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地最外圍的丘陵地帶,比貧民區(qū)更遠的地方,有一層防護網(wǎng),只是一些最簡單的鋼絲擰成的,沒有通電,上面纏了一些涂了劇毒的尖刺。
這些防護網(wǎng)本來是基地早期豎立起來,用來抵擋野獸和喪尸襲擊的,和那些大型帳篷的建造是同一時期。但是基地委員會近年來已經(jīng)不再關(guān)心這里了,防護網(wǎng)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生銹破損,到處都是大洞,已經(jīng)基本失去了防御作用。
山丘腳下,防護網(wǎng)后面有一個哨所,主體部分?jǐn)啾跉堅昃檬?,早已殘破不堪,只有后面的一個小屋子還保持著完好,不知被誰補上了墻壁上的破洞。五年以前,基地警備隊一直都在這里部署小部分兵力,防御喪尸和野獸的襲擊,保衛(wèi)貧民區(qū)的安全,但現(xiàn)在這里早已廢棄。他們放棄了這里,撤消了所有戍兵,全部撤進了城墻里。
天很黑,烏云重重,五米遠的地方就已經(jīng)完全看不清。
夜晚很冷,寒風(fēng)呼嘯。亨特拉爾理了理自己花白的胡子,呵了一口氣搓了搓手,把槍背到身后,拿著手電筒,爬上了哨所頂端的燈塔。由于廢棄多時,燈塔內(nèi)積滿了灰塵,到處都是蜘蛛網(wǎng)。
「這該死的燈又壞了,我得趕緊把它修好,不然喪尸來了就麻煩了!」亨特拉爾從墻角拉過來一架生銹的三角梯,爬上去檢查了一下燈泡,似乎沒有損壞,這個氙燈雖然功率不大,但是壽命還是挺長的,用個五六年都沒有問題。
好在警備隊雖然撤了這里的守軍,但是供電并沒有掐斷,因為這里除了探照燈還有一個警報器,如果發(fā)現(xiàn)大規(guī)模襲擊,不管是喪尸、野獸、流民土·匪團,還是其他敵對的基地,都可以第一時間拉響警報,它的喇叭聲音足夠大,能傳到十公里開外,整個基地都可以聽得到。不過估計沒人愿意聽到這聲音,事實上它也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再響過了。
「肯定又是那些臭老鼠咬到了哪根線。」亨特拉爾下了梯子,用鑰匙打開配電箱,從大衣里面掏出一塊小型萬用表,開始排查起來。
探照燈終于又再次點亮,輝光劃破夜幕,照亮了小半個山腳。山谷里的風(fēng)像厲鬼在呼號,破爛的防護網(wǎng)被北風(fēng)吹得哐啷響,山坡上光禿禿的樹杈搖擺不定,在地上投下幢幢黑影,樹上的貓頭鷹咕咕叫喚,發(fā)出瘆人的聲音。
亨特拉爾回到了他的小房子里,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七八歲男孩跑了過來,他們緊緊抱住他的腿,說:「爺爺,你真厲害,這么快就把燈修好了。」
「這沒什么,如果真出了大問題,我就沒辦法了。」亨特拉爾走到窗前的藤椅前坐下,把男孩抱上了膝蓋,一手摟著孩子,一手握著槍,警惕地望著防護網(wǎng)外的風(fēng)吹草動。他的槍是一把很粗獷的霰彈槍,雷明頓M870泵動霰彈槍,這種槍在舊時代的民間曾十分流行,所以不難弄到。
小男孩給亨特拉爾端過來一杯熱水,他瞇著眼慢慢喝著。往事如煙,就像這熱水的霧氣,他不禁又想起了許多往事。多年前,那時候他還是警備隊的一員,隊長問誰愿意戍守這里,他自愿舉起了手,于是就和幾個伙伴一起駐守在了這里,負責(zé)保衛(wèi)基地的安全,這一守就是好多年。后來這里被廢棄,戰(zhàn)友們退回了城墻內(nèi),基地高層們放棄了這里,他們似乎覺得城墻外的人生死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只要有那座高高的城墻在,他們就能安枕無憂。
