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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后天氣漸漸轉(zhuǎn)暖，萬物開始復(fù)蘇很快就開春了大家也恢復(fù)了田間的勞動。本來聘婷想自己代替許桂蘭去上工但許桂蘭并沒有同意讓她等學(xué)校開學(xué)了還去上課。對于這個女兒，許桂蘭一向嬌養(yǎng)著之前家里經(jīng)濟不差從來沒有讓聘婷下過地，最多是在家里做些家務(wù)活，現(xiàn)在情況雖有變她還是舍不得女兒吃苦。她也想好了等娉婷高中畢業(yè)了拿到了文憑，她就回娘家央求央求，請娘家人幫聘婷找份好工作最好是吃商品糧以后再找個好人家嫁了對女兒她就沒什么可擔憂的。倒是兒子也到了結(jié)婚的年齡，因為在部隊難得回來，就是她想幫著相看也不中就怕自己兒子不合意反而害了他一輩子。要不怎么兒女都是債呢？從把他們生下來就沒有一天不為他們擔憂的，可要是沒兒沒女，沒什么可忙的，那人生也就沒什么趣味了。

    聘婷還不知道許桂蘭心里的打算，知道了或許會有些無語吧，還沒成年的姑娘而已，就已經(jīng)想到找婆家，自己以前十六七歲還是個孩子呢，早戀都不讓的。這會不用上學(xué)，不用上工，娉婷也沒讓自己閑著，要知道農(nóng)村姑娘要是不干活，會被人嘴的。家里家務(wù)挺多，抽空還養(yǎng)雞養(yǎng)鴨種蔬菜，一天一天的日子過的也挺快。有空閑了娉婷還把課本拿出來看，大段大段的文字，看的她有些不習(xí)慣，好在內(nèi)容也能看得懂，她也就盡量把知識撿起來，就是不能考大學(xué)，懂得多了也是有好處的。

    天氣漸暖后，有一個另公社震動的消息，那就是部隊又開始招兵了，公社里一共有六個名額。在農(nóng)村，家里出一個當兵的是一件光榮的事，整個公社能應(yīng)招的人數(shù)本就屈指可數(shù)，那些想進部隊的就想著法地托關(guān)系。聘婷對這個消息并沒有在意，直到有天中午，家里來了幾個客人后，聘婷的人生改寫了。

    隊長帶著縣里的領(lǐng)導(dǎo)和兩個穿著軍裝的領(lǐng)導(dǎo)進了她家的院子時，聘婷正在院子里曬被子。現(xiàn)在是1966年，因為種種原因，部隊已經(jīng)取消了軍銜制度，部隊里的軍官從排長到三軍統(tǒng)帥的軍服是一樣的，只能夠從的數(shù)量區(qū)別干部和戰(zhàn)士，干部是四個，戰(zhàn)士是兩個。所以娉婷知道他們是干部，具體什么職位并不清楚，不過從縣里領(lǐng)導(dǎo)的態(tài)度看，級別應(yīng)該還不低。

    “聘婷啊，家里來客人了?！标犻L何軍年一進門就笑嘻嘻地著，“這位是縣里的陳主任，這兩位是部隊的首長，今天正好到你家來看看。”

    聘婷趕緊把他們迎進了屋，請他們坐下后找了干凈的杯子沏上了茶放在了他們手邊上。整個過程聘婷還是很不好意思的，雖她里子不，但是年輕姑容易臉紅她也控制不了，而且她一直感受到那位年長些的軍官一直看著她，這讓她的心里有些忐忑。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緊張，年長些的那位主動開了，“姑娘，你也不用緊張，我們也就是過來坐坐。其實呢我和你父親是戰(zhàn)友，聽聞他犧牲的消息一時有些傷感，剛巧來這里招兵，以前在一個連隊就聽過他是這個屯的，這不在陳主任的陪同下就一起過來看一看?！?br/>
    聘婷聽了還是有些訝異的，心里也在感嘆一個“巧”字。

    “謝謝您還特意過來，不過現(xiàn)在我媽也不在家，您看要不要我去把她找回來？”娉婷表達了感激之情，這是發(fā)自肺腑的。都“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難”，要是他自己不，誰能知道他和何躍強是戰(zhàn)友呢？現(xiàn)在他不光了，還特意走一趟，就知道他是個有情有義又戀舊的人了。只是她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還真不好臉大地招待貴客，總要請長輩過來才好。

