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早慢悠悠地站起來，整平衣服，卻突然發(fā)現(xiàn)賴娘在身后站著，驚慌地叫了起來：“你咋來了？”

    賴娘好一陣才醒過來，說：“我想看你……不，是兩只野兔跑著，就追過來了?！?br/>
    chūn早這才綿軟下來。她從來沒想到對賴娘要有所戒備，看來男人都會有想女人的心思。但chūn早接著又想，啥戒備不戒備的，老實巴交的單身漢子，有一點可憐的念想，有啥好計較的？看就讓他看了，權(quán)當又送他一付耳套呢。況且他說他是追兔子來的，那就算是吧。想完就說：“算了，看到啥別跟人說就是了?；匕??！?br/>
    賴娘不再說什么，默默地跟在后面，往回趕路。

    魚塘完工那天，又放了鞭炮，這次完全是聲音震耳的“雷子炮”，跟打仗一樣巨響，用竹桿挑鞭炮的男人又向chūn早喊了什么風月言語，但誰也沒有聽見。鞭炮響完后，給池塘開了水閘，男人們坐在道場歇息，有的吵著要喝酒。chūn早理了理鬢角的頭發(fā)說：“這頓飯我都準備幾天了，酒還少了你的？為我chūn早，累著大家了，今天誰也跑不掉，咱們比酒量！”

    開席時，滿滿三桌。賴娘打托上菜，chūn早在席上倒酒。酒過三杯，chūn早說：“各位弟兄叔伯，你們?yōu)槲屹u力，我已敬過三杯寡酒，這里再為你們鞠一躬?！蹦腥藗冎缓笆懿蛔。饬?。chūn早堅持鞠完躬又說：“不過，還有一句話跟大家商量。我手頭空了，工錢等第一茬魚賣了付給你們，算上利息。要是大伙急，我只好去借。”

    席上的男人喊成一片：“啥時付都行，還付啥利息？你也夠難的?！边€有人喊道：“給chūn早白干了，我也愿意，只要你見了俺親熱一點?！?br/>
    chūn早不知如何是好，舉起酒杯說：“那就抬舉我chūn早了。就憑這一點，大家再喝下這一杯！”然后，chūn早逐一勸酒，每到一處，自己先喝一杯，被勸的人便又心動，而且又說她不過，只好多喝去五杯六杯。幾巡下來，年長的不覺暈了，年輕的卻醉成亂泥。走時個個口吐穢物，心里念叨著chūn早的厲害，果然是不能妄動的女人。

    chūn早也醉了，勉強撐著送走男人們，自己就暈倒在道場上。賴娘將chūn早抱到床上，砣砣開始是呆，接著嚇得大哭。賴娘摸著他的頭顱，卻向chūn早傻看，他想為chūn早抹去嘴角上的涎水，又怕砣砣不依。砣砣望望賴娘說：“賴伯，我害怕，你就在這睡覺，照看娘吧。”

    賴娘卻有些慌了：“甭瞎說，我要看牛！醉酒不要緊的，過會我給她灌些酸菜湯就好了?！闭f完就真的給chūn早灌了一碗酸湯。

    不到一個星期，chūn早就從外地買回魚苗。倒進魚塘里，活泛泛地游來游去，人見人愛。有這營生，chūn早又苦多了，每天得割青草，拌魚料。魚塘是她的希望，是她的命根子，所以一有空就笑瞇瞇地瞅著魚兒游動。砣砣放學回來，也總是在池塘邊叫喊著：“娘，瞧！一條紅的鯉魚，喲，又一條……”

    賴娘仍還在該來的時候就來了，辦事路過便拐個彎到家坐坐，有時是因為chūn早喊：賴娘，來看魚！他就慢慢走過來，閑聊起魚和牛。他說魚和牛畢竟不同，雖然都吃草，牛在坡上，魚卻在水里。跟哲學家一樣。chūn早說：“你這話等于沒說。”賴娘就笑著走了。賴娘經(jīng)常也還馱干柴來，或者在割牛草時，將肥嫩的單獨另捆起來，趁早晚的時間用背籠背來倒進魚塘。轉(zhuǎn)去時，chūn早也回贈一些小物給他。賴娘就又哼起亂調(diào)，享受著和女人交往的快活。

    一天，賴娘又來送草，chūn早告訴說：“賴娘，你為我和砣砣吃了不少苦，牛工剩多剩少就不再還了，只是還有一點地，再勞累你一個上午?！?br/>
    第二天，賴娘早早地就來了。吃過早飯就上坡去，牛和人都格外利索，半天的活，一忽兒干完了?；貋頃r，砣砣還沒放學呢。chūn早看做午飯的時間還早，就躺下消乏，不覺竟睡著了。賴娘坐在大門口歇息，一抬頭正好看到屋里入睡的chūn早，便紋絲不動地呆瞅著，覺得chūn早睡著了更讓人心顫顫地覺得好看，心里有一團火被點燃了。這次跟到石堆后面去不同，他不再瞻前顧后地想，只覺得chūn早是個女人，男人見到那睡著的女人，是一定會去的，正像自己的命扔在那里了，一定要撿回來。更何況那是一個多好看的睡著的女人！但他沒有撲過去，而是慢慢地移步。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走近后，該有什么舉動，他所渴望的只是迫不及待地走近她。然而chūn早被驚醒了，呼地坐起來。賴娘見狀，就撲通一聲跪下了。

    “chūn早，我想和你好，真的，夜夜都睡不著，還做夢呢。”

    “賴娘，這咋可能呢？我有男人，況且……你的好處我會記一輩子，慢慢報答你?！眂hūn早僵僵地坐在床上。

    “不！我沒有好處，我真該死。我為你幫工、貸款，不是為了要和你好啊。我這是昏了頭，讓天神殺了我吧?！辟嚹锵褚活^受死的公牛，嚎啕起來，用巴掌抽自己的臉。chūn早一時感動得慌了，將賴娘的手抓住，輕輕撫摸著那抽紅了的粗糙的臉面，也抽泣掉淚了：“賴娘，我懂得你，這么大年紀是該想女人了。我……幫你找一個，你不要再挑剔俊丑，行不？”

    “不，我不想女人了?！辟嚹锩偷卣酒饋碜吡恕?br/>
    晚上，月亮渾圓，星星閃動著光輝，像是在對人間微笑。兩個人在兩個地方，都盯著天空睡不著。賴娘此時對女人又困惑了，他不知道chūn早原來有怎樣的高深，但已經(jīng)敬畏百倍了，chūn早是他心中的一個活神！但他知道，在今后的夢里，自己和chūn早是永遠睡在一起的。那邊的chūn早卻是在怨自己有愧于好心的賴娘，給他的第一個回報應當是幫他找個女人，這女人能不能生娃娃在次，首要是能陪賴娘過上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