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知道領(lǐng)導和自己有著一樣的境遇時，陳竹的內(nèi)心可以說是平衡的，社會在某些時候的確很像，單身的鉆石王老五和單身的大齡女青年一樣都很引人注目，只是這之間的性質(zhì)卻有著很大區(qū)別，前者令人趨之若鶩，后者使人避之不及。
穆廖將她送到門口后倒是沒提什么請我喝杯茶的要求，他似乎連進去的欲望都沒有，撐著門框道：“明天陳莫寒下午會來，你知道吧?！?br/>
這是之前就計劃好的事情，陳竹當然知道。
“你最好。”穆廖委婉道，“化個妝？”他比劃了一下五官，“再換個衣服什么的?！?br/>
“……”要不是陳竹和穆廖共事已經(jīng)超過8年，完全清楚對方是個什么腔調(diào)的做事方式，換個人大概會覺得羞憤難當，猶如被異性當面羞辱太丑的感覺。
陳竹無奈道：“我有分寸的領(lǐng)導?！?br/>
穆廖挑了挑眉：“我有說過你很漂亮嗎？”
陳竹思考了一會兒，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這么問，但還是老實道：“暫時……沒有？”
穆廖笑了下：“那么明天，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
黃茉莉一大早花枝招展的出現(xiàn)在個金辦公室的門口時，李敬澤的目光下意識落到了她的恨天高上，笑著道：“真懷疑你一路怎么過來的，真不怕崴著腳？”
黃茉莉晃著她的鉑金小包，給了他一個騷氣沖天的眼神：“小媳婦你這話問的，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啊。”
李敬澤無話可說，拿了她的咖啡杯給她倒?jié)M，黃茉莉環(huán)視了一圈，隨口問道：“陳總呢？”
李敬澤：“還沒來，話說今天是不是要跟那個飲水廠的新貴老板吃飯？”
“嗯哼——”黃茉莉喝著咖啡，從鼻腔里發(fā)了個音，她還想繼續(xù)說什么，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辦公室門口。
陳竹難得沒有穿行服，她披散著頭發(fā)，身上是黃茉莉挑的那件黑白赫本風的長裙，似乎因為太長的緣故，她稍稍提著一邊的裙擺，露出纖細的腳踝，因為沒有戴著厚重的框架眼鏡，看得出來，她化了完整的妝容，雖然眼部仍是著墨不多，但膚白勝雪，面若桃花，五官更是精致玲瓏，美的無可挑剔。
所有人的反應(yīng)在那一瞬間都成了特效慢動作，小馬的蛋餅塞了一半在嘴里，范晨將豆?jié){袋吸成了一團，黃茉莉若有所思的抱著胳膊，李敬澤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試探性的叫了一聲：“陳總？”
陳竹似乎是靠著聲音才確定的他的方向：“敬澤？”
李敬澤舉了舉手：“我在這兒?！?br/>
下一秒，陳竹做了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動作，她伸出雙手，跟盲人摸象一樣的朝前走了幾步，似乎是注意到這個動作實在太過滑稽突兀，陳竹尷尬的停了下來，努力的瞇著眼看向他旁邊……
“我在這兒?！秉S茉莉白眼恨不得翻到眼皮上，她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上前幾步握住了陳竹的手，“隱形眼鏡帶了嗎？”
幫著陳竹將隱形眼鏡戴好，黃茉莉終于忍不住問了句：“你到底是怎么安全到行里的？”
陳竹顯然不想回憶今早的一切，她提前一小時出門，沒有開車，到行里的時間居然還比平時晚，可見這路上是多么驚心動魄，長路漫漫。
不過這些問題對陳竹這個手殘來說都不是問題，她好不容易畫了個不是太殘的妝，寧可半路撞死，也不想因為眼鏡框架而毀了整個妝容。
“真是太不容易了。”黃茉莉感慨道，她的表情相當憐憫，“你當個女人就很浪費了，還是個美女，簡直是暴殄天物啊?！?br/>
陳竹對于她嘴損的程度早就有了免疫力，她再次確認了幾遍妝容沒有問題后，才算徹底放了心，現(xiàn)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這套天價藏寶級別（從來不用）的化妝品能堅持一天，別脫的太快。
