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吉尼爾商隊到來的前兩天夜里。

    晚上的教堂顯得格外安寧。

    教堂后邊的庭院是給牧師與教會騎士們住宿的地方，不過除了少部分房間有燈光外，其余的屋子都是空閑的。許多教會人員已經(jīng)在法瑞爾鎮(zhèn)成家，他們在鎮(zhèn)內(nèi)有了房產(chǎn)后，便不再住到這里。房間往往都是留給從外地來探訪的牧師或者新人們住的。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庭院地下深處，有一個圣光教會的監(jiān)獄。在圣光教會強盛的年代，這里關押了無數(shù)動搖人心的巫師或者觸動教會利益的官員

    都是一些必須死的人。

    那是圣光教會的陰暗面，不容現(xiàn)在的世人所知的黑歷史。千禧年的種族戰(zhàn)爭，滅巫行動，百年南北教會之戰(zhàn)。死在這些陰暗監(jiān)獄中的人類或者其他種族不計其數(shù)，再后來，舊東方帝國秦穎的侵略幾乎毀滅了圣光教會，不堪教會壓迫的各種族與人類紛紛起義，最后在猶愛斯帝國開國皇帝道格拉斯·猶愛斯的帶領下，推翻了圣光教會，成立猶愛斯聯(lián)合帝國。

    圣光教會并沒有毀滅，那一天被稱為救贖日，圣光教會的第42任教皇，同業(yè)也是剛剛上任的女教皇蒂菈宣布教會改革，這次自上而下的變革運動更改了圣光教會落后且封閉的教義，使得圣光教會得到猶愛斯帝國上下的認可，得以留存于世。百年后，圣光教會再度強大，成為猶愛斯帝國欽定的國教。而女教皇蒂菈也被后人奉為救贖者·蒂菈。

    有歷史學家指出，蒂菈能以女人的身份擔任教皇，順利完成變革并且得到猶愛斯帝國的支持與她是開國皇帝道格拉斯的姘頭有很大關系。不過這個歷史學家還沒有來得及將自己的研究寫在書上留存于世，就被不知名的組織叫去喝咖啡。

    這些曾在千禧年間濫用的監(jiān)獄到如今只有少部分保留下來，法瑞爾小鎮(zhèn)的圣光教會地下監(jiān)獄便是其中之一。如今這里不再是用來關押宗教犯人，而是來關押一些特殊的囚犯。

    比如，被一位圣騎士從廢墟中找到的，已經(jīng)虛弱不堪的卡瑞。

    卡瑞如今是入氣多出氣少，他的雙手被兩根鐵釘釘死在十字木架上，身上滿是被鞭子抽打的傷痕，腦袋慫搭著，血混著水順著他頭發(fā)留在地上，這個神經(jīng)病終于不再哭泣了，因為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力氣了。

    兩個壯漢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感慨這家伙的嘴巴真硬，這幾天下來，他們已經(jīng)用各種刑罰都無法撬開這個家伙的口。

    “說，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br/>
    “哼哼哼?！笨ㄈ鹱旖俏⑽⑶藙?，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念著什么，那是人類無法辨別的聲音，哪怕監(jiān)獄建立在圣光之力最為濃郁的地下也顯得邪惡又詭異。

    哐當，哐當。

    厚重的腳步聲在地下室中顯得格外響亮，鎧甲之間的摩擦迸發(fā)出刺耳的聲音，兩個施刑者聽到后面色一凝，趕緊放下手中的皮鞭，將沾滿血跡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咯吱。

    男人推開牢門，是幾天前出現(xiàn)在中那個滿身圣光之力的圣騎士，厚實的身材讓他不得不彎著腰才能從門里進來。

    “萊蒙大人。”

    “大人?！?br/>
    施刑者右手食指輕點額頭，然后張開手按在胸口微微鞠躬。

    萊蒙做出同樣的姿勢，接著幾人虔誠地說道“圣光在吾心中?！?br/>
    隨后萊蒙走到卡瑞身前，摘下手套抓起他的頭發(fā)，直視著卡瑞的眼睛。問道“他還是什么都不肯說么?”

