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點將,這本該是一個極為隆重的儀式,但出人意料的是,這次點將甚至連樂隊禮師都沒有。南宮洪本就是一軍統(tǒng)領(lǐng),此次點將自然也就沒她什么事情。受邀前來參加國宴的年輕人約百來名,能有資格站在此地的無一不是各家族勢力最為優(yōu)秀的繼承人。
或承襲爵位,或領(lǐng)將印,這次國宴便是成為了大炎帝國朝政大換血的一夜,不管結(jié)果是好是壞,今夜過后,明日早政之時這些年輕的身影將會取代多少蒼老佝僂的背影。
正如雷霆預(yù)料的那樣,帝君大人這次是下了決心,把大炎帝國的未來交到了這些年輕人手里,或許這也是他趁著自己正直壯年,還能為自己的繼承者培養(yǎng)出一批國梁鼎足。
軍部,吏部的文書在這一夜之間便發(fā)出了無數(shù)封,百花園中發(fā)生的一切在明日旭日初升之時將會把整個大炎帝國都給炸開鍋。而園中的年輕人們相對于興奮而言,更多的卻是迷惘,乃至惶恐。任誰也不會想到,僅僅是這么會功夫,明日早朝之時自己便可以替代父親站在早堂之上。
而挽承天給他們帶來的驚喜顯然不止這一個,隨著一個禮官端著玉盤走進(jìn)百花園,人們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因為他是這個儀式中出現(xiàn)的唯一一個禮官。錦帕掀開,竟是一方漆黑如墨的璽印,璽印之上盤踞著一尊兇虎,此虎如同活物般,出現(xiàn)之時便散發(fā)著一股令人心寒的煞氣,若是注視久了便如同身至冰窖一般。
“虎符,竟然是虎符!”
“帝君大人為何會把虎符拿出來?那可是整整十萬黑虎軍??!”
百花園中陡然炸開了鍋,這些見慣了大世面的世家子弟,在看見這尊黑墨璽印之時,都忍不住發(fā)出了一陣陣驚呼,甚至有人已經(jīng)激動得雙手顫抖。大炎最為驍勇善戰(zhàn)的便是黑虎禁軍,這支軍隊便是大炎立國的根本,傳聞中十萬黑虎便可抵百萬雄獅。而那尊璽印一直都是由帝君大人掌管,他這次拿出來又是何意?
不少人都在暗暗猜測,就連南宮洪在見到那尊璽印后,都是忍不住為之動容,身為南宮世家的繼承人,她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支軍隊的強(qiáng)大之處。因而,在虎符出現(xiàn)之時,她便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雷晨。
“雷晨聽令,吾以大炎第二十三代帝君的之名,封你為黑虎大將,即日掌管虎符,統(tǒng)領(lǐng)十萬黑虎禁軍趕赴北域戰(zhàn)場,協(xié)南宮元帥一同蕩平霧峰鐵騎,驅(qū)除外擾,斬殺鬼谷,不勝!不歸!”
挽承天吐氣如虹,供虎符于胸前,聲勢直破九霄。
雷晨砸了砸嘴,在所有人艷羨的目光中緩步先前,旋即單膝著地,顫抖著接過了這那一尊璽印。
他的目中露出一絲苦澀,在眾人看來這是一份至高無上的榮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從接過虎符的那一刻起,他從此便無緣追逐修煉的高峰,更無緣于那名在高峰上一直苦苦等待著他的女子。
這是榮譽卻也是那該死的命運!
“不勝不歸!”