后來亨特拉爾年紀(jì)大了,退役了。但是他并沒有回到城墻內(nèi),而是留在了這里,在這座廢棄的哨所繼續(xù)擔(dān)當(dāng)起了戍守的任務(wù)。他自愿來到這里,那時他還年輕,一種責(zé)任感驅(qū)使著他。現(xiàn)在他也自愿留下,未來的某一天,也許他還會最終死在這里,但是他并不擔(dān)心,因為有人會為他收尸,給他筑墳立碑。
「爺爺,今晚還會有喪尸來嗎?」小男孩搓著被凍得通紅的小手,用稚嫩的聲音問。
「也許吧,不過爺爺會在這里守著?!购嗵乩瓲栍么植诘氖终茡崦泻A圓的臉蛋,男孩名字叫小亨特拉爾,并不是他的親孫子,他沒有娶過老婆。這個孩子先天孱弱,被奴隸販子拋棄在了山腳下,亨特拉爾將他撿了回來。
「爺爺,我昨天加入蒼龍兵團了,他們給了我肉吃,我給你留了一塊?!剐∧泻钠泼抟吕锾统鲆恍K咸肉,遞到了亨特拉爾手上。
亨特拉爾慈祥地摸了摸男孩的頭,問道:「他們對你好吧,有沒有學(xué)到什么東西?」
「他們都很好,有好多小孩子,還有小姑娘,團長沒有看到,但是副團長很厲害,打贏了五個流·氓,他們說團長更厲害,但我覺得他一定比不過爺爺?!剐∧泻Ⅱ榭s在老人懷里。
群鴉驚叫,蝙蝠亂舞。
突然,山溝里響起一聲驚天嗥叫,響徹山谷,震得玻璃一陣晃蕩。接著是高高低低此起彼伏的狼嚎,中間還摻雜著喪尸那特殊的吼聲。
亨特拉爾大吃一驚,連忙拿起望遠鏡朝山上看去。
「天哪,怎么會有這么多,它們怎么會一起的?」亨特拉爾倒吸一口涼氣,望遠鏡中清晰印出了狼群的身影,它們從外面的荒原跋涉而來,翻過了山丘,此時正聚集在丘頂,數(shù)量大概有三十多頭。
不止有腐狼,旁邊還跟著一群喪尸,數(shù)量也有三十多,走在最前沿的是一只喪尸頭領(lǐng),個頭兩米多高,青面獠牙,十只血腥利爪長約半米,猩紅虬結(jié)的肌肉裸露在皮膚外。
頭狼的長嘯就是沖鋒的命令,狼群和喪尸一起沖下山坡。山雀被驚飛,大地在震顫,野性的嘶吼令人膽寒。
「爺爺,怎么了,喪尸來了嗎?」小亨特拉爾變得害怕起來。
「沒事,你呆在這里,我去拉響警報!」亨特拉爾放下小男孩,拿起槍準(zhǔn)備沖出去??墒峭蝗?,他看到窗外有一個人影沖了掠了過去,他的風(fēng)衣在烈風(fēng)中飛舞,手里提著兩把亮銀色的左輪槍,跳過防護網(wǎng),孤身一人往山丘上沖了過去。
「他瘋了嗎?」亨特拉爾大驚,這可是三十多頭腐狼和喪尸,而且當(dāng)中還有喪尸頭領(lǐng)和頭狼,這樣孤身一人沖上去無異于找死。
狼群和喪尸居高臨下,沖鋒速度非???,眨眼間就已經(jīng)來到了山腳下,離防護網(wǎng)只有五百多米。
亨特拉爾顧不上多想,他沖戴上帽子提起槍,沖出房門,再次攀上了傾頹的哨塔,在墻壁上找到了那個紅色的警報按鈕,他用盡全力將按鈕壓了下去。
然而,警報沒有響,喇叭沒有一點反應(yīng),開關(guān)上的紅光一閃即滅,之后再也沒有動靜。
「呵,該死的老鼠!」亨特拉爾還能說什么呢,在這個最緊急的關(guān)頭,出現(xiàn)了這樣一個戲劇性的錯誤,他應(yīng)該怪誰呢,他靠著墻壁無力地坐了下去,低下頭大笑起來。六十多個兇殘的敵人翻過了山丘,沖下了山腳,希望已經(jīng)破滅,要不了幾分鐘,他就會被啃食得干干凈凈,剩下一堆白骨,這也許就是他堅守與此的結(jié)局吧,命中注定,他早已有了心理準(zhǔn)備。
「不行,小家伙還在下邊,我不能現(xiàn)在就放棄!」亨特拉爾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又重新燃燒起了勇氣,他抓緊槍站了起來,沖了出去。
當(dāng)他沖到外面,站在哨塔頂端天臺的邊緣時,心里頓時一涼。他看到有一部分狼群和喪尸已經(jīng)從防護網(wǎng)的破洞里鉆了進來,包圍了他的小屋,張著血盆大嘴不停咆哮。
「他沒事吧?我真是該死,我怎么會忘了他?」亨特拉爾心里急躁又自責(zé),他連忙跳下了哨塔,向小屋跑過去。他心里害怕一個事實,一直沒有聽到小男孩的哭喊,難道他已經(jīng)糟了毒手?
