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車門被滑開,陸一正玩著消消樂,頭也沒抬,笑意盈盈道：“收工了？”
謝向謙坐到她身邊：“嗯?！?br/>
周曉曉忍了半天，吃晚飯時也沒敢提出,現(xiàn)在聽著一聲聲游戲背景音：“Good!/Great!/Amazing!”,實在忍不住了,問陸一：“一一姐，你不生氣？”
“什么？”
伴著游戲通關(guān)聲,陸一抬頭看周曉曉，說：“哦,你說呂卉？”
周曉曉：“……是啊，除了她還有誰？”
指桑罵槐那么明顯,那么難聽！也就一一姐脾氣好，能忍，換她……換她非得氣哭不可！
陸一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說：“我的眼睛又不是垃圾箱?！?br/>
身邊閉目休息的謝向謙輕笑一聲,說：“學(xué)得夠快??！”
陸一抬起下巴，驕傲道：“那是！”
周曉曉：？？？
一一姐這是對呂卉看不上眼的意思么？
可難道就這么忍氣吞聲,平白無故受委屈？
陸一看著周曉曉那副特別擔(dān)心她的模樣，有點兒不忍心,換了正經(jīng)語氣說：“曉曉,我剛剛開玩笑的,呂卉說得是難聽,但她有句話沒說錯，我確實是劇組無關(guān)人員嘛，不管這是她演不下去的真原因，還是借機發(fā)泄的借口，這點我都跑不掉，那我就走唄，對我來說，這也沒什么損失，退一步海闊天空?！?br/>
周曉曉感動了，冒著星星眼，說：“一一姐，你真善良。”
謝向謙輕笑出聲。
陸一忍不住伸手摸摸周曉曉的腦袋瓜，一臉憐愛地望著她，問了一句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曉曉，你聽說過白蓮花嗎？”
周曉曉被一一姐漂亮的眼睛看得暈乎乎的，下意識答道：“我聽說過安利?！?br/>
陸一：“……”
好冷。
曉曉這是跟哥哥呆時間久了嗎？
陸一想了想，不太忍心再調(diào)戲周曉曉這么單純的娃了，鄭重其事道：“曉曉，善良這么寶貴的東西，是要花在值得的人身上?！?br/>
周曉曉點點頭：“嗯?！?br/>
雖然她不太明白，話題怎么跳到這句話的？
而且，如果按這句話的邏輯，難道呂卉對一一姐而言是值得善良對待的人？
周曉曉暫時把疑惑丟在腦后，像想起很開心的事情一樣，說：“一一姐，你知道嗎，你離開后，呂卉每逢和謝老師的戲，就NG，不多不少，每每NG兩次。”
懂行的人都看得出來，那兩次都是謝老師用演技把呂卉壓得死死的。
呂卉這人雖然脾氣差，但演技確實不錯，這位片場小公舉平日里最愛號稱自己從不NG。
也差不多如此。
否則完美主義者李導(dǎo)也絕不會啟用她。
但呂卉的演技，也確實還到不了謝向謙這程度。
先前李導(dǎo)夸謝向謙，演技能收也能放，“收”這一字說的就是他和呂卉等人對戲時的情形。
演技這東西，拍出來，演員之間勢均力敵，那才好看。倘若謝向謙不收著點兒，畫面輕重不一，難免會難看許多，到時候不得不NG。
而呂卉把“無關(guān)人員”趕走后，從故意NG，轉(zhuǎn)變?yōu)椴坏貌籒G，不知多少人都看她笑話呢！
她一貫是大小姐脾氣，平日里得罪的人多了，自然樹敵多。周曉曉去一趟洗手間，還能聽到有人嘲諷她，“本事不大毛病挺多！”之類。
周曉曉：“一一姐，謝老師也算為你解氣了。”
雖然，周曉曉認為，老板也太謙謙君子了，NG兩次除了讓呂卉稍稍難堪些，也沒太泄憤！
陸一笑著聽呂卉說完，倒是一點兒也不驚訝。
謝向謙手機一震，有新消息提醒。
近乎同時，陸一也收到一條新消息。
李導(dǎo)：一一丫頭，今晚開劇本研討會，你能不能做點兒今兒下午的水果沙拉帶過來，給老師解解饞。
