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休息了。舒虺璩丣”梨裳說。
慕淵緩緩抬起頭,兩人的臉離得那么近,他忽然靠過來,輕啄上她的眼簾。
第二天醒來,梨裳發(fā)現(xiàn)自己正和慕淵并排躺在床上,姿勢很詭異。她衣著整齊地被少年抱在胸前,他上身沒有穿衣服,睡顏安恬。
回回第說異。他們倆,竟然就這么過了一夜。
梨裳微微一動,慕淵就醒了,黑眸最開始是迷蒙的,但仍直覺似地沖她展顏一笑。
她好像也笑了,但又覺得這個溫馨的情形很尷尬。推開少年坐起來,身上沒什么不對勁的,只是有點疲憊的感覺。
梨裳側(cè)著身從床上坐起來,銀發(fā)垂在一邊,整個一美人春起圖。
慕淵咳了一聲,站起來,披上衣服,同時看向她,“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她淺淺笑了,“這點小事,哪至于讓我不舒服?!?br/>
慕淵仔細(xì)看了看梨裳的臉,然后說,“你再多休息一會兒。我出去看看。”
沒等梨裳回答,慕淵就把她帶回床上,墊了墊枕頭,拉上被子,接著向外走去,還輕輕把門掩上。
剩下躺在床上的梨裳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怎么突然就輪到被那個少年照顧了?
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梨裳還是起來了。剛打算出門就聽見莫悲在那兒大喊,“夫人?夫人?您在哪?”
梨裳無奈按按額頭,推門出去,“我在這……”
莫悲轉(zhuǎn)過頭看到梨裳,面現(xiàn)疑問,“夫人……您怎么在……”
“找我有什么要緊的事?”梨裳打斷他。
“夫人,青凌不見了?!?br/>
“不見了是什么意思?”
“他房間里是空的,被褥什么的都沒動過,好像昨晚就離開了?!蹦f著,眼神里隱隱現(xiàn)出憂色。15153599
青凌走了?11a8t。
梨裳回憶起昨晚,同青凌喝酒,之后她便追著慕淵下樓。再后來,就沒有再見青凌了。
也許,是因為不敢與康王照面,所以溜了?
連字條也沒有留下,就這么不告而別?
她抬眼看了看那張石桌,清早的朝陽灑在上面,反射著點點晶瑩。
“算了,走就走吧?!币粋€鮫人在敵國待這么久本來就不正常。
不過,青凌昨天最后對梨裳說的那句“如果要傳信給我,就傳給羽民國的左賢者”,是在向她暗示他的身份么?鮫人沒有神侍,但有賢者。左右賢者代表著最高神權(quán),地位僅次于海王。
難道青凌是左賢者,還是某個與左賢者有關(guān)系的人?
梨裳兀自琢磨著,無意間抬頭,卻見莫悲的神色似乎不太對勁,有點恍恍惚惚的,丟了魂一樣。
這傻大個不知又在發(fā)什么瘋了。梨裳皺眉,“你還在這兒愣著干什么,快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一會兒要動身了?!?br/>
莫悲大夢初醒一般,哦了一聲,轉(zhuǎn)身向自己屋里跑去。
“你怎么起來了?”輕柔如飄絮一般的聲音,她轉(zhuǎn)頭,慕淵散著一頭墨絲,提著一個食盒,每一步都踏出飛濺的霞光,正向她走來。
梨裳看著這華美的少年,忽然就覺得眼前的景象很虛幻。
這都是真實的么?
她以為一切早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現(xiàn)在卻站在這里,看著少年含著柔軟的淺笑,一如曾經(jīng)的琉璟。
“我怕你餓了,就隨便拿了點吃的上來?!蹦綔Y已經(jīng)站到梨裳面前,微微揚起頭看著她,“要吃點么?”
她的視線掃過他的眉目,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點點頭。
慕淵拉起梨裳進(jìn)了屋,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樣樣拿出來。都是些精致的點心,還有兩碗粥,看上去頗為秀色可餐。
梨裳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點心放進(jìn)嘴里。甜味綿綿地化開,蔓延到整個心肺。
慕淵坐在梨裳對面,并沒有動筷,只是看著她。
她有點兒不自在,“你不吃?”
慕淵拿起筷子又夾了幾塊點心在梨裳碟子里,然后才自己吃起來。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碗筷相撞發(fā)出的細(xì)微聲響,和著從窗外傳來的鳥鳴,時間也停止下來。
若是每天早上都這樣,好像也不錯……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神力?!崩嫔汛蚱瓢察o,對慕淵說,“從此以后就可以修習(xí)仙術(shù)了?!?br/>
慕淵默默點頭,然后問她,“為什么我會有神力?”
“就算是凡人,也多多少少有些靈氣的,只不過一般人終其一生也發(fā)現(xiàn)不了而已?!崩嫔炎匀徊荒馨涯綔Y上輩子是云神這種話告訴他。如果可以,她希望他永遠(yuǎn)不知道。
慕淵好一會兒沒有做聲,梨裳低頭默默喝粥。
“梨裳,為什么對我好?”少年問。
“這個問題你問過了?!?br/>
“可你沒回答?!?br/>
“這次也一樣?!彼酒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在身后說,“你,可有一點喜歡我么?”
