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卻瘦削的男人。纖細(xì)而單薄。顫動的骨頭。像是翩然而飛的蝴蝶。
李舒懷再也無聲。哀絕的閉上眼。
容璽推開門離開。但見著蘇慕遠(yuǎn)站在那里。溫潤無雙、秀致如玉的男子。此刻臉色比他還難看。
容璽張了張嘴。良久。才輕輕問道:“你知道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
其實。看蘇慕遠(yuǎn)這副難得的死人表情就知道。
蘇慕遠(yuǎn)比他大三歲。雖說三年一個代溝。但是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還不是一般的鐵。穿一條褲衩長大的鐵哥們。
即便蘇家人丁興旺。蘇慕遠(yuǎn)兄弟眾多。容璽還是跟蘇慕遠(yuǎn)最熟。熟到可以將自己的命托付給他。
“蘇蘇。我還沒死呢。你怎么就一臉哭喪的表情。來。給爺笑一個?!?br/>
容璽調(diào)戲道。
哼哼。他的人格是多么偉大啊。明明是自己快要死了。卻還得安慰別人。
許流年啊許流年。要是你知道我快死了會怎樣。會傷心嗎??晌易钌岵坏媚銈???赡阋遣粋奈宜懒硕紩X得寒心……
蘇慕遠(yuǎn)好一會兒才消化這個事實。他定定地看著容璽。重重地將他抱在懷里。此刻。對于這個孤單的寂寞的男人。他只能給他一個兄弟間的擁抱。
告訴他。我在。我們還活著。
容璽頓時間頗有些淚意。
靠。這小子。是想把他弄哭吧。
他一把推開他?!疤K蘇。別這么矯情。你不懂。.小爺命長著呢?!?br/>
蘇慕遠(yuǎn)附和地點頭:“恩。絕對會的。我會為你找最好的醫(yī)生。找最好的醫(yī)療團(tuán)隊。容璽。你別忘了。我學(xué)的是醫(yī)?!?br/>
“不用了。蘇蘇。是哥們就別來煩我。讓我好好想想?!?br/>
容璽拒絕。他的身體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得了什么病。三年間他沒時間治。一直拖著。沒想到。好不容易閑下來。卻拖成了肺癌晚期。
他緩緩地走出醫(yī)院。身邊人流川流不息。一個個陌生的人同他擦肩而過。有病患。有護(hù)士。有窮人。有富人……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換來這一次擦肩而過。
他和流年。是前世的修行不夠吧。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錯過。
他現(xiàn)在。最瘋狂的念頭。不過是跑到流年家中。然后緊緊將她抱在懷里。他想感受她的身體。她的溫度。好告訴自己。他還活著。
可是。他知道自己絕不可能那樣做。
因為他再也無法給流年任何東西了。
五年前的相遇。他強硬地插入那個呆呆的少女逼仄孤單的生命。那時候。他只是覺得她太孤單了。永遠(yuǎn)都是一個人。永遠(yuǎn)的格格不入。
他從她的身上??吹搅俗约旱奈兜馈?br/>
他沒有兄妹。與生俱來的身份讓身邊的人對他或敬或畏。他從來都是那么孤單。
所以瞧著那形單影只的少女禁不住心疼、心憐。最終狠狠愛上。即便結(jié)局那般的悲慘。
三年前的自己。仗著身份仗著自信。給了那少女一份溫暖。
三年后的自己。他以為他已經(jīng)足夠強大。足夠擔(dān)負(fù)起兩個人的未來了。卻不想。命運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要死了。
死人是無法帶給活人任何東西的。除了痛苦。
那寂寞的少女。已經(jīng)承受了足夠多的災(zāi)難。那些災(zāi)難。直接或間接的原因。都是他造成的。他不想再給她帶去任何一點傷害了。
不知不覺間。居然走到了醫(yī)院的湖邊。昨天。他還在這里吻她。他從她的閃躲慌亂中察覺到了愛。那時候他知道。他還有機會。
昨天。他已經(jīng)準(zhǔn)備跟她從來。許他一場地老天荒。
今天。一切都o(jì)ver了。一切的計劃和設(shè)想都推翻了。
他站在湖邊??达L(fēng)景如畫。神色冷清。
有人路過他身邊。都不自禁地回頭多看幾眼。小聲的議論著。這男生有多好看多妖孽。
“容璽……”
蘇慕遠(yuǎn)喚他。這樣平靜的波瀾不驚的容璽。只讓他心疼。他更希望看到容璽霸道的強勢的樣子。如一團(tuán)火。全世界都無法阻擋他。
“我這里痛?!?br/>
容璽的聲音輕輕地。好像怕驚擾了塵埃似的。他輕輕地?fù)崦献约旱男呐K?!拔颐髅魇欠纬雒×?。可為什么心會這么痛。蘇蘇。你說。我到底怎么了。三年前。我明明什么都沒有做??墒橇髂陞s再也不要我了。好吧。我還活著。我還有機會。我努力變厲害點保護(hù)她就是了??扇旰?。我什么都沒做。為什么這個世界要拋棄我?!?br/>
容璽是個堅強的人。可此刻。那樣低聲地控訴。卻透出絕望的味道。
好不甘啊。
連游戲都沒開始就輸了。
連搶都沒搶就放棄了。
流年。假使你對我有一丁點期待。都會失望透頂吧。
可我能怎樣。
誰能告訴我我能怎樣。
蘇慕遠(yuǎn)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那個霸道囂張的少年。從來都是高聲說話跋扈至極的??蛇@時候。卻這般隱忍。
蘇慕遠(yuǎn)分明的感受到他的痛苦。痛到連聲音都那般低啞。
而容璽的痛苦不是因為會死。而是因為會死而失去許流年。
因為死亡。而失去最心愛的少女。
呵。多么可悲的命運。
他緊緊握拳。想要安慰。卻不出聲。抬頭看著容璽。暮色下。靜靜的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過。
蘇慕遠(yuǎn)六歲認(rèn)識容璽。那時候容璽才三歲。可認(rèn)識他這么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哭。
即便落淚。也只是一滴。
不是不痛苦。正是因為太痛。痛到連哭都哭不出來。
他才二十二歲。卻要承受失去。失去生命。更要失去摯愛。
他儼然無法承受。
他的生命。該是多么荒蕪。從小就失去雙親。和爺爺相依為命。爺爺寵著他卻管得很嚴(yán)。他是麒麟會的繼承人。為了這個身份。他失去了太多普通孩童應(yīng)有的幸福。
好不容易找到心愛的女人。那女人帶著別人的孩子。他本該介意的。想了幾天。便決定包容。可他回頭。一切都物是人非。
現(xiàn)在。他回來了。卻連命都沒有了。連愛人的機會都沒有了。
命運如何能夠如此。對一個人這樣的不公。
可蘇慕遠(yuǎn)知道自己幫不了他。這時候。他能做得。只是靜靜站在這霧靄沉沉的暮色里。陪著他??粗?。一起疼痛。經(jīng)歷。然后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