“開會吧?！标愔褚呀?jīng)恢復(fù)到了工作模式，“讓他們都進來?！?br/>
戴好了隱形眼鏡的陳竹，眼前的世界可以說是一片光明，所以自己下屬的各類表情和反應(yīng)都還……挺讓她驚訝的？
女性同事艷羨驚訝的多數(shù)表情暫且不表，辦公室年輕男性的反應(yīng)就有些玩味了，晨會上對著她匯報的客戶經(jīng)理平時沒什么問題，今天不論是卡頓還是表現(xiàn)欲都極為強烈，經(jīng)常說著說著，與她對上目光后就沒聲音了。
陳竹不得不用頻繁的皺眉來表達自己的不滿，這讓她又開始擔心眉間的高光粉會不會被卡出紋路來。
好不容易熬到散會，正準備走的方夏初還對她偷偷摸摸的舉手比了兩個大拇指，遮著一半臉做口型道：“今天超美的?。?！”
陳竹：“……”
水泥廠的大早班是清晨五點到下午四點，江林特意提前一個星期與同事?lián)Q了班，好四點下班趕去銀行，他之前已經(jīng)請了一次假，全勤獎肯定是沒了，當然不想再請假，給私人老板印象也不好。
回家提了早上摘下的新鮮西瓜，冰了一天，四只瓜墨綠青翠，樣子漂亮可人，江林小心翼翼的用籃子裝好，為了好看孫娟還在籃子底下墊了層蕎麥花，催著江一帆去換上過年最好的衣服。
江一帆乖乖去換了，臨走的時候一家四口神情都有些緊張。
“對人態(tài)度客氣點啊?！睂O娟抱著江小花將爺倆一直送到了院門口，“少說話，別亂提要求，人家說什么是什么，別給人添麻煩?！?br/>
江林難得沒嫌自己媳婦啰嗦，諾諾應(yīng)著，他和江一帆一人提著一個瓜籃：“那我們?nèi)チ恕！?br/>
孫娟最后給江一帆整了整領(lǐng)口：“誒，等你們回來吃飯?！?br/>
大熱天，村鎮(zhèn)到市里的車來的又少又慢，江林怕瓜熱的太快，隔三差五的就忍不住掀起簾蓋來看看，江一帆抱著瓜籃勸他：“別老開，熱氣都進去了?！?br/>
“哦哦?！苯众s忙又蓋嚴實了，不敢再動。
江一帆擦了擦額上的汗珠，他比他父親要鎮(zhèn)定些，但年紀顯然還小，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他將瓜籃抱在懷里，怕擱著摔著，上車坐好了也不敢放地上。
一路上爺倆都沉默不語，等車進了市區(qū)才敢稍微松懈下神經(jīng)。
“東西都帶齊了嗎？”江一帆問自己父親。
江林把貼身的包又拿出來翻了一遍：“帶齊了，你從小到大的成績冊我都帶著，還有獎狀?！?br/>
江一帆小聲笑了下：“小學的有什么用呀，做不得數(shù)。”
江林也笑了，他的表情有些驕傲：“你小學都是雙百分，成績冊上都是大紅花，看著多漂亮啊。”
江一帆沒說話，他的眼眶有些熱，低頭掩飾性的揉了揉鼻子。
江林伸出手，他的掌心都是搗水泥長出的新繭，有些用力的摩挲著兒子柔軟的發(fā)頂：“放心吧，全家就算砸鍋賣鐵，也會為你借到讀書的錢?！?br/>
方夏初快下班的時候給黃茉莉發(fā)了消息：“江先生今天來了嗎？”
黃茉莉回的還算快：“他說五點到，我正等著呢?！?br/>
公積金四點半下班，方夏初看了眼掛鐘，回信道：“那我過來。”
“好?！秉S茉莉發(fā)了段語音，聲音嗲出了天際，“帶冰激凌啊，三根，都要夢龍的。”
“……”方夏初在心里恨恨的罵了一句，“黃扒皮啊黃扒皮！”
黃茉莉鎖了手機，朝著對面的陳竹挑了挑眉：“初妹等下過來，有夢龍吃了?！?br/>
陳竹從電腦前慢半拍的挪出腦袋：“你也真是不客氣，她心里大概恨死你了?！?br/>
“麻煩我辦事豈是簡單的。”黃茉莉的表情特別傲嬌，“讓她買個夢龍那是便宜了?！?br/>
陳竹無奈的搖了搖頭，她也聽說了方夏初那個見義勇為的沖動事件，第一反應(yīng)當然也跟黃茉莉一樣，覺得不明智太沖動，但是事后想想，又覺得這事兒的確符合方夏初的性格，就算利弊都跟她分析了，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去幫忙。
“你別說，有時候我覺得你和她挺像?！秉S茉莉靠在椅子上，突然道。
陳竹一副“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