    “是的大人?！?br/>
    卡瑞勉強睜開眼睛，漏出那雙泛白的瞳孔對上萊蒙的視線。

    他虛弱的說道“我主榮耀?！?br/>
    呼。

    重器揮舞的聲音。

    嗡~

    重器砸在護盾上發(fā)出的輕鳴。

    金色的光芒綻放，施刑者驚訝地看著手中的桌腿被一層薄膜攔住，而薄膜下邊就是萊蒙的后腦勺。

    萊蒙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一切，他低聲嘆息道“不愧是哭訴者·卡瑞，對你永遠都不能放松警惕?！?br/>
    卡瑞大聲哭嚎著“死吧，異教徒?！?br/>
    萊蒙扔下卡瑞的腦袋，側(cè)身躲過另外一個施刑者的偷襲，然后握住砸下來的桌腿，腦袋撞在偷襲者的眉心上。

    啪嘰。

    偷襲者的腦袋凹了下去。

    萊蒙手腕轉(zhuǎn)動，桌腿在他手中舞舞生風。存活的施刑者咽了口唾沫，雙眼赤紅地看著萊蒙，驀然間，他的肌肉膨脹起來，把衣服撐破，漏出棱角鮮明的線條。

    “吼?！?br/>
    施刑者的神志似乎也受到影響，他發(fā)出野獸一樣的咆哮聲，一腳踩在地上竟然留下一個深坑，舉起拳頭朝萊蒙沖來。

    “圣光！”

    萊蒙腳步?jīng)]動，手中的桌腿蒙上一團金色光芒，砸在施刑者的拳頭上。緊接著，看似脆弱的桌腿如同捅入冰淇淋中的高溫棒，把施刑者的拳頭，胳膊全部融化。

    “吼?！?br/>
    施刑者哀嚎著往后退，就這么一會兒他的手臂已經(jīng)消失，傷口騰騰地冒著青煙，連一絲血液都沒有留下。

    “審判！”

    一只金色小錘子的虛影浮現(xiàn)在萊蒙手中，他甩手扔出，錘子在空中旋轉(zhuǎn)，砸在施刑者腦袋上，又是啪嘰一聲，施刑者腦袋碎成一團。但無論是血液還是腦髓都在接觸到錘子那一刻便全部蒸發(fā)，施刑者的嘴巴還在脖子上，可鼻梁及鼻梁以上的部位卻消失了。

    連一滴血液都沒有流出，傷口被高溫烤過，粘合在一起。

    萊蒙的神情沒有松動，對于他來說，只要墮落到魔鬼那邊，哪怕是他的親爹，萊蒙也能面無表情的砸下武器。

    “嗚嗚嗚?！?br/>
    哭泣聲傳來，卡瑞不知何時從十字架上下來，手上的傷口愈合在一起，留下兩個窟窿一樣的疤痕。

    “嗚嗚嗚，神圣凈化者·萊蒙，果然厲害，你的圣光火焰連靈魂都能湮滅?！?br/>
    萊蒙嘴角微微扯動，似乎在笑，他說道“黃昏哭訴者·卡瑞，教會滅殺序號第37，實力三階，規(guī)則為褻瀆之語，聽過你褻瀆之語的人，如果意志力不夠堅定，便會墮落為魔鬼信徒。輪戰(zhàn)斗力你在滅殺序號前50中是最弱的，可輪危險性你能排到前20?！?br/>
    “嗚嗚嗚，好可怕，圣光好可怕?！?br/>
    卡瑞似乎受到了極度的驚嚇，捂著臉跪在地上，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東西。

    圣騎士，圣光的載體。

    魔鬼，暗影的產(chǎn)物。

    圣光與暗影，針尖對麥芒。

    “別裝了，卡瑞?！比R蒙把桌腿扔到地上，又找了個凳子坐下，好像兩個是多年的老友，淡淡地說道“我追了你倆三年，才把你抓住，不可能不知道你的尿性。所以我怎么會賣這么大的破綻給你，找兩個意志力低下的施刑者給你控制呢？”

    “而卻我知道你，和其他的魔鬼信徒不一樣，你不怕圣光。”

    卡瑞突然停滯了哭泣，他移開手，露出一雙寒光四射的雙眼。

    呼~

    陰暗的牢房突然刮起了風，他那張常年哭喪的臉變得嚴肅且冷漠。這才是黃昏褻瀆者的本來面目，他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土，然后也找了張凳子坐下。

    “萊蒙，神圣凈化者，教會十大騎士排名第五。”卡瑞的聲線變得越發(fā)平穩(wěn)，淡淡的說道“我可記得你不是什么好脾氣?！?br/>
    兩個人突然笑了起來，對于對手的底細，他們都很了解。

    萊蒙笑了，問道“我很好奇，你這個狀態(tài)能持續(xù)多久？”

    卡瑞瞇起眼睛說道“這關你什么事？”