陸一湊過去看謝向謙的手機，他收到的是制片人陳，內(nèi)容與她大同小異。
陸一回復(fù)李導(dǎo)：當然可以啊，老師，我的榮幸！
陸一抬頭看了一眼謝向謙，眼里滿滿的笑意。
謝向謙刮了刮她的鼻子：“小機靈鬼，你以為老師看不出來？”
陸一抱住謝向謙的胳膊，不好意思地笑：“我知道他老人家是愿意給你面子，所以還要謝謝哥哥愿意配合?！?br/>
謝向謙輕輕一笑，親了親她眼睛。
酒店會議室。
陸一和謝向謙走進的時候，大部分主創(chuàng)都已經(jīng)到了。
李導(dǎo)坐在首位，笑瞇瞇朝她們招手。
陸一將保鮮盒放李導(dǎo)桌前：“給老師您的沙拉?！?br/>
李導(dǎo)連聲說好，并開玩笑似的對謝向謙說：“向謙現(xiàn)在都要壓軸出場了啊。”
眾人發(fā)出善意的笑聲。
謝向謙也笑：“老師，我可沒遲到?！?br/>
李導(dǎo)：“得得得，還是我們早到的不是?！彼聪蜿懸唬耙灰谎绢^快和向謙坐下，我可是特地給你們倆留好了位置。”
陸一：“那也太謝謝老師了?！?br/>
感謝的話說得很真摯，人卻站著沒動。
李導(dǎo)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直接看了一眼呂卉那個方向，拍拍陸一的手，鼓勵道：“自己人，沒關(guān)系！去吧，坐謝向謙身邊，就當聽著玩玩好了?！?br/>
其他主創(chuàng)聽聞，要么撇頭正大光明看呂卉，要么睨視呂卉幾眼。
李導(dǎo)說陸一是“自己人”，那不是赤.裸.裸打呂卉的臉么！
呂卉臉上火辣辣的，桌上這么多人看她笑話，她偏偏不肯低頭，昂頭挺胸，若無其事，只是抓著劇本的手，指骨泛白，青筋跳起。
陸一笑意更深：“哎，那好。我也長長見識?！?br/>
她坐到謝向謙身邊，謝向謙低頭小聲說：“滿意了？”
陸一眼珠骨碌骨碌靈活轉(zhuǎn)動，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謝向謙：“真不知道該說你大牌，還是容易滿足?！?br/>
自己不動手，非要讓別人動手。
為此動了這么一番腦筋，是讓呂卉難堪了，可是……什么實際代價都沒讓她付出。
謝向謙想到周曉曉說的——“善良”。
小傻瓜總以為她自己夠狠，其實……還是太善良。
他手握著鋼筆，無意識地在劇本外殼上寫寫畫畫。
說了不該說的話，卻沒有相應(yīng)的教訓(xùn)贈她，哪有那么好的事？！
在陸一看不到的視角里，謝向謙眼神幽黑，單手拿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發(fā)給楊白。
陸一“大仇已報”，安安心心聽主創(chuàng)們討論劇本，放在桌底下的手冷不丁地被塞進了一樣?xùn)|西。
陸一垂下眼睛，驚喜地笑了。
一朵很精巧的紙玫瑰。
是用便利貼折的。
粉色的。
陸一朝謝向謙望去，謝向謙手指了指他的劇本，陸一稍稍湊近，劇本空白處，寫著黑色的鋼筆字：
今天份的諾言。
墨漬未干，字跡棉里裹針，獨特且飄逸。
陸一抿了抿嘴，還是沒忍住，甜意從眼角眉梢流露、傾瀉……
另一邊，周曉曉在房間和楊白視頻匯報工作。
周曉曉說完呂卉事件后，楊白問：“你學(xué)到了嗎？”
周曉曉懵逼臉：“什么？”
楊白：“……”
楊白壓抑怒火，看在對面那個傻子是他親侄女的份上，耐著性子解釋給她聽。
楊白：“如果當時老板娘直接表示不滿會或者完全不理會呂卉，情況會怎么樣？”
周曉曉：“要么一一姐鬧，要么呂卉鬧，這樣……好像都會耽擱拍攝進度?！?br/>
楊白：“不鬧呢？”
周曉曉：“拍攝順利進行？可這樣，一一姐不就平白無故受委屈了嗎？”
