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氏與小馬氏來來回回又將謝云屏三個的親事又都順了一遍,最后給謝若錦定下了幾個要么為人荒誕、風評不堪的郎君,要么就是身子柔弱常年臥病在床之人,最后馬氏甚至還要給才七歲的謝念也要定下一門親事。
當然并非甚么好親。
好歹讓小馬氏勸住了:“阿姐,大娘、二娘、三娘的三門親事都是郎君點了頭,授意咱們說與江氏聽的,那江氏和她的子女再怨恨,也只能怨恨他們自己不爭氣,不得郎君寵愛??墒?,如果咱們提了四娘的話,郎君那里又該如何交代?若是郎君那里本有打算,阿姐此番不就是違了郎君的意?且,四娘七歲,若是便論嫁的話,那五娘……”小馬氏頓了頓,才接著道,“郎君現(xiàn)下正在有了女兒可以嫁出去和人聯(lián)姻,獲得更多利益的行頭上,若是阿姐提了四娘,郎君順勢想到了五娘也可以如此一番嫁出去,那阿姐豈非要肝腸寸斷?”
馬氏面上瞬間變色。
好一會,才上前拉著小馬氏的手,親親熱熱的道:“好妹妹,是阿姐想左了,好在阿姐身邊有妹妹時時提點,才萬幸沒有釀成大錯,害了我的孩兒。好妹妹,前些日子舟車勞頓,可是苦了你了。對了,阿姐前日聽得樂婉公主提到一位民間名醫(yī),妹妹身子一向不好,從前又因孩子……受了幾番苦楚,待過兩日阿姐便讓人請了他來,讓他與妹妹好生把脈,也好讓妹妹也生個親生孩兒……”
小馬氏面上只低頭不語,心中卻無端苦澀。若是從前,縱然她連失幾個孩子,心中到底還是想要生下一個自己的親生孩兒的。畢竟,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縱然生下的只是個女兒,她年老之后,也能有個依靠不是么?
可是現(xiàn)在,小馬氏卻覺,或者,她不生下孩子才是最好。
馬氏心中覺得太過痛快,因此翌日一早,她便直接帶了那些畫像和心中醞釀了一晚上的話,去了江氏那里。
她去的太早,江氏還未曾起床。——她早年終究是因身懷六甲之時被流放蜀地,又在途中誕下兩個孩子,之后又過數(shù)日,才找到了可以休養(yǎng)之地和時機,因此身子不算太好,此刻并沒有起。
反倒是謝云屏聞得主院動靜,早早趕了過去,就見馬氏面帶喜色的迎上她,一口一個恭喜。
待謝云屏要細細追問時,馬氏卻又不肯說了。
“大娘還是姑娘家,這等事情,我自要與你阿娘單獨說了才好。大娘要知道,如今的貴女,可從不會談?wù)撨@等事情?!瘪R氏笑瞇瞇道,“瞧我這張嘴,竟忘了大娘在外頭待了那么久,想來貴女的規(guī)矩都忘的差不多了,不若我讓娘家送幾個懂規(guī)矩的奴仆來,好生教導(dǎo)一下大娘姐妹幾個?畢竟,大娘現(xiàn)下,可是連母族都沒有了呢?!?br/>
謝云屏溫婉的面容上顯出一絲慍色。
沒過多久,謝寒盡、謝若錦、謝念和謝遠也來了。外頭動靜太大,江氏也只得起床。
馬氏就將之前的話又統(tǒng)統(tǒng)說了一遍,然后瞧一眼謝云屏幾個,就對江氏道一聲恭喜,然后便獨自抿嘴笑。
江氏雖柔弱,可畢竟從前也是新貴之家出身。而新貴在世家貴族眼中……那就是寒門土鱉,是根本看不起的存在。因此江氏看馬氏也格外不順眼,現(xiàn)下又見馬氏如此,不禁有些怒:“妹妹可是說笑了??v然婚姻大事,皆有父母做主,可是,小娘子是人,又非豬羊,我與郎君亦非將小娘子當做物件買賣之人,又豈會半分不告與小娘子知曉?還是說,”江氏冷笑道,“當初妹妹嫁給郎君之前,便半分消息不知,妹妹的阿爹阿娘,竟是當真將妹妹當做毫不知事明理的豬羊一般,就將妹妹送進了王府?”
馬氏一臉鐵青??墒?,她卻甚么都不能說。
原本規(guī)矩中就有,繼室在原配牌位前要行妾室禮。
馬氏乃是世家出身,當然知曉這些,然而繼室既稱為繼室,便是原配已死,她才嫁了過去??v然是要拜牌位,她倒也認了。
可誰曾想,江氏竟是活著回來了!還是活著帶著兒子回來的!