狼群發(fā)現(xiàn)了他,兩頭饑餓的腐狼朝他沖了過來,眼瞳中閃動著幽綠的兇光。
亨特拉爾拉開槍栓開了一槍,隨和一聲巨大的槍響,霰彈槍口噴出一道火花,爆裂的鉛丸穿透狼皮,鉆進了敵人的肌肉和內(nèi)臟,把它打成了一只血肉模糊的爛篩子。左邊一頭狼痛苦倒下,而右邊那一只卻更加暴怒沖了上來。
亨特拉爾快速拉槍栓,退彈殼上膛,千鈞一發(fā)之際射出了第二槍,此時那頭狼的大嘴幾乎已經(jīng)吞下了他的槍管。霰彈槍子彈在近距離之下的殺傷力極其恐怖,這頭狼的頭骨被打得千瘡百孔,凄慘地死掉了。
瞬間連斃兩敵,亨特拉爾展現(xiàn)了他老兵的風(fēng)采,但卻吸引了更大的仇恨。一頭強壯的喪尸盯上了他,它渾身無皮肌肉裸露,指關(guān)節(jié)粗大進化成骨質(zhì)利爪,眼眶腐爛深陷,頭顱外包裹著一層厚厚的白骨盔甲,胸腔里發(fā)出憤怒的嘶吼,血盆大口不斷向下流涎。
亨特拉爾一邊開槍一邊向后退,但是這頭喪尸并非血肉之軀,它不像腐狼那樣懼怕霰彈槍的鉛丸。它的視覺似乎完全退化,但卻靠著聽覺緊緊追了上來。
「它的弱點是頭部!」亨特拉爾連開兩槍都沒有打死這頭喪尸,他已經(jīng)來不及開第三槍,他拔出了匕首,準(zhǔn)備沖上去跟它搏斗,用刀刺穿它的頭顱。
「砰!」
沒等他撲上去,突然聽到后方傳來一聲巨大的槍響,那頭高高躍起在空中的喪尸,被一顆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子彈擊中,那看似堅固的頭顱瞬間就被打得四分五裂,在空中爆裂開來,粘稠的暗紅色*撒了一地,巨大的身軀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樣,無力地跌落下來。
「爺爺,我們殺死了狼王!」一個小孩子驚喜的聲音從屋子里傳來。
亨特拉爾抬起頭,看到他的小屋大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色風(fēng)衣的年輕人走了出來,他左手舉著巨大的柯爾特巨蟒左輪槍,逼退狼群,右手緊握一根生銹的鋼管,鋼管高高舉起,尖端插入了一頭巨狼的咽喉,將它頂起在空中。
這頭狼體型巨大,身長將近兩米,重量差不多有一百公斤,胸肌發(fā)達四肢強壯,應(yīng)該就是這群腐狼的頭領(lǐng)了。
它剛剛還號令狼群,威風(fēng)凜凜,此刻卻被一根鋼管隨意吊在空中,咽喉被完全刺穿,濃稠的鮮血不斷往下淌,四只爪子在空中無力地蹬踏著,被刺透的喉嚨里發(fā)出破風(fēng)箱一樣的喘息。
它是失敗者,失去了狼王的尊嚴(yán),淪為勝利者炫耀的戰(zhàn)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