楊白：“嗯。你這種傻子都能看出老板娘受委屈了，片場有誰比你還蠢？”
周曉曉剛要說話，被楊白打斷。
楊白好似剛想起來似的，說：“哦，對了，還有個呂卉。”
周曉曉：“……”
她是該為自己在親舅舅心中比呂卉聰明，而感到高興？
還是該為自己在親舅舅心中比片場除呂卉外所有人蠢笨，而感到傷心？
楊白沒搭理周曉曉那點脆弱的自尊心，繼續(xù)問道：“老板做什么了？”
周曉曉：“就是演技爆發(fā)，把呂卉壓得抬不起頭。不過每場都只有兩次?！?br/>
楊白：“嗯。有誰能說老板做錯了嗎？”
周曉曉搖頭。
技不如人，怎么能怪別人？！
更何況，老板適可而止，并未耽擱拍攝進度。
楊白：“你知道老板這么做還有什么別的用意么？”
周曉曉：？？？
楊白：“……就是做給像你這么蠢的人看的?！?br/>
周曉曉這回倒反應(yīng)快樂：“表達不滿，為一一姐出氣？這個我知道。”
楊白：“嗯。老板做得這么明顯，是暗示，懂么？”
周曉曉好像有點懂了：“所以，會有人替一一姐出氣，不需要一一姐和老板親自動手?！?br/>
楊白：“嗯，你想想看，是李導(dǎo)或者制片人打呂卉的臉更讓她難受，還是老板娘？”
周曉曉：“李導(dǎo)他們?！?br/>
于呂卉而言，陸一說大段大段難聽的話，或許還不如李導(dǎo)一個難看的眼色
楊白點點頭。
周曉曉：“?。 ?br/>
楊白被她嚇一跳，臉上的胖肉肉顫了顫，他怒喝一聲：“周曉曉！你什么時候能不這么一驚一乍？！”
周曉曉：“小舅舅，今天一一姐還問我有沒有聽過白蓮花，一一姐這是拿白蓮自比，暗示我么？”
楊白：“……”
老板娘可真能自黑，“白蓮花”？
他搖搖頭，他倒覺得這是知世故而不世故，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又點到即止，并不過分。
他倒是有些好奇，讓周曉曉把陸一今晚說的話都復(fù)述一遍。
周曉曉說完后。
楊白：“你說說看，從中你學(xué)到的最關(guān)鍵的點，是什么？”
周曉曉想了想：“除了退一步海闊天空，還可以以退為進？”
楊白點點頭：“不錯，還有呢？”
周曉曉瞪大眼睛：“還有？”
楊白眼睛比她瞪得還大：“還有！”
周曉曉支支吾吾。
楊白：“你是不是，真把老板娘說的第一句話當玩笑話了？”
周曉曉：“不是嗎？”
楊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嘆氣：“不是。這點恰恰也很重要，永遠別為不在一個級別的人生氣，更不能因為這些人失去理智，這樣才能考慮全面地處理問題?？偟膩碚f，就是：不要把自己也拉到跳梁小丑的低度?！?br/>
周曉曉聽得一愣一愣的，點點頭，說：“哦?！?br/>
楊白收到了一條新消息，一邊看手機，一邊對周曉曉說：“你好好學(xué)著點吧。”
楊白看著老板發(fā)來的消息，自言自語：“我就說嘛，這么婉轉(zhuǎn)的處理方式可不是老板的風(fēng)格。”
周曉曉沒聽清，“嗯？”了一聲。
楊白：“沒你的事，你也忙了一天，好好休息?！?br/>
說話，就掛了電話。
周曉曉腦子暈乎乎爬上床。
*
之后一周多，陸一都在劇組，“探班”快變成了“陪組”。
只是除了開始那幾天，之后陸一都幾乎待在酒店房間，沒再去劇組現(xiàn)場。
倒不是要避呂卉鋒芒，是因為她也要工作吃飯的啊！
謝向謙很理解她，工作時間大家各忙各的，休息時間他就帶陸一出去覓食，兩個人倒也搜集了不少美食店址。
今天上午，陸一接了導(dǎo)師的電話后，她急急忙忙定了機票，正收拾行李呢，門鈴響了。
門外是許久未見的楊經(jīng)紀人。
陸一和他打完招呼后，得知他是過來帶她去吃飯的。
陸一說：“那行，不如我請你吧？”