馬氏縱使再不甘,卻也不能明著與江氏作對,只得勉強壓下怒火,然后,就將敬王對三個長大了的女兒的親事安排一一說了出來。
“……安陽王世子自不必多說,人品出眾,潔身自好,除了要嫁去云貴之地外,再沒甚不好;至于二娘,那吐蕃贊普可是真心求娶,二娘一嫁過去就能做王后,再沒有比二娘運氣更好的了;至于三娘,三娘且看,這幾位郎君皆是風流倜儻的貴公子,且還都是世家出身,亦是上上人選……”
馬氏一張嘴,將那幾人皆說成了乘龍快婿。
謝遠臉色驀地難看起來。
因遠山先生之故,又因身邊有四師兄還有其他幾位世家出身的師兄弟在,謝遠為著家中幾位阿姐著想,便也一早就特特打聽了不少世家或新貴中的青年才俊,更因熟讀朝廷坻報,更加知道現(xiàn)下的那位吐蕃贊普已然年過五十,膝下兒女成群,而其他二人,同樣不是良配。
謝若錦一聽馬氏的話,心中卻陡然放松下來。旁的變就變了,好在親事一事上并無變數(shù)。如果她猜的沒錯,那敬王定然會為她選前世的第一任未婚夫,一個訂婚兩年正在論婚期時就病逝之人。甚至她后頭的那兩位未婚夫,亦是早逝。也就因此,她才會在敬王府蹉跎到二十余歲,后頭嫁給了安陽王世子。
她下意識的看向了謝云屏——謝若錦的心中,對這個大姐并不是沒有愧疚的。因為她這輩子看重的夫君,還是大姐的夫君。但是,她又有甚么法子呢?她若是小郎君,說不得就會為了家中姐妹拼盡一切,只為讓家中姐妹過得好,可是,她僅僅是一個小娘子而已,還是不受阿爹寵愛的小娘子。她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照著前世的軌跡繼續(xù)發(fā)展。
不過……大姐留下的三個小娘子,她會像前世一樣,繼續(xù)好生照顧好她們,再為她們各自擇一良婿,讓她們繼續(xù)感激她,喜愛她的。
至于謝寒盡……謝若錦卻是完完全全無能為力了。
派女子和親吐蕃,本就是吐蕃贊普連續(xù)求了三次的事情,前兩次時,吐蕃贊普只言要求娶妃子,這一次卻是那吐蕃贊普親自前來,許諾求娶女子可為吐蕃王后,其誠意可見一斑。
元朔帝雖不喜和親一事,然而朝廷中卻有大批的臣子喜歡用這樣的方式解決戰(zhàn)事。因此元朔帝也只留下一句若有誰家舍得自家女兒,此事再議。
只是那些臣子愛惜羽毛,尚且要斟酌幾日,但是她們阿爹……卻已然迫不及待了。
畢竟,元朔帝年老,經(jīng)歷太子驟然去世一事后,元朔帝如今更顯老態(tài),身子也有些不濟。敬王也好,定王也罷,心中都頗為著急——對于那個位置,兩人都分外的迫不及待。
敬王因此想要取得吐蕃的好感,將自家女兒嫁過去,當然是最好的交好手段了。
可惜,可惜。
謝若錦心中好生感慨一番,既覺愧疚,又覺無奈。她終究還是自私之人??墒牵蛔运降脑?,她這一生,又有何路可走?
江氏卻不知這其中關(guān)竅,正抓著馬氏詢問那幾個“佳婿”的具體情形,就聽外頭有人來喚大郎和二郎。
“郎君說,今日會親自上奏本,讓二郎將世子之位讓與大郎。因此這會子正在外頭等著,說是要讓大郎與二郎跟他一同去上朝?!?br/>
馬氏想到昨夜郎君是喚自己的長子——現(xiàn)在的二郎一起睡在前院,心中明白郎君定是教了二郎讓爵的話,心內(nèi)歡喜。
江氏也有些高興,覺得爵位本就是自己兒子的,便想多交代謝遠幾句,就聽謝遠果斷拒絕了這件事情。
“君子端方,當重情,重義,重禮,有所為而有所不為。兒自幼習經(jīng)義,讀孔孟之道,自知二弟的世子,乃是因規(guī)矩而來。既是因規(guī)矩而來,豈有奪其爵位,讓與兒的道理?”謝遠一臉正值的看向江氏與馬氏道,“阿娘與阿姨且安心,今日無論阿爹和朝廷諸臣說些甚么,兒為君子之義,君子之禮,君子之有所為而有所不為,誓死不從,絕不接受二郎將爵位讓與兒之一事!”
說罷,對江氏一禮,甩袖便走。
想要先用親事坑自己的阿姐,再用爵位坑自己,這世上,哪里有這般輕易的事情?
更何況,阿翁那般喜歡他,無論是為著那份喜歡,還是為著朝政,未必就愿意讓他接了世子之位。
阿爹啊阿爹,你且瞧著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