腳下一頓,梨裳看著天井對面在晨風(fēng)中搖擺的燈籠。
喜歡?
她以為自己早就沒有這種東西了。
可是不喜歡三個字梗在喉間,無論如何也發(fā)不出聲來。
“回答不出來么?”嘆息般的一句話,含著些許傷意苦澀,一切仿佛是在重復(fù)一段遙遠(yuǎn)的過往,“沒關(guān)系……”
回到房間,發(fā)現(xiàn)莫悲已經(jīng)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只等上路。
西關(guān)的士兵找來兩輛車,慕淵獨自乘坐一輛,梨裳與莫悲一輛。出發(fā)的時候,慕淵環(huán)視四周,面現(xiàn)疑惑。梨裳知道他是在奇怪為什么青凌沒出現(xiàn)。
“他已經(jīng)離開了?!崩嫔迅嬖V他說。
慕淵目光微轉(zhuǎn),最后什么也沒說,上了車。
車廂搖晃著,布簾飄飛,外面是茫茫草原,茵色連天。
這段旅程快到盡頭了。
一路上,發(fā)生的事完全超出梨裳的預(yù)想。她不知道自己還會偏離多遠(yuǎn),會走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蠱解不了,這段路還要如何繼續(xù)下去?
她有些怕,怕再這樣下去,就回不去了……那雙點著寒星的眸,那被溫軟化開的微笑,都像毒藥一樣。
忽然,車馬的速度減慢下來。梨裳掀開車簾,就見到前方的土路上揚起一片黃沙漫漫,黑色的影子倏然從中沖出,鐵蹄踏出萬馬奔騰之勢。
“是康王!”護(hù)送的將領(lǐng)大叫一聲。
梨裳系緊斗笠,掀開車簾下了車,看向來人。策馬奔在最前的是一個高瘦的騎士,風(fēng)煙中看不清面孔,只看到一身閃閃發(fā)亮的銀甲。他身后的騎士都穿著相同的黑色戰(zhàn)甲,披風(fēng)揚在身后,像一片天邊壓過來的烏云。
只這份氣魄,就足以先讓人心頭一震了。
那人很快到了近前,在慕淵的車前勒住馬,動作嫻熟利落地從馬上下來,一掀下擺單膝著地,“臣迎駕來遲,請陛下恕罪?!?br/>
那是一個五官深邃的男人,每一個棱角都是刀削斧刻,可目光卻斂盡鋒華,清潤寂寥。
梨裳未料到,傳說中的康王軒轅沁,竟會如此年輕。
士兵將慕淵的車簾掀開,少年從車上下來,快步走到康王面前,扶著他的手臂,“叔父請起?!?br/>
康王順著慕淵的力量站起來,溫純目光看向身前的少年,嘴邊現(xiàn)出一絲笑意,“淵兒,你長大了?!?br/>
慕淵說,“叔父,一別十年,恕慕淵不孝,不能早日前來探望?!?br/>
“陛下這是折殺臣了?!笨低跤卸Y地回答,接著,目光向梨裳和莫悲瞟過來,“敢問陛下,這兩位是……”
梨裳帶著莫悲上前,行了個禮。
“他們是朕的恩人。”慕淵沒有多說,輕描淡寫的一句。
康王也沒多問,只是向兩人還禮,“一路上多虧二位了?!?br/>
“不妨?!崩嫔延没眯g(shù)修改過的聲音回答。
“此處風(fēng)沙太大,還請陛下上車,回臣府上安歇?!?br/>
走了半個時辰左右,西關(guān)的城墻出現(xiàn)了,遠(yuǎn)遠(yuǎn)橫在草原盡頭,黑色的巨石一層層堆砌起來,僵硬而冰冷,似乎一萬年也不會倒下。
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商販走卒沿途叫賣。城門處有幾名士兵站崗,見到康王的車馬,整齊地跪下來。明明是邊關(guān)之地,城里卻十分熱鬧,行人往來絡(luò)繹,身上服飾風(fēng)格都大不相同,很多奇異的口音交織在一起,一派市井間的繁榮。屋宇檐舍沒有京城的華貴,都是樸實深沉的顏色,但懸掛的各式招牌把一切點綴出幾分興旺。
實在看不出這是常年與鮫人交戰(zhàn)的地方。
康王的府邸立在一片民居之中,甚至不太顯眼,只是一個比較大戶的人家一樣。青灰的墻瓦,石刻的牌匾,門前只有一名士兵。
幾人隨著他一路走進(jìn)去,沿途沒有看到任何彩漆裝飾,簡單到蒼白。
“叔父,先不忙去休息,朕有事想要與你商量?!蹦綔Y忽然開口。正要把人往后院帶的康王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既如此,陛下這邊請?!?br/>
一入大堂,康王便揮退左右,梨裳也讓莫悲先退了出去。
慕淵連坐都沒坐,轉(zhuǎn)頭看向康王,“叔父,西關(guān)可有巫醫(yī)?”
梨裳有點驚訝,慕淵一上來就這么直奔主題?
不是……還說希望那東西永遠(yuǎn)解不了的么……
康王臉色微變,“陛下為何想要尋找巫醫(yī)?”
慕淵眼底深處射出一道冷冽的鋒芒,“路上,有人給朕二人下了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