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小胡子的臉上,又驚訝也有質(zhì)疑。
小胡子轉頭和大家對視了一眼,苦笑了一下,“我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說完后他再次抬頭看向機器上的那個人,張了張嘴,卻半餉沒有出聲。
“怎么,十年沒見,忘了我是誰了嗎?”
“忘?”小胡子搖了搖頭,“阿蘭,你說這句話實在是在打我的臉啊。”
幾人都沒有說話,等著小胡子把事情說出來,事情突然發(fā)展成這個局面未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大家都全副武裝為了一場大戰(zhàn)而來,結果峰回路轉,小胡子和這個人竟然是熟識。
“你就打算這么和我見面嗎?用影子?”
“你覺得,你值得我信任嗎?想要見到我本人,你還沒資格說這話?!蹦切“啄樈z毫不客氣,冷笑著說道。
“唉”。
小胡子長嘆一口氣,也不管是否有灰塵,就直接坐在了磨粉機的蝸殼上,說道,“他是阿蘭,是……我的弟弟?!?br/>
“你弟弟怎么叫阿蘭,你不是叫里根嗎?”汪凌忽然插嘴,讓剛打算講下去的小胡子一時語塞。
“蠢貨,不是給你說過了嗎,他們國家的人起名字都很隨意,喜歡什么東西,崇拜誰就會起誰的名字。”冰寧毫不客氣的用手肘搗了汪凌一下,“你繼續(xù)?!?br/>
后半句是對小胡子說的。
“在十年前,我和阿蘭被分部的人找到了,信息部的人發(fā)現(xiàn)我們倆存在異常,那個時候的我們還不知道自己身體里隱藏著魂諭的力量……”
阿蘭靜靜的站在那里,面無表情的看著小胡子講述兩人的事情,一聲沒吭,而幾人通過小胡子所講的,也明白了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來,阿蘭是里根的親弟弟,兩人自由失去雙親,被收到了收容中心,原本也算是生活的風平浪靜,兩人一只都沒有人收留。
后來,里根發(fā)現(xiàn)自己有時能夠降低周圍溫度的能力,如果注意力特別集中的時候,甚至能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將一杯熱水變成冰晶。
即便是在那個網(wǎng)絡還不怎么發(fā)達的時候,洪都拉斯分部的信息部也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男孩,他們把里根帶去了分部,進行了血脈測試后,確定其擁有血脈傳承,而他的魂諭則是第56號:玄冰。
但是,分部當時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弟弟阿蘭同樣擁有著能力,只是當時還沒有開始顯露出來,就這樣,兄弟倆分開了。
里根說,當他成長到能夠保護弟弟的時候,就回來接他。
可是,里根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去就是三年,當時的部長看他潛力很大,將他派到了美國的分部去接受培訓,雖然同是分部,但是美國那邊不管是資源還是經(jīng)驗都遠不是這小小的洪都拉斯分部所能比擬的。
三年后,里根已經(jīng)成為了洪都拉斯分部最年輕的專員,可是等他回到了那家收容所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其早已經(jīng)在動亂中被毀掉了。
原本已經(jīng)十分成熟的里根頓時慌了手腳,他這三年積攢了不少任務得到的獎金,只為了能讓弟弟過上好生活,可是弟弟已經(jīng)不知所蹤了。
苦苦的尋找了兩個月之久,依舊毫無音信,阿蘭好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回到了分部后,很長時間里根都郁郁寡歡,一反以往充滿了激情和斗志的樣子。
不僅如此,將他帶走的那位亦師亦父的部長,也在里根前往美國后的第二年,在和游魂的搏斗中被圍攻而身受重傷不治身亡。
心神不寧的里根在后來幾次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都沒能找到狀態(tài),以至于被時任外勤部部長一頓訓斥。
慢慢的,里根的心性變了,在他看來,這一切的原因都是游魂的存在,如果沒有他們,自己也不會不得不去美國深造,如果沒有他們,這個國家也不至于如此亂,結果連一個收容所都無法保全。
他變得無情,果斷。
但凡里根出擊的時候,目標一定會斃命,縱使里根的魂諭并不是十分的強大,但是他無所畏懼,每一次戰(zhàn)斗他都會拼盡全力,絕對不會給自己留后路,哪怕沒有一發(fā)子彈,手中的刀已經(jīng)斷裂,他也會用牙咬,用頭撞,直到毀滅自己的目標。
一天天過去,里根見慣了游魂的殘忍,普通人對他們來說宛如玩物一樣,清晰的撕碎,殺死。越是這樣,里根的心越是堅硬,他雖然沒有能力去斬掉那些高階的存在,更沒有可能去觸碰到使徒級別的家伙。
但是,他只需要拼就好了,在別人殺掉他之前,為了這座城市為了這個國家,為了祭奠他的弟弟,他立誓要用自己的能力盡可能的毀滅這些破壞世界的滾蛋。
直到有一天,里根接到了任務,有一個游魂公然闖入了一家首飾店,將所有的商品劫掠一空后,打斷了所有保安和店員的腿。
已經(jīng)擔任外勤部部長的里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出擊,經(jīng)驗豐富的他很快就找到了這個游魂的蹤影,可是當他追上了這個家伙以后,卻下不去手了。
