在意自己位居妾室對吧？”

    “我不……我不在意位份高低，能留在府中已經(jīng)大幸?！北鞠胝f我不愿意嫁，但她認定我懷了王爺?shù)暮⒆樱鯛斪邥r交待過，不能讓她知道孩子不是王爺?shù)?。我越來越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br/>
    “好，來，繼續(xù)吃吧?？蓜e餓著了我的小王孫?！彼χ鴾愡^來同我講話，我清楚地看見她笑出的魚尾紋一條又一條……

    吃過飯，我路過一處花叢，那些花今日都開了，開得那么鮮，那么艷……而我，帶著這孩子該去哪里找我的光彩。

    “婆婆，你可知王爺去了哪里？”我停下腳步，老夫人不肯說，那我問婆婆不就行了，萬一她知道呢，自己可真夠笨的。

    “公子不知道嗎？王爺每年這個時候都去城北山上住幾天。今年倒是提早了那么幾天?！?br/>
    “山上？為何要去山上？”我與她邊走邊聊著，才得知原來王爺還有那么多故事……

    王爺有個青梅竹馬長大的富家小姐，本是要嫁與王爺，卻趕上先帝駕崩，原本最被看好的王爺竟沒能當上皇帝。新帝繼位，首先打壓的便是王爺了，可王爺手中握有兵權(quán)，在公事上不能強行打壓，那私事自然……

    一道詔書下來，那位小姐便成為了皇帝的女人。

    “聽說出嫁那天小姐是被綁進轎子的。再有……再有……”

    “再有什么啊？你說?。　?br/>
    “再有王爺本已準備好起兵，卻被老夫人端去的一杯茶迷倒，一睡就是幾日。埋伏的將士們沒有等到王爺?shù)闹噶睿阒荒苎郾牨牭乜粗〗慵捱M那深宮里……”劉婆說到這兒已是淚流滿面，我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

    “那王爺醒來……”

    “王爺醒來得知小姐已入宮，拿起戰(zhàn)刀就要沖出去。老夫人已死相逼，硬是逼著他留了下來……”

    小姐成了皇帝的妃子，而皇帝的新歡一直都在更換。我對皇帝產(chǎn)生了一種厭惡感，僅為了打壓自己的弟弟，竟這樣隨意拆散一對有情人。

    我這時才明白王爺當時問我，皇上有沒有告訴我他不喜女色，是什么意思。他并非是不好女色，而是不想再經(jīng)歷如此撕心裂肺的痛罷了。

    如今我有了孩子，萬萬不能留在府中，更別說嫁給他了。我收拾好衣物，帶了些值錢的首飾，準備在深夜時離開這里。

    我費了好半天功夫，才用毛筆寫下如何改變王爺結(jié)局的辦法，這些字都是翻他那些書找的，他應(yīng)該能看懂。我將它壓在鏡子下，確保王爺能夠發(fā)現(xiàn)它。

    我抬頭仔細打量了一番這間大房子，有了我的手書，就算沒有我，也能助他成大事吧。我也不想看他為難，被迫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天色逐漸暗下來，我把打發(fā)劉婆回去休息，等待著深夜的來臨。

    ……

    深夜的城中，許是大家都睡了，除了妓院和堵館，已經(jīng)沒有燈亮了。我從后院翻出來，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既然出來了，不管前面是什么樣的路我也回不了頭了。突如其來的孩子讓我措不及防，我恨那個負心的男人……

    這夜我沿著王爺住的那座山的反方向一直走，途中穿過不少陰森的樹林，我總覺著背后有人跟著，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埋著頭不敢再看別的東西，就這樣走到了天亮。太陽的光穿透樹叢，照在我蒼白的上，此時我已覺著挪不動腳了，這段路過往的行人還算多，前邊應(yīng)該有個集市，我必須在那兒找個地方睡上一覺。

    此時的王府像炸了鍋，老夫人一氣之下舊疾復(fù)發(fā)躺上了床。王爺?shù)弥⒑罅ⅠR從山上趕了回來。

    “母親！母親她怎么樣了？”王爺失了魂似的沖了進來。

    “王爺，老夫人受了刺激，臥床靜養(yǎng)一段時日便無礙了?！?br/>
    聽了大夫的話，王爺方才松了口氣，癱軟在老夫人床邊。

    “王兒……王兒……”老夫人微弱地叫著他，他連忙靠上前抓緊了她的手。

    “母親，兒子在這兒……”

    “快……快去把……季……季皖……找回來……”

    見到母親這個樣子，王爺滿心愧疚，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婚事，就能讓她傷心成這樣……

    “好……王兒就去！你們照顧好老夫人！管家！去叫王副將帶一隊人馬到府前等我！”

    “是?！?br/>
    他緊鎖眉頭，替老夫人蓋好被子便出了門。

    ……

    “啟稟皇上，細作上報，王府有新動作……”富麗堂皇的大殿內(nèi)，太監(jiān)總管李公公正給皇上匯報王府的情況。

    “此話當真？還不快派人去找！”皇上此言一出，臉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伸出手摸了摸身旁美人的臉。

    王爺和皇上的人馬均出，好在王爺先打聽到了我的蹤跡，不過皇上的人也緊隨其后。

    可此時，我正在客棧睡得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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