    “這倒不用，我也就是來看看，待不了多會就走了?！彼χ瑧B(tài)度很溫和，“想當初你的名字還是我給起的，你父親接到了你出生的喜信，就一直發(fā)愁要給你起一個好名字，還讓我?guī)兔Γ揖徒o你起了一個娉婷，現(xiàn)在看來這個名字正適合你?！?br/>
    從他進門觀察到現(xiàn)在，看到娉婷落落大方，應(yīng)答自如，看上去很是聰慧，更難得眼神清澈透亮一看就是心思純正的，讓人很有好感。實話，這樣的品貌，埋沒在這偏僻的村莊里還是有些浪費了，只是如今外面的世道也不是那么平靜，就是他想幫一幫忙也怕自己使錯了力。

    “我的名字還有這個緣故呢，以前也沒聽我父母起過?！辨虫米约哼€在奇怪呢，村里的女孩子都起一些梅啊，敏啊，蘭啊之類的，她的名字如此特別，本來以為是何躍強起的，沒想到還是另有其人。“大家都我的名字好聽，又特別，真的非常謝謝您?！?br/>
    “我和你父親是生死兄弟，你喊我一聲叔叔就行。我姓沈，名偉文?！鄙騻ノ拇_實沒待太久，問了娉婷的學(xué)習(xí)情況，日常生活，還有何成輝在部隊的情形后，也就起身告辭了，走之前還留下了一些糧票油票之類，是來的匆忙，沒買什么東西，讓她一定要收下。

    “我真的不能收，我們在農(nóng)村吃穿不愁也用不上這些，叔叔你帶走吧，你出門在外不方便，自己留著更得用。”這是大實話，都“窮家富路”，在家里什么都能將就，出了門沒了錢和票，真是不方便的很。再本來就非親非故，就這樣大剌剌拿了人家的東西，總會顯得自己眼皮子太淺，沒見過世面。

    最后沈偉文沒降得過聘婷，還是拿走了糧票，走之前他感慨地了句，“你出生你父親就盼望著你會長成一個出色的姑娘，現(xiàn)在見到你了，你果然沒有辜負你父親的期盼，不管怎么樣，好好生活?！蓖晁碗x開了。

    晚上許桂蘭回家聘婷跟她起了這件事，對于丈夫的戰(zhàn)友，許桂蘭也不怎么認識，印象里倒是聽丈夫提起過幾個關(guān)系好的，但也不確定其中是不是有沈偉文。聘婷也沒多什么，“戰(zhàn)友情”是非常珍貴的一種感情，雖然她沒有當過兵，沒有上過戰(zhàn)場，但是她能理解那種惺惺相惜，超越生死的情感。如果不是感情很好，一個級別不低的軍官，何必為了來看看她們，特意來家里呢，總歸是有心了。雖然內(nèi)心有些觸動，母女兩也沒有放在心上，對她們而言，沈偉文也不過是一個匆匆過客，是不會在她們生命里多做停留的。

    沒兩天，隊長何軍年又上門了，這次他是趁著許桂蘭中午在家時過來的。

    “大妹子啊，今天可給你家?guī)Ш孟砹??！贝謇锛壹覒魬粽从H帶故的，往上數(shù)幾輩都有血緣關(guān)系，隊長為人還算可靠，平常對他們家還是挺照顧的。

    “大軍哥，吃飯了沒？”許桂蘭也沒有直接追問消息的事，而是熱情的端著板凳讓他坐，又讓聘婷去灶上拿一副碗筷過來。

    “別忙了，我吃過飯來的。”隊長何軍年也不矯情，直接坐了下來?！靶辛耍告?，你也別忙了，今天這事還跟你有些個關(guān)系?！?br/>
    “大哥，到底啥事??？”許桂蘭問道，旁邊的聘婷也勾起了好奇心。

    “上次來家的那兩個部隊的領(lǐng)導(dǎo)，就是專管部隊招兵的，還和你家躍強有舊?！碧岬搅撕诬S強，許桂蘭有瞬間的傷感，何軍年也停頓了片刻沒話?！安还茉趺矗裉煳襾淼氖呛檬聝?，部隊的領(lǐng)導(dǎo)了，今年還要招一批女兵，也不用那么累啥的，專門干文藝的，又清閑又體面，上次他兩見了見聘婷，覺著聘婷不錯，愿意把她招到部隊去，你們娘倆商議商議，要是沒啥意見的，這事就定下來?！?br/>
    許桂蘭還有些緩不過神，誰能想到還有這好事呢？娉婷在一旁沉默著，不發(fā)表什么意見。要她，去部隊肯定比在家里體面，但她對未來也是有恐懼感的，不去經(jīng)歷誰都不知道以后的生活會怎樣，大致也逃脫不了嫁人生子的命運，還能有什么其他的盼頭，總歸就是嫁的人會有所不同罷了。