因為站在他面前的人,赫然正是阿蘭。
看著面前的弟弟,一直以來對游魂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里根卻不知道到底該怎么做了。他讓其他正在趕來支援的專員全都歸隊了,然后獨自面對阿蘭。
阿蘭卻沒有太過驚訝,畢竟他早就已經(jīng)知道里根是獵魂的成員,兩個人終將會遇到。
“聽說你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執(zhí)行官,你殺了我吧?!倍嗄隂]見,看著不知道該流露什么表情的里根,阿蘭卻用這句話做了開場白。
“你的刀不是都已經(jīng)出鞘了嗎,動手?!卑⑻m指了指里根握在手中的叢林王,“聽說你用這把刀殺了一個又一個的游魂,今天又會是一個?!?br/>
里根如何能下得去手,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讓阿蘭能夠過上和自己一樣的生活,可是三年期過,滄海桑田,一切的目標都成了笑柄。
“你……你為什么會……成為游魂。”里根從來沒有像這樣如此艱難的說出一句話。
“在你離開半年后,獵魂發(fā)現(xiàn)了我的能力,于是把我也帶去了基地,在血脈測試的時候,我暴走了?!?br/>
阿蘭說的輕描淡寫,就像根本就不是在討論自己的事情一樣,“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原本和我一起進行測試的兩個人的等級也不高,所以分部并沒有安排資深的培訓專員,結果在我暴走的時候,那位專員的刀被我搶了下來,然后殺了他以及其他兩個新人。”
“什么……什么,怎么會?為什么我不知道?”里根大張著嘴,完全沒有了他曾經(jīng)的從容,握著刀的都手都在不住的顫抖。
“本來我要被處刑的,但是在審判的時候部長說我是你弟弟,于是處決變成了監(jiān)禁,我會被關入冰牢中,急凍到世界末日?!?br/>
“他們怎么敢這么對你?!”
“呵,一個獵殺游魂的執(zhí)行官,怎么會為一個游魂的處境感到憤怒?”阿蘭冷笑著,“在我被押送去冰牢的時候,游魂把我截了下來,帶隊的是一個極其強大的人,比你要強的太多太多。他們說我的血脈是屬于未來的,是注定會和他并肩站在世界頂端的人,于是,我成了游魂。”
“可是,他們都是惡鬼啊,他們會毀掉我們的世界!”
“那又怎樣!”阿蘭突然臉色一變,兩只眼睛陡然變得血紅,甚至還透著淡淡的藍茫?!斑@個世界有什么好?充滿了欺騙,壓榨,這是一個病態(tài)的世界,他需要的正是毀滅,而我們也是革命者,我們會站在這舊世界的廢墟上,建立一個全新的世界?!?br/>
“你怎么會說出這種話。”里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憤怒的阿蘭,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弟弟,在他的記憶中,阿蘭從來都是乖巧的跟在自己的身后,絕對不會做自己不讓做的事情。
他無法想象,竟然會有一天,兩兄弟倆帶著刀槍兵戎相見,在最堅持的問題上背道而馳。
“哥哥,難道你真的覺得,自己所擁護的就是正義嗎?你難道不知道葉卡捷琳娜的政變嗎?美國的獨立戰(zhàn)爭還有思想啟蒙運動嗎?陳舊的,陳腐的東西終究會被淘汰,歷史永遠是由勝利者來寫的!”
“夠了!!”
里根怒吼著打斷了阿蘭的話,他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憤怒,悔恨和絕望。他實在是無法接受,自己的弟弟竟然有一天會擁護NAZI這種思想,竟然會選擇站在毀滅世界的一方。
“怎么,憤怒了嗎,當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將要被奪走的時候,無法接受了嗎?”阿蘭帶著眼淚哈哈大笑著,“你和他們一樣,只是個偽善者,當海灣戰(zhàn)爭被發(fā)動的時候,為什么所有國家都選擇了觀望,甚至插上一腳。為什么把我們養(yǎng)大的收容所在被暴徒毀壞的時候,其他人都在看戲?這個世界已經(jīng)病了太久了,需要重建了!”
“我告訴你不要再說了?。?!”里根猛地舉起了右手,叢林王的刀刃指著阿蘭的方向。
阿蘭依舊在笑,笑得肆意,笑得無奈,笑得苦澀。
“沒錯,就是這樣,我們屬于不同的陣營,只有彼此殺戮,才是最正確的,不是嗎?!?br/>
“阿蘭,我不知道到底游魂到底對你灌輸了什么,但是你要記得,世界那些不完美,從來都不是殺戮的理由?!?br/>
“不用再說了,哥哥,其實我本來還試著想過,是否能讓你也加入我,我們一起做新世界的奠基人?!卑⑻m緩緩從后腰抽出了一把必殺刃,斜指著地面。
“但是我知道,你從來都是一個固執(zhí)的人,我選擇加入游魂,你一定是無法接受的,既然我們已經(jīng)無法通過溝通來解決,那就戰(zhàn)吧?!?br/>
“你真的,要和我刀兵相見嗎?”里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叢林王,不知道該流露什么表情。
“從小永遠是你說的對,你永遠是強大的那一個,哪怕是血脈的等級也穩(wěn)穩(wěn)的壓制了我,那就讓我看看,哥哥你到底有多強吧。”
阿蘭的眼神變得無比冷冽,眼角的淚水掉落,卻在半空中被一道鋒利的刀刃斬成了無數(shù)碎片,倒映著天上燦爛的太陽,繁星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