    “確實不關他的事?！庇挠牡芈曇魪目ㄈ鹕砗髠鱽?，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總是瞇著眼睛，優(yōu)雅地如同東方教書先生的人悄然出現(xiàn)在卡瑞身后。

    并不是突然出現(xiàn)，男人一直在卡瑞身邊，或者說他早就在這個房間里了，他在黑暗中，卡瑞看不見的地方，觀察著他。男人看到了卡瑞用褻瀆之語勾施刑者墮落，看到了他的密謀，看穿了他的一切。

    可是卡瑞從來都沒發(fā)現(xiàn)他。

    瞬間，卡瑞背后冷汗淋漓，以他的感知屬性，至高以下沒人能摸到他身邊五米的距離，更別說站在他身邊。

    “《尼采的世界》，這個本譽為新時代的百科全書把人的屬性分為六種，外三性，力量，敏捷，體質(zhì)。內(nèi)三性，智力，感知，意志?！币恢恍揲L的手搭在卡瑞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感知屬性，可以讓一人看穿事物的本質(zhì)。一些有著極高感知力的人能穿破時間與空間的限制，看到常人所無法看到的東西。那么能告訴我，卡瑞，你現(xiàn)在感知是多少么？史詩？至高？”

    “呵呵呵。”男人沒有等卡瑞回答反而發(fā)出似是嘲弄的聲音。

    “三階的實力卻擁有至高感知，所以你看到你所認為的神，而所謂的神也看到了你，一個脆弱的生命與偉大的神建立了聯(lián)系，所以你瘋了。你的感知能力遠遠超出了意志，唉，沒有意志約束的感知力終究是一場禍害?！?br/>
    咕咚。

    卡瑞瞪大了眼睛，他不斷尋找破解僵局的方法。

    他想起這個男人是誰了，正是如此才讓他陷入巨大的恐慌。

    卡瑞不怕死，假若能守住那個秘密不說出來，將他千刀萬剮都無所謂。唯獨他，哪怕自己死了，這個男人都能他的秘密挖出來。

    猶愛斯帝國的情報機構(gòu)，隱藏在狂獅旗幟下的暗影，夜鶯。

    而這個男人就是夜鶯首領。

    代號，杺碎。

    稱號，幻魔之瞳。

    能看破一切虛妄的事物，聽得出一切謊言，任何騙子在他面前都婉如****任何計謀在他眼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沒有人能在杺碎這里隱瞞情報，沒有人！

    卡瑞看出來了，這一切都是對他設下的局，他像是小丑一樣在杺碎面前賣弄戲法，卻不知道勒斷脖子的繩索早已經(jīng)套住了他。萊蒙的到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將他現(xiàn)在的模樣逼出來。

    是的，清醒人格的卡瑞有能對抗史詩的力量，卻也有個致命弱點。

    是個智商正常的人。

    如果是神經(jīng)病人格，杺碎有天大本領也無法從他口中套出話來。

    逃，必須逃，趕緊逃！

    清醒人格只持續(xù)半個小時，所以我必須拖住半個小時。卡瑞慘白的眼睛蒙上一層黃昏般的腐朽感，他對視杺碎，一股令人厭惡，反胃的墮落氣息像是潮水一般撲向后者。

    若是與卡瑞對視，那么對視者就會收到二十次的意志判定，一次判定不夠就會直接墮落為上古之神—黃昏與荒蕪者的信徒。若是意志堅定，也會因為受到黃昏氣息的沖擊而被困在幻境之中。

    “哼，和我比瞳術，白癡?！睎偹椴恍嫉匦α?，同樣是眼睛變化，杺碎沒有泄露出一絲氣息，他的瞳孔一層層地蒙上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中色彩，然后像萬花筒一般旋轉(zhuǎn)，一股看不見的波動從他冒出。

    兩種力量沖擊在一起，腐朽的黃昏被一瞬間沖碎，波紋把卡瑞懟在墻上，一口鮮血從喉中涌出。

    然而身體上所受到的傷害遠比不上靈魂，卡瑞仰起頭來，整個身體開始不規(guī)則的彎曲，他在對抗杺碎的力量，兩種能量正在卡瑞身體中拼殺。很快，他緩緩起身，雙瞳變成了與杺碎一樣的萬花筒，然后畢恭畢敬地站在杺碎面前。

    在幻魔之瞳杺碎面前，卡瑞連半分鐘都沒有堅持住。蕭然曾經(jīng)說過，與杺碎比瞳術就如同與faker比中單，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告訴我，你的身份？你所屬教會的情況？你們在法瑞爾鎮(zhèn)目的是什么？有多少同伙，都是誰？”

