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龍,丙寅月,己酉日,正月初六。
沉醉在溫柔鄉(xiāng)的奉天司銀刀江大人,一早收到宮中傳召,遂與洛王火速入宮。
御書房,白玉案后的女帝面帶愁色,案上放著一個木盒,鐵銹味與腐臭在空氣中悄然交融。
屋內除了剛來的江無疾和洛王,還有幾位忠于女帝的朝中大臣。
“圣上?!甭逋醭谅暽锨埃儐柊l(fā)生了什么事。
按大黎習俗,正月初八廟堂才會重新開始運作,也就是說初八女帝朝臣才上班,而現(xiàn)在才初六,定是有事發(fā)生。
女帝揉了揉眉心,目光示意兩人自己看盒中之物。
江無疾與洛王相視一眼,打開盒子查看,霎那間一股刺鼻臭味撲面而來!
這盒子里,竟是一顆人頭!
“幽州牧林山?”洛王美眸顫抖,難以置信的看著盒子里那猙獰的頭顱。
重新合上木盒,女帝沉聲說道:“此物連夜進京,是裴世杰送給朕的禮。”
“圣上!”
留著絡腮胡的一名內大臣上前。
“裴世杰狼子野心,天人共誅,臣愿領兵,擒拿此賊!”
說話之人名為章元,四十有六,原是鎮(zhèn)北王莫孤城副將,如今負責皇城侍衛(wèi)之責,官從一品,有玉骨修為。
“章大人稍安勿躁?!?br/>
首輔苗成光雖與江無疾有過誤會,但是一個為國為民之人,一直得女帝重用。
他開口道:“章大人鎮(zhèn)北軍出身,勇猛無雙,裴世杰手中的東定軍雖不如鎮(zhèn)北軍,卻有媲美之名,如此,章大人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其中兇險。”
“首輔大人之憂章某明白,可如今林州牧橫死,不日幽州必亂,百姓深陷水火,章某雖是一介莽夫,但也領兵打過不少蠻子,區(qū)區(qū)東定軍,我章元還真沒看在眼里!”
苗成光搖頭嘆道:“非也,非也?!?br/>
“能神不知鬼不覺斬下林州牧首級,此獠……怕是將幽州軍怕也收入囊中了?!?br/>
“你,你是說幽州軍也……”章元難以置信。
大黎軍魂一直令外邦聞風喪膽,幽州軍雖然在大黎十三州中不算佼佼者,但凝聚軍魂之后,即便是化意也得暫避鋒芒,再加上如狼似虎的東定軍,此時的幽州,可不是莽就能解決的。
這時,女帝開口說道:“除了林州牧的首級,裴世杰還想要李昭。”
“要李昭?”眾人皺眉。
女帝:“他以幽州百姓作要挾,要朕將李昭平安送至幽州?!?br/>
眾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想到了四個——豈有此理!
“這雜碎哪來的膽子!圣上!給臣五千精銳,若臣帶不回此獠首級,愿以死謝罪!”
章元怒火中燒,恨不得發(fā)兵攻打定東關,殺它個片甲不留。
然而首輔苗成光卻再次勸說:“不可,若是發(fā)兵幽州,定會生靈涂炭?!?br/>
“造反的是裴世杰和他的親信,百姓是無辜的,哪怕是東定軍和幽州軍也是隨波逐流,甚至到死都不知自己是反賊,而是為大黎清君側?!?br/>
“幽州百姓是大黎百姓,將士亦是我大黎將士,若死傷遍野,東海極有可能乘虛而入,屆時就不是家事,而是真正的他國來犯了……”
聞言,章元微微一愣,聽懂了其中之理,可一肚子火無處發(fā)泄,便吼道:“這不行那不行,那你說該怎么辦?難不成不打他,反而還真聽他的,將李昭送去幽州?”
“哎……”苗成光長嘆道:“以我拙見,也不是不能將李昭送去幽州,只不過得見機行事,摸清此獠底牌之后再從長計議,將死傷降到最低……”
章元搖搖頭,嗤之以鼻:“恕我直言,首輔大人此法乃是懦夫行徑!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如此瞻前顧后,幽州還是大黎的幽州嗎?我的辦法雖魯莽一些,可卻能在短時間內平息此事,時間越短死的人便越少,這才是將死傷降到最低!”
兩人各持一詞,僵持不下。
一個主打兵貴神速,以最短的時間和不計死傷的方式解決裴世杰。
一個想用迂回的方式慢慢熬,不想殃及百姓,不愿將士白白犧牲。
半晌,女帝看向江無疾,挑眉問道:“你不說兩句?”
我只想摸魚……江無疾默默鼻梁,作揖道:“那卑職說兩句?”
在眾人的注視下,江無疾說道:“以眼下的情況來看,我們送不送李昭,裴世杰都會反,所以問題并不在我們送不送,而是他為何要救李昭?!?br/>
“但這件事如果國師都不知道或不能說的話,那我們只能見機行事,因此送李昭去幽州是必然,只不過怎么送在我們,人到裴世杰手里是死是活也是我們說了算……”
聞言,女帝洛王四人神色微沉,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無疾頓了幾秒,然后接著說道:“至于幽州軍和東定軍,只需調相鄰兩州軍,以操練為名鎮(zhèn)壓?!?br/>
“百姓不知緣由,該如何還是如何,不會引起大規(guī)模慌亂,只要裴世杰沒打算開戰(zhàn),定也會按兵不動,見機行事?!?br/>
這段時間,江無疾不僅僅在提升竹筍女俠的手藝活,還把之前跟胖頭龍胖頭魚兩女私下聊的計劃好好整理了一下。
“林州牧治理幽州多年,深得民心,裴世杰就算要反,也定會以正義之師出兵,因此他定不會將林州牧的死扣自己頭上?!?br/>
“再加上東海圣女與李昭勾結一事,我們還需派三路人馬?!?br/>
女帝等人聽的很認真,江無疾也極為用心。
“一路為正面,帶李昭入幽州,與裴世杰談判?!?br/>
“一路奉天司,以查州牧之死為由,實則暗中掌控幽州軍。”
“還一路帶上南宮姐弟,出使東海,若順利,可在過東定關時甩個回馬槍,與另外兩路里應外合,出其不備,控制東定軍,平裴賊之亂!”
話音落下,洛王美眸閃爍,女帝等人也是沉思其中。
等從宮里出來,已是深夜,幽州一事,也有了結果。
然遠離京城的東定關燈火通明,亦是徹夜不眠之相。
城門之上,身披戎甲的裴世杰手持長劍,一頭銀發(fā)在風中亂舞。
城門之下,成千上萬的將士嚴陣以待,殺伐之氣令人膽戰(zhàn)心驚。
烈火在風中呼嘯。
裴世杰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每個將士耳中。
“昭公國一生為黎,老來卻被奸人所害,落了個謀逆之名!”
“朝無正臣,內有奸逆,大黎兒郎當舉兵討誅,以清君側!”
“今夜裴某只有一問!”
“誰愿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