“你別不信?！秉S茉莉眨了眨眼，“等真遇到事情了……你就看著吧。”
江林和江一帆到了新區(qū)的淮海街站時已經(jīng)快五點了，他們從車上下來后趕的都有些急，繞過公交車時差點與一輛林肯擦著，要不是江一帆在后頭拉了一把江林，林肯的車頭還真就撞到了后者的腰上。
林肯的司機降下車窗，對著江林就破口大罵：“他媽的！你長沒長眼睛??？！趕著去投胎啊！”
江林的表情難看，但還是忍著彎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道歉有個屁用！”司機顯然還不能消氣，一副下車要揍人的樣子，“你知道車里坐著誰么你？！他媽的嚇出問題來你死都賠不起！”
江一帆忍不住回了句嘴：“不是沒撞到嘛……而且你剛才的車速也太快……”
“你小子還他媽嘴硬了你！”司機粗暴的打斷他，滿嘴臟話還想繼續(xù)噴，后座上的人突然出了聲，“何賽。”
何賽表情不甘的閉了嘴，他回頭與后座上的人說了些什么，才轉(zhuǎn)過臉不耐煩的對著江林父子道：“我們老板讓你們滾！少在這邊礙眼！”
江一帆還想反駁，被江林拉住了，兩人讓開一些距離，林肯毫不顧忌的擦著兩人的腿邊加速開了過去，江林低頭看了一眼被濺的滿是泥點的褲腿，疲憊的對著江一帆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沒事兒，咱么快走吧，晚了銀行就下班了?！?br/>
陳竹接到穆廖的直線電話時，下意識看了眼腕表：“人到了？”
穆廖的聲音平穩(wěn)：“說是在停車，我讓安保那邊去帶路了。”
陳竹想了想：“那我下樓去接？”
“對他那么客氣干什么?！蹦铝蔚恼Z氣里帶著笑意，“是他們來問我們借錢，又不是我們欠他們的，姿態(tài)不用放那么低，事情還不一定成呢?！?br/>
“……”陳竹對他這種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有時候?qū)嵲跓o奈，只好表面上一套哄著，背地里還是我行我素。
她掛了電話，示意黃茉莉道：“新貴來了，你想見見么？”
“這次應(yīng)該沒機會了。”黃茉莉晃了晃手機，“我的可憐老父親也到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該不會……”
江林和江一帆提著瓜籃站在DW銀行的電梯口時才明白什么叫冤家路窄，何賽臉色難看的盯著兩人，陰陽怪氣的冷笑了一聲：“真是陰魂不散?！?br/>
江林父子顯然不想在銀行節(jié)外生枝，表情都有些忍耐的等著電梯下來。
何塞一副瞧著螻蟻的眼神，電梯門剛開，他就率先將人擋在了外面。
何賽身邊老板模樣的人目不斜視地先走了進去，何賽緊隨其后，沖著兩父子囂張道：“站遠點，別臟著人?！?br/>
江一帆顯然氣不過想說什么，被江林握了握手，最后仍是咬牙閉了嘴。
他和父親抱著瓜籃幾乎縮在了電梯的一個角落里，天氣熱，兩人趕了一路自然滿身都是汗，電梯門一關(guān)，汗味就越發(fā)濃重了起來。
何賽嫌惡的發(fā)出夸張的嘔吐音，他旁邊的老板更是干脆抖出了手帕，皺眉掩住了口鼻。
就算遭受如此羞辱，江林父子仍是秉著不惹事的原則，極盡忍耐，幸好個金部在三樓，這種磨難一般的時間并未過多久，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何賽第一個沖了出去。
陳竹和黃茉莉看到突然跳出來的人時都被嚇了一跳，黃茉莉轉(zhuǎn)頭看向電梯間，只見一位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捂著絲絹快步走了出來。
第一個沖到外面的何賽朝著黃茉莉和陳竹嚷嚷道：“你們就沒有VIP電梯嘛？！怎么什么人都能進來？！”
陳竹皺了皺眉，她沒有理對方，電梯里的江林父子有些拘謹?shù)恼驹谒忘S茉莉面前。
“請、請問……”江林緊張的結(jié)巴道，“哪、哪位是黃經(jīng)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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