    完話后何軍年也就走了，走之前還讓她們盡快給個答復(fù)，了句“機會不等人吶”。之后許桂蘭也沒了吃飯的心思，她當然知道能去部隊是好事，多少人削尖了腦要往部隊擠？那位丈夫的戰(zhàn)友能給娉婷這么好的機會也不容易?？墒亲詮恼煞驙奚?，她對部隊的感情也有些復(fù)雜了，要是聘婷也進部隊，她的一雙兒女就沒有一個是在身邊的，這讓她的內(nèi)心很是猶豫。

    “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躊躇過后，許桂蘭問著聘婷的意見。

    “能去部隊當然是好的，而且做文藝兵也沒什么辛苦的，當個幾年兵回來我也還年輕，不準工作和對象還好找些呢?！焙驮S桂蘭話聘婷也沒扯什么理想什么追求的，的都是平平白白的大實話?，F(xiàn)在這個年代能去部隊多好啊，吃著公家的飯，捧著鐵飯碗，那是和留在農(nóng)村完不一樣的日子。像上輩子那會，要考個軍校多費勁？各種體檢項目嚴苛不，分數(shù)線也高的驚人，一直以來，聘婷還是有軍人夢的。她也沒想著在部隊里有什么大前途，最好是到了年齡能轉(zhuǎn)業(yè)到機關(guān)，一輩子吃喝不愁的也就行了。

    聽了聘婷的話她是知道閨女想去了，都“兒大不由娘”，閨女大了也是一樣。她默默把碗里的飯吃完了，心里真是五味雜陳。怎么她們一家?guī)?，都要和部隊扯上關(guān)系呢？一直到現(xiàn)在，想到丈夫她還是痛徹心扉的，兩個孩子是她的精神支柱，現(xiàn)在聘婷也要離開，她一下子真的接受不了。

    吃完飯，收拾好廚房，也就到了下午上工的時間。許桂蘭和聘婷了一聲后就出門了，而聘婷能去部隊的消息，也早就插著翅膀飛遍了村里的各個角落。

    “是嗎？不過這和我們文工團關(guān)系也不大?！奔炯t起初有些興趣，后來又不當回事了。實在是碰到“首長”，那就不方便什么閑話，而且她們這些文工團的兵，離“首長”什么的實在是太遙遠了?！坝袝r間關(guān)心首長，還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人生大事，你也老大不了吧？上次你爸媽寫信過來不是還提到了你結(jié)婚的事？”

    “可不是嗎？眼看我們都二十多了，就娉婷了些，可也二十了吧？前陣子我媽寫信，是要給我找對象，好些媒人上門，可是我不回去也不好相看，問我什么時候休假回家呢？”吳亞萍比娉婷大三歲，今年已經(jīng)二十三了，這在農(nóng)村絕對是“大齡剩女”。

    “那你怎么想？這要是在你們當?shù)卣胰私Y(jié)婚，還能在團里待嗎？兩地分居可不好。”文工團女兵多，大多數(shù)農(nóng)村來的到了年齡又沒提干的都直接回家了?；丶液笥嘘P(guān)系的還能托關(guān)系找個進體制的好工作，沒關(guān)系的也就只能拿著點退伍津貼回家嫁人生娃。

    “我這不是也在發(fā)愁嗎？不準再過陣子就真的得回老家了。”吳亞萍擦著**的頭發(fā)，一向帶著笑意的臉上也泛起了憂愁?！斑€是你好，你是城鎮(zhèn)戶，就是回家了也好找工作，還有隔壁部隊的錢群，就是你那老鄉(xiāng)，時不時給你捎?xùn)|西的那個，我看是對你有意思吧？你考不考慮他？”

    “以后是事誰知道呢？主席都不以結(jié)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反正對我而言他現(xiàn)在就是一老鄉(xiāng)?！奔炯t是城里人，家里的條件比吳亞萍和娉婷都好些。錢群是她老鄉(xiāng)，人長的異常憨厚，只要部隊有假就過來找季紅，是季紅家捎?xùn)|西過來了。其實明眼人都知道，哪里是季紅家捎過來的，大部分都是錢群他自己買的。錢群比季紅還大一些，在部隊的前途是沒什么指望了，可能很快就要退伍回家，他和季紅能走到哪一步，是誰也無法預(yù)料的事情。有時候，憑著一腔喜歡，并不一定能抱得美人歸，能不能在一起當然還是季紅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