雷晨站起了身,用著自己生平最大的聲音咆哮著,賴在樹枝上的殘葉終于飄落,如同雷晨終于放開了那苦苦抓住的夢想。這聲咆哮是對未來的頑抗,振奮人心,亦是他對命運的妥協(xié),難耐酸楚。
要不了多久,帝都的大街小巷將會被今晚鋪天蓋地的新聞所填滿,這些噱頭也足夠那些說書唱戲的人過一年溫飽。當(dāng)然,這些振奮人心的噱頭落在王公大臣們的眼中就會變味,不管怎么說,帝君大人的做法實在有些欠妥,讓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去管理朝政,沙場殺敵,怎么看都像是個笑話。
百花園里終于安靜了下來,這次是真的安靜,高臺上空無一人,而下方的宴席中也僅有兩人對坐。
“你對我好像有不小的成見,為什么?”
最后,竟是挽承天先開口說了話,雷晨他們早已離去,但千陽卻是被他留了下來。
“我不知道那個璽印究竟是什么東西,但我看得出來雷晨不喜歡,更不知道他為何要接受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后來我想,大概便是你強(qiáng)迫他的?!鼻ш柮鏌o表情,盡管桌上擺滿了美味佳肴,可是今天他真的沒有胃口。
挽承天眉頭微微一挑,說道:“就是因為這個?”
千陽不說話,挽承天怒道:“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小子想些什么?無非就是想在修煉之路上走得更遠(yuǎn),無非就是想進(jìn)入云宗與月兒那丫頭在一起么,可是這可能嗎?雷晨的修煉天賦在大炎的確百年難得一見,可他依舊與月兒差得太遠(yuǎn),他無論怎么刻苦努力也不可能趕上月兒的腳步。與其這樣,我還不如斷了他的念想,星兒哪里又差了?可這小子卻死活不買我的帳!”
說道這,挽承天竟是倒了滿滿一大杯酒旋即仰頭飲盡,酒杯重重地落在了木桌上,挽承天便看著千陽說道:“終其原因,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姓雷,每代雷家之主,其肩上必容我大炎半壁江山!他的爺爺能,父親能,那么他雷晨也必須能!”
“千陽,千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何記恨我?我告訴你,這一縷長發(fā)就是為黃老將軍而白的!”
挽承天一掌拍在了木桌上,木桌應(yīng)聲斷裂,美食佳肴灑落了一地。千陽微怔,他倒不是害怕什么,只是覺得這位帝君大人說話的方式有些奇怪,他似乎并不把自己當(dāng)做外人,反而像是對著一個很久未見得老朋友發(fā)脾氣一般。而且就算自己因老頭的死而記恨他,作為帝君,他完全可以對此毫不在意。
挽承天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情緒有些太激動,他坐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終歸平靜了些“為何不跟著雷晨一起去邊疆建功立業(yè),開疆拓土?”
“雷晨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結(jié)果呢?”
“我拒絕了!”
千陽的情緒依舊沒有太大的波動,他要去戰(zhàn)爭學(xué)院,這是信念也是目標(biāo)。至于開疆拓土,他壓根就沒有這個興趣,盡管這必須要與雷晨他們分別,但如果能因此打通玄脈,那么自己就連性命都可以賭上。
挽承天許久沒有說話,他今夜沒有冊封這個大炎的英雄,有個原因是他知道千陽得到了雷霆手里的那個戰(zhàn)爭學(xué)院的推薦名額,而還有個原因也正是他真正的擔(dān)憂所在。
百花園中一片寂靜,兩人對坐了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千陽抬頭看了看,臉上多覺有些倦意,因而起身就欲告辭。
“你長得很像一個人……不,就連性格都像!”
“誰?”
“大將軍的獨子,雷晨的父親,我的生死兄弟!雷彥……可惜他已經(jīng)死了!”
挽承天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位先前還在與千陽發(fā)脾氣訴衷腸的帝君大人,頃刻間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般,令人捉摸不透。
千陽的瞳孔微微一縮,想起了雷晨以及將軍府的人第一次見到自己時的表情,想起了自己在那個小山村里阿娘說的一些話,他的手有些顫抖,腳步飛快,有些事情,他現(xiàn)在必須要去尋求答案,而那個答案或許就在那座將軍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