楊白笑起來，那張白胖胖的臉稱得上可愛：“那感情好！”
陸一帶著楊白去了一家她和哥哥常去的店。
楊白心想，巧了，老板也是交代他帶老板娘來這里。
再一想，倒是有些感動，老板娘倒是樸實，也是真把他當自己人了。
陸一先讓楊白點菜，發(fā)現(xiàn)他一條魚都沒點，有點兒奇怪。
來的路上，她還特地問了周曉曉，得知楊白最愛吃魚，海魚、淡水魚都不挑。
她問：“楊哥不點條魚嗎？他們家熏魚還不錯?！?br/>
楊白朝陸一笑了笑，扭頭問服務(wù)員：“有沒有沒刺的魚推薦一下？”
服務(wù)員愣了下，大概是沒想到這么大的男人居然還怕魚刺。反應(yīng)過來后，還是很有職業(yè)素養(yǎng)的微笑服務(wù)。
最擅長察言觀色的楊白怎么會沒發(fā)覺，他只是苦在心頭，有口難開！
來之前，老板叮囑了好些事，其中一條就是——“別點魚?！?br/>
作為魚肉愛好者的楊白十分不解，怎會有人拒絕魚這類絕佳的美食？
他問：“老板娘不喜歡嗎？”
謝向謙：“她太懶了，一般為了不剔刺，點了也不會碰那道菜。我陪她的話倒無所謂，你……？”
謝向謙嫌棄似的看了楊白一眼，搖搖頭。
楊白倒是沒被打擊到，他完全沉浸在另一份思緒中：
——老板他沒有反駁“老板娘”唉?。?！
楊白雖然早已得知老板戀情，也承認陸一很優(yōu)秀。
可“女友”和“妻子”，還是有很大區(qū)別的！
楊白停止回想，問對面人：“陸一，你傷口怎么樣了？”
他現(xiàn)在每稱呼一次“陸一”就覺得不對勁，可立刻喊“老板娘”又怕她不適應(yīng)。
陸一順著楊白視線看去：“你是說小臂上的？差不多快好了?！?br/>
楊白：“配祛疤膏藥了嗎？”
陸一：“不用吧，小傷，我不是留疤體質(zhì)，不用那么在意?！?br/>
楊白擠出和藹可親的笑容，點了點頭。
心里卻想，你不在意，有人在意。
賈顯千經(jīng)紀人前兩天還一直向他打探，到底哪里得罪謝影帝了？甚至把多年前蹭熱度事件又拿出來再三道歉……
當晚，酒店套間內(nèi)。
陸一坐在沙發(fā)上，謝向謙平躺著，頭枕在陸一腿上，整個人很放松。
陸一倒了些化妝油在掌心溫?zé)幔鶆虻哪ㄔ谥x向謙臉色，然后用指腹不斷打磨按圈……
謝向謙從楊白口中得知陸一明早就飛回海桑，于是，收工后沒卸妝就趕回了酒店。
當時，周曉曉嚇了一跳，還以為怎么了，知道一一姐只是要回去，而且是明早走后，更不理解了。
卸妝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楊白雖然白了周曉曉一眼，自己心底倒也有幾分震驚。
何曾見過老板這副模樣？！
看來，那聲“老板娘”是跑不了了。
陸一一面替謝向謙卸妝，一面絮絮叨叨解釋：“我老師介紹的客戶，會議翻譯，都不給我拒絕的機會就掛了。哎，自從我選擇做外文翻譯，他老人家就總懷疑我快餓死了……”
謝向謙聽她說著話，時不時“嗯”一聲。
之后，他起身，洗干凈臉，還未擦干，轉(zhuǎn)身攔腰抱起身后喋喋自語的陸一。
陸一嚇一跳，反應(yīng)過來后連忙問：“哥哥，你干嘛？”
謝向謙睫毛上掛有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珠子，他眨眨眼，水珠掉落，正好掉落在陸一唇邊。
謝向謙低頭吮掉，貼著她唇角，壓低聲音，帶著氣音，柔聲說：“體驗一下小別勝新婚?！?br/>
陸一：“……”
她被謝向謙抱進主臥，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被他的親吻和氣音搞得無法正常思考……
直到被他壓在床上，陸一掙扎了下：“等等，哥哥！這句話是說小別后勝新婚啊，我們還沒別呢？”
“唔——”