    卡瑞瞳孔處的萬花筒開始旋轉(zhuǎn)，他緩緩說道“好的主人，我叫卡瑞·d·瑞秋，所屬教會隕落黃昏教堂，我們在法瑞爾鎮(zhèn)的目的是控制這個小鎮(zhèn)，掠奪安吉尼爾商隊的拍賣品，撒葛耶斯的頭骨，以此為媒介，獻祭貪婪者的血液與新鮮的處女，以召喚物主，上古之神·黃昏與荒蕪者。我主要同伙有，約翰·詹尼斯伯爵，艾歐澤利爾·李維斯?！?br/>
    “李維斯？”一旁看好戲的萊蒙驚呼“連他也被魔鬼控制了?！?br/>
    “不是鎮(zhèn)長李維斯?！睎偹檎f道“是小李維斯，艾歐澤利爾，李維斯鎮(zhèn)長的獨子?！?br/>
    萊蒙扣扣腦門，感到頭疼“該死，這些魔鬼也滲透的太快了吧。說說，法瑞爾鎮(zhèn)都有哪些勢力被你們滲透了？”

    卡瑞扭頭看著萊蒙，道“法瑞爾鎮(zhèn)的傭兵工會，約翰伯爵的私人軍隊，法瑞爾鎮(zhèn)第二防衛(wèi)團三營全體。還有大約兩百人的信徒也在鎮(zhèn)中?！?br/>
    杺碎捏著下巴若有所思，突然，他的左瞳孔開始旋轉(zhuǎn)，杺碎凌厲的目光閃向卡瑞。

    “不對，你還有事瞞著我，說，那是什么?！?br/>
    “咯咯咯?！笨ㄈ鹨Ьo了牙齒，抱住腦袋痛苦地呻·吟起來。他跪在地上，口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里“我，我，我不能說，我?！?br/>
    “告訴我。”杺碎瞪大了眼睛，萬花筒瞳孔旋轉(zhuǎn)起來，一股無形的波紋以他和卡瑞為中心開始抖動“告訴我，你，隱瞞了什么？”

    “我，李維斯，我們?！笨ㄈ鹨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他猛地抬起頭，露出一雙泛白的眼睛，從萊蒙的視角來看，卡瑞與杺碎之間似乎有一條線斷了。

    “我不能說。”

    噗呲！

    杺碎與卡瑞像是頭對頭對撞了一般，兩個人均噴了一口鮮血。

    卡瑞七竅流血，婉如一個血人，他顧不得腦殼炸裂般的痛苦，用手指沾了點血液，以此為媒介，在地上畫出一個法陣。

    “阻止他！他在給他的同伴傳話。”杺碎捂著腦門，感覺腦海深處被攪成餛飩。卡瑞剛才那一下雖然著實傷著了他。杺碎本打算直接用來探查卡瑞的靈魂，卻沒想到后者拼了命和他硬碰硬了一波。

    法術被干擾，杺碎看到了一些，卻沒看完全，相對的，卡瑞在用靈魂撞擊他那一下也看到了他腦海中的一些東西。

    如果說‘夜鶯’什么最珍貴，那就是藏在杺碎腦海中的情報，隨便泄露什么，都是對猶愛斯帝國的一場災難。

    “大膽，這可是圣光的殿堂，豈能容你玷污！”萊蒙一聲怒喝，一股浩然的圣光從天而降，帶著凈化的火焰，眨眼間便將卡瑞燒成了灰。

    嗡。

    卡瑞用血畫下的法陣冒出瑩瑩黃光，最后消失不見。

    “該死，晚了一步。”萊蒙手心一握，圣光從團狀變成一張巨網(wǎng)，貼在監(jiān)獄的墻上，少許黃光在接觸到金光后便蒸發(fā)不見，卻仍然有不少流逝出去。

    “沒用的?！睎偹榕牧伺娜R蒙的肩膀，他痛苦地捂著額頭，示意后者別費力氣了“黃昏并不被圣光克制，若是純粹的暗影能量你還能攔下，可現(xiàn)在，為時已晚?！?br/>
    “那多少也能攔下一些?！比R蒙嘆了口氣，收回了圣光。

    杺碎癱軟在地上，喘著粗氣“現(xiàn)在趕緊去找蕭然，無論魔鬼要干什么，收到卡瑞的信號后肯定會行動的，我怕遲了